解深密经

唐·三藏法师玄奘译

解深密经卷第一

序品第一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住最胜光曜七宝庄严，放大光明普照一切无边世界，无量方所妙饰间列，周圆无际其量难测，超过三界所行之处，胜出世间善根所起，最极自在净识为相，如来所都，诸大菩萨众所云集，无量天、龙、药叉、健达缚、阿素洛、揭路茶、紧捺洛、牟呼洛伽、人非人等常所翼从，广大法味喜乐所持，现作众生一切义利，蠲出一切烦恼缠垢，远离众魔，过诸庄严，如来庄严之所依处，大念慧行以为游路，大止妙观以为所乘，大空、无相、无愿解脱为所入门，无量功德众所庄严、大宝花王众所建立大宫殿中。

是薄伽梵最清净觉，不二现行，趣无相法，住于佛住，逮得一切佛平等性，到无障处，不可转法，所行无碍，其所成立不可思议，游于三世平等法性，其身流布一切世界，于一切法智无疑滞，于一切行成就大觉，于诸法智无有疑惑，凡所现身不可分别，一切菩萨正所求智，得佛无二住胜彼岸，不相间杂如来解脱妙智究竟，证无中边佛地平等，极于法界，尽虚空性，穷未来际。

与无量大声闻众俱，一切调顺皆是佛子，心善解脱、慧善解脱、戒善清净，趣求法乐，多闻、闻持、其闻积集，善思所思、善说所说、善作所作，捷慧、速慧、利慧、出慧、胜决择慧、大慧、广慧及无等慧慧宝成就，具足三明，逮得一切现法乐住，大净福田，威仪寂静无不圆满，大忍柔和成就无减，己善奉行如来圣教。

复有无量菩萨摩诃萨众，从种种佛土而来集会，皆住大乘，游大乘法，于诸众生其心平等，离诸分别及不分别种种分别，摧伏一切众魔怨敌，远离一切声闻、独觉所有作意，广大法味喜乐所持，超五怖畏，一向趣入不退转地，息一切众生一切灾横地而现在前。其名曰：解甚深义密意菩萨摩诃萨、如理请问菩萨摩诃萨、法涌菩萨摩诃萨、善清净慧菩萨摩诃萨、广慧菩萨摩诃萨、德本菩萨摩诃萨、胜义生菩萨摩诃萨、观自在菩萨摩诃萨、慈氏菩萨摩诃萨、曼殊室利菩萨摩诃萨等而为上首。

胜义谛相品第二

尔时，如理请问菩萨摩诃萨即于佛前，问解甚深义密意菩萨言：“最胜子，言一切法无二。一切法无二者，何等一切法？云何为无二？”

解甚深义密意菩萨，告如理请问菩萨曰：“善男子，一切法者，略有二种：一者、有为，二者、无为。是中有为，非有为、非无为；无为，亦非无为、非有为。”

如理请问菩萨，复问解甚深义密意菩萨言：“最胜子，如何有为，非有为、非无为？无为，亦非无为、非有为？”

解甚深义密意菩萨，谓如理请问菩萨曰：“善男子，言有为者，乃是本师假施设句。若是本师假施设句，即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若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即是究竟种种遍计言辞所说，不成实故，非是有为。善男子，言无为者，亦堕言辞施设；离有为，无为少有所说，其相亦尔。然非无事而有所说。何等为事？谓诸圣者，以圣智圣见离名言故现等正觉，即于如是离言法性，为欲令他现等觉故，假立名相谓之有为。

“善男子，言无为者，亦是本师假施设句。若是本师假施设句，即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若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即是究竟种种遍计言辞所说，不成实故，非是无为。善男子，言有为者，亦堕言辞；设离无为，有为少有所说，其相亦尔。然非无事而有所说。何等为事？谓诸圣者，以圣智圣见离名言故现等正觉，即于如是离言法性，为欲令他现等觉故，假立名相谓之无为。”

尔时，如理请问菩萨摩诃萨，复问解甚深义密意菩萨摩诃萨言：“最胜子，如何此事，彼诸圣者以圣智圣见离名言故现等正觉，即于如是离言法性，为欲令他现等觉故，假立名相，或谓有为，或谓无为？”

解甚深义密意菩萨，谓如理请问菩萨曰：“善男子，如善幻师或彼弟子住四衢道，积集瓦砾、草叶、木等，现作种种幻化事业，所谓象身、马身、车身、步身，末尼、真珠、琉璃、螺贝、璧玉、珊瑚、种种财谷库藏等身。若诸众生愚痴顽钝，恶慧种类，无所晓知，于瓦砾草叶木等上诸幻化事，见已闻已作如是念：‘此所见者，实有象身，实有马身、车身、步身、末尼、真珠、琉璃、螺贝、璧玉、珊瑚、种种财谷库藏等身。’如其所见，如其所闻，坚固执著随起言说：‘唯此谛实，余皆愚妄。’彼于后时应更观察。

“若有众生非愚非钝，善慧种类，有所晓知，于瓦砾、草叶、木等上诸幻化事，见已闻已作如是念：‘此所见者，无实象身，无实马身、车身、步身、末尼、真珠、琉璃、螺贝、璧玉、珊瑚、种种财谷库藏等身。然有幻状迷惑眼事，于中发起大象身想，或大象身差别之想，乃至发起种种财谷库藏等想，或彼种类差别之想。’不如所见，不如所闻，坚固执著随起言说：‘唯此谛实，余皆愚妄。’为欲表知如是义故，亦于此中随起言说。彼于后时不须观察。

“如是若有众生是愚夫类，是异生类，未得诸圣出世间慧，于一切法离言法性不能了知。彼于一切有为、无为，见已闻已作如是念：‘此所得者，决定实有有为、无为。’如其所见，如其所闻，坚固执著随起言说：‘唯此谛实，余皆痴妄。’彼于后时应更观察。

“若有众生非愚夫类，已见圣谛，已得诸圣出世间慧，于一切法离言法性如实了知。彼于一切有为、无为，见已闻已作如是念：‘此所得者，决定无实有为、无为。然有分别所起行相，犹如幻事迷惑觉慧，于中发起为无为想，或为无为差别之想。’不如所见，不如所闻坚固执著随起言说：‘唯此谛实，余皆痴妄。’为欲表知如是义故，亦于此中随起言说。彼于后时不须观察。

“如是，善男子，彼诸圣者于此事中，以圣智圣见离名言故现等正觉，即于如是离言法性，为欲令他现等觉故，假立名相，谓之有为，谓之无为。”

尔时，解甚深义密意菩萨，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佛说离言无二义， 甚深非愚之所行；
愚夫于此痴所惑， 乐著二依言戏论。
彼或不定或邪定， 流转极长生死苦，
复违如是正智论， 当生牛羊等类中。

尔时，法涌菩萨白佛言：“世尊，从此东方过七十二殑伽河沙等世界，有世界名具大名称，是中如来号广大名称，我于先日从彼佛土发来至此。我于彼佛土曾见一处，有七万七千外道并其师首同一会坐，为思诸法胜义谛相。彼共思议称量观察遍推求时，于一切法胜义谛相竟不能得，唯除种种意解、别异意解、变异意解，互相违背共兴诤论，口出矛䂎，更相䂎刺，恼坏既已，各各离散。世尊，我于尔时窃作是念：‘如来出世甚奇希有！由出世故，乃于如是超过一切寻思所行胜义谛相，亦有通达作证可得。’”

说是语已，尔时世尊告法涌菩萨曰：“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我于超过一切寻思胜义谛相现等正觉，现等觉已，为他宣说，显现开解，施设照了。何以故？我说胜义，是诸圣者内自所证寻思所行，是诸异生展转所证。是故，法涌，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复次，法涌，我说胜义无相所行，寻思但行有相境界。是故，法涌，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复次，法涌，我说胜义不可言说，寻思但行言说境界。是故，法涌，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复次，法涌，我说胜义绝诸表示，寻思但行表示境界。是故，法涌，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复次，法涌，我说胜义绝诸诤论，寻思但行诤论境界。是故，法涌，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

“法涌当知，譬如有人，尽其寿量习辛苦味，于蜜、石蜜上妙美味不能寻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或于长夜由欲贪胜解，诸欲炽火所烧然故，于内除灭一切色声香味触相妙远离乐不能寻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或于长夜由言说胜解，乐著世间绮言说故，于内寂静圣默然乐不能寻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或于长夜由见闻觉知表示胜解，乐著世间诸表示故，于永除断一切表示萨迦耶灭究竟涅槃不能寻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法涌当知，譬如有人于其长夜，由有种种我所摄受诤论胜解，乐著世间诸诤论故，于北拘卢洲无我所无摄受离诤论不能寻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如是，法涌，诸寻思者，于超一切寻思所行胜义谛相不能寻思，不能比度，不能信解。”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内证无相之所行， 不可言说绝表示，
息诸诤论胜义谛， 超过一切寻思相。

尔时，善清净慧菩萨白佛言：“世尊甚奇！乃至世尊善说！如世尊言，胜义谛相微细甚深，超过诸法一异性相，难可通达！世尊，我即于此曾见一处，有众菩萨等正修行胜解行地，同一会坐，皆共思议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异性相。于此会中，一类菩萨作如是言：‘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一类菩萨复作是言：‘非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然胜义谛相异诸行相。’有余菩萨疑惑犹豫，复作是言：‘是诸菩萨谁言谛实？谁言虚妄？谁如理行？谁不如理？’或唱是言：‘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或唱是言：‘胜义谛相异诸行相。’世尊，我见彼已窃作是念：‘此诸善男子，愚痴顽钝，不明不善，不如理行，于胜义谛微细甚深超过诸行一异性相不能解了。’”

说是语已，尔时世尊告善清净慧菩萨曰：“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彼诸善男子，愚痴顽钝，不明不善，不如理行，于胜义谛微细甚深超过诸行一异性相不能解了。何以故？善清净慧，非于诸行如是行时，名能通达胜义谛相，或于胜义谛而得作证。何以故？

“善清净慧，若‘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者，应于今时一切异生皆已见谛，又诸异生皆应已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或应已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者，已见谛者于诸行相应不除遣；若不除遣诸行相者，应于相缚不得解脱；此见谛者于诸相缚不解脱故，于粗重缚亦应不脱；由于二缚不解脱故，已见谛者应不能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或不应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清净慧，由于今时非诸异生皆已见谛，非诸异生已能获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亦非已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相’不应道理。若于此中作如是言‘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者，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不如正理。善清净慧，由于今时非见谛者于诸行相不能除遣，然能除遣；非见谛者于诸相缚不能解脱，然能解脱；非见谛者于粗重缚不能解脱，然能解脱；以于二障能解脱故，亦能获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或有能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相’不应道理。若于此中作如是言‘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者，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不如正理。

“复次，善清净慧，若‘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者，如诸行相堕杂染相，此胜义谛相亦应如是堕杂染相。善清净慧，若‘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者，应非一切行相共相名胜义谛相。善清净慧，由于今时胜义谛相非堕杂染相，诸行共相名胜义谛相。是故，‘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相’不应道理，‘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相’不应道理。若于此中作如是言‘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或‘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者，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不如正理。

“复次，善清净慧，若‘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者，如胜义谛相于诸行相无有差别，一切行相亦应如是无有差别；修观行者于诸行中如其所见，如其所闻，如其所觉，如其所知，不应后时更求胜义。若‘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者，应非‘诸行唯无我性、唯无自性之所显现是胜义相’；又应俱时别相成立，谓杂染相及清净相。善清净慧，由于今时一切行相皆有差别，非无差别；修观行者于诸行中如其所见，如其所闻，如其所觉，如其所知，复于后时更求胜义。又即‘诸行唯无我性、唯无自性之所显现名胜义相’，又非俱时染净二相别相成立。是故，‘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或‘一向异’不应道理。若于此中作如是言‘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或‘一向异’者，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不如正理。

“善清净慧，如螺贝上鲜白色性，不易施设与彼螺贝一相异相。如螺贝上鲜白色性，金上黄色亦复如是。如箜篌声上美妙曲性，不易施设与箜篌声一相异相。如黑沈上有妙香性，不易施设与彼黑沈一相异相。如胡椒上辛猛利性，不易施设与彼胡椒一相异相。如胡椒上辛猛利性，诃梨淡性亦复如是。如蠹罗绵上有柔软性，不易施设与蠹罗绵一相异相。如熟酥上所有醍醐，不易施设与彼熟酥一相异相。又如一切行上无常性，一切有漏法上苦性，一切法上补特伽罗无我性，不易施设与彼行等一相异相。又如贪上不寂静相及杂染相，不易施设此与彼贪一相异相。如于贪上，于嗔、痴上当知亦尔。如是，善清净慧，胜义谛相，不可施设与诸行相一相异相。善清净慧，我于如是微细极微细、甚深极甚深、难通达极难通达，超过诸法一异性相胜义谛相现正等觉，现等觉已为他宣说，显示开解，施设照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行界胜义相， 离一异性相，
若分别一异， 彼非如理行。
众生为相缚， 及彼粗重缚，
要勤修止观， 尔乃得解脱。

尔时，世尊告长老善现曰：“善现，汝于有情界中，知几有情怀增上慢，为增上慢所执持故记别所解？汝于有情界中，知几有情离增上慢记别所解？”

长老善现白佛言：“世尊，我知有情界中，少分有情离增上慢记别所解。世尊，我知有情界中，有无量无数不可说有情怀增上慢，为增上慢所执持故记别所解。

“世尊，我于一时住阿练若大树林中，时有众多苾刍亦于此林依近我住。我见彼诸苾刍，于日后分展转聚集，依有所得现观，各说种种相法记别所解。于中一类由得蕴故，得蕴相故、得蕴起故、得蕴尽故、得蕴灭故、得蕴灭作证故记别所解。如此一类由得蕴故，复有一类由得处故，复有一类得缘起故，当知亦尔。复有一类由得食故、得食相故、得食起故、得食尽故、得食灭故、得食灭作证故记别所解。复有一类由得谛故、得谛相故、得谛遍知故、得谛永断故、得谛作证故、得谛修习故记别所解。复有一类由得界故、得界相故、得界种种性故、得界非一性故、得界灭故、得界灭作证故记别所解。复有一类由得念住故、得念住相故、得念住能治所治故、得念住修故、得念住未生令生故、得念住生已坚住不忘、倍修增广故记别所解。如有一类得念住故，复有一类得正断故、得神足故、得诸根故、得诸力故、得觉支故，当知亦尔。复有一类得八支圣道故、得八支圣道相故、得八支圣道能治所治故、得八支圣道修故、得八支圣道未生令生故、得八支圣道生已坚住不忘、倍修增广故记别所解。

“世尊，我见彼已窃作是念：‘此诸长老依有所得现观，各说种种相法记别所解。当知彼诸长老，一切皆怀增上慢，为增上慢所执持故，于胜义谛遍一切一味相不能解了。是故世尊甚奇！乃至世尊善说！如世尊言，胜义谛相微细最微细、甚深最甚深、难通达最难通达，遍一切一味相。’世尊，此圣教中修行苾刍，于胜义谛遍一切一味相尚难通达，况诸外道？”

尔时，世尊告长老善现曰：“如是，如是。善现，我于微细最微细、甚深最甚深、难通达最难通达，遍一切一味相胜义谛现正等觉，现等觉已为他宣说，显示开解，施设照了。何以故？善现，我已显示于一切蕴中清净所缘是胜义谛，我已显示于一切处、缘起、食、谛、界、念住、正断、神足、根、力、觉支、道支中清净所缘是胜义谛。此清净所缘于一切蕴中，是一味相无别异相。如于蕴中，如是于一切处中乃至一切道支中，是一味相无别异相。是故，善现，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谛是遍一切一味相。

“复次，善现，修观行苾刍，通达一蕴真如、胜义、法无我性已，更不寻求各别余蕴诸处、缘起、食、谛、界、念住、正断、神足、根力、觉支、道支、真如胜义法无我性，唯即随此真如、胜义、无二智为依止故，于遍一切一味相胜义谛审察趣证。是故，善现，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谛是遍一切一味相。复次，善现，如彼诸蕴展转异相，如彼诸处、缘起、食、谛、界、念住、正断、神足、根力、觉支、道支展转异相，若一切法真如、胜义、法无我性亦异相者，是则真如、胜义、法无我性亦应有因，从因所生；若从因生，应是有为；若是有为，应非胜义；若非胜义，应更寻求余胜义谛。善现，由此真如、胜义、法无我性不名有因，非因所生，亦非有为，是胜义谛，得此胜义更不寻求余胜义谛；唯有常常时、恒恒时，如来出世、若不出世，诸法法性安立，法界安住。是故，善现，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谛是遍一切一味相。善现，譬如种种非一品类异相色中，虚空无相、无分别、无变异，遍一切一味相；如是异性异相一切法中，胜义谛遍一切一味相，当知亦然。”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此遍一切一味相， 胜义诸佛说无异；
若有于中异分别， 彼定愚痴依上慢。

心意识相品第三

尔时，广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于心意识秘密善巧菩萨，于心意识秘密善巧菩萨者，齐何名为于心意识秘密善巧菩萨？如来齐何施设彼为于心意识秘密善巧菩萨？”

说是语已，尔时世尊告广慧菩萨摩诃萨曰：“善哉！善哉！广慧，汝今乃能请问如来如是深义。汝今为欲利益安乐无量众生，哀愍世间及诸天、人、阿素洛等，为令获得义利安乐故发斯问。汝应谛听！吾当为汝说心意识秘密之义。

“广慧当知，于六趣生死，彼彼有情堕彼彼有情众中，或在卵生、或在胎生、或在湿生、或在化生，身分生起，于中最初一切种子心识成熟，展转和合，增长广大，依二执受：一者、有色诸根及所依执受，二者、相名分别言说戏论习气执受。有色界中具二执受，无色界中不具二种。广慧，此识亦名阿陀那识。何以故？由此识于身随逐执持故。亦名阿赖耶识。何以故？由此识于身摄受藏隐同安危义故。亦名为心。何以故？由此识色、声、香、味、触等积集滋长故。

“广慧，阿陀那识为依止、为建立故，六识身转，谓眼识、耳鼻舌身意识。此中有识，眼及色为缘生眼识，与眼识俱随行同时同境有分别意识转；有识，耳、鼻、舌、身及声、香、味、触为缘生耳、鼻、舌、身识，与耳、鼻、舌、身识俱随行同时同境有分别意识转。广慧，若于尔时一眼识转，即于此时唯有一分别意识与眼识同所行转；若于尔时二、三、四、五诸识身转，即于此时唯有一分别意识与五识身同所行转。

“广慧，譬如大瀑水流，若有一浪生缘现前唯一浪转，若二若多浪生缘现前有多浪转，然此瀑水自类恒流无断无尽。又如善净镜面，若有一影生缘现前唯一影起，若二若多影生缘现前有多影起，非此镜面转变为影，亦无受用灭尽可得。如是，广慧，由似瀑流阿陀那识为依止、为建立故，若于尔时有一眼识生缘现前，即于此时一眼识转；若于尔时乃至有五识身生缘现前，即于此时五识身转。广慧，如是菩萨虽由法住智为依止、为建立故，于心意识秘密善巧，然诸如来不齐于此施设彼为于心意识一切秘密善巧菩萨。

“广慧，若诸菩萨于内各别，如实不见阿陀那，不见阿陀那识，不见阿赖耶，不见阿赖耶识，不见积集，不见心，不见眼色及眼识，不见耳声及耳识，不见鼻香及鼻识，不见舌味及舌识，不见身触及身识，不见意法及意识，是名胜义善巧菩萨，如来施设彼为胜义善巧菩萨。广慧，齐此名为于心意识一切秘密善巧菩萨，如来齐此施设彼为于心意识一切秘密善巧菩萨。”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阿陀那识甚深细，我于凡愚不开演，
一切种子如瀑流，恐彼分别执为我。

解深密经卷第二

一切法相品第四

尔时，德本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于诸法相善巧菩萨，于诸法相善巧菩萨者，齐何名为于诸法相善巧菩萨？如来齐何施设彼为于诸法相善巧菩萨？”

说是语已，尔时世尊告德本菩萨曰：“善哉！德本，汝今乃能请问如来如是深义。汝今为欲利益安乐无量众生，哀愍世间及诸天、人、阿素洛等，为令获得义利安乐故发斯问。汝应谛听！吾当为汝说诸法相，谓诸法相略有三种。何等为三？一者、遍计所执相，二者、依他起相，三者、圆成实相。

“云何诸法遍计所执相？谓一切法名假安立自性差别，乃至为令随起言说。

“云何诸法依他起相？谓一切法缘生自性，则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谓无明缘行，乃至招集纯大苦蕴。

“云何诸法圆成实相？谓一切法平等真如。于此真如，诸菩萨众勇猛精进为因缘故、如理作意无倒思惟为因缘故乃能通达；于此通达渐渐修集，乃至无上正等菩提方证圆满。

“善男子，如眩翳人眼中所有眩翳过患，遍计所执相当知亦尔。如眩翳人眩翳众相，或发毛轮蜂蝇巨胜，或复青黄赤白等相差别现前，依他起相当知亦尔。如净眼人远离眼中眩翳过患，即此净眼本性所行无乱境界，圆成实相当知亦尔。善男子，譬如清净颇胝迦宝，若与青染色合，则似帝青、大青末尼宝像，由邪执取帝青、大青末尼宝故惑乱有情。若与赤染色合，则似琥珀末尼宝像，由邪执取琥珀末尼宝故惑乱有情。若与绿染色合，则似末罗羯多末尼宝像，由邪执取末罗羯多末尼宝故惑乱有情。若与黄染色合，则似金像，由邪执取真金像故惑乱有情。如是，德本，如彼清净颇胝迦上所有染色相应，依他起相上遍计所执相言说习气当知亦尔。如彼清净颇胝迦上所有帝青、大青、琥珀、末罗羯多、金等邪执，依他起相上遍计所执相执当知亦尔。如彼清净颇胝迦宝，依他起相当知亦尔。如彼清净颇胝迦上所有帝青、大青、琥珀、末罗羯多、真金等相，于常常时，于恒恒时，无有真实，无自性性；即依他起相上由遍计所执相，于常常时，于恒恒时，无有真实，无自性性，圆成实相当知亦尔。

“复次，德本，相名相应以为缘故，遍计所执相而可了知；依他起相上遍计所执相执以为缘故，依他起相而可了知；依他起相上遍计所执相无执以为缘故，圆成实相而可了知。

“善男子，若诸菩萨能于诸法依他起相上，如实了知遍计所执相，即能如实了知一切无相之法。若诸菩萨如实了知依他起相，即能如实了知一切杂染相法。若诸菩萨如实了知圆成实相，即能如实了知一切清净相法。

“善男子，若诸菩萨能于依他起相上，如实了知无相之法，即能断灭杂染相法；若能断灭杂染相法，即能证得清净相法。如是，德本，由诸菩萨如实了知遍计所执相、依他起相、圆成实相故，如实了知诸无相法、杂染相法、清净相法：如实了知无相法故，断灭一切杂染相法；断灭一切染相法故，证得一切清净相法，齐此名为于诸法相善巧菩萨。如来齐此施设彼为于诸法相善巧菩萨。”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若不了知无相法， 杂染相法不能断；
不能杂染相法故， 坏证微妙净相法。
不观诸行众过失， 放逸过失害众生，
懈怠住法动法中， 无有失坏可怜愍。

无自性相品第五

尔时。胜义生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我曾独在静处，心生如是寻思：‘世尊以无量门，曾说诸蕴所有自相、生相、灭相，永断遍知；如说诸蕴，诸处、缘起、诸食亦尔。以无量门曾说诸谛所有自相、遍知、永断、作证、修习，以无量门曾说诸界所有自相、种种界性、非一界性、永断、遍知，以无量门曾说念住所有自相、能治所治及以修习、未生令生、生已坚住不忘、倍修增长广大；如说念住，正断、神足、根、力、觉支亦复如是。以无量门曾说八支圣道所有自相、能治所治及以修习、未生令生、生已坚住不忘、倍修增长广大。世尊复说，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未审世尊依何密意作如是说：‘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我今请问如来斯义，惟愿如来哀愍解释说‘一切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所有密意。”

尔时，世尊告胜义生菩萨曰：“善哉！善哉！胜义生，汝所寻思甚为如理。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乃能请问如来如是深义。汝今为欲利益安乐无量众生，哀愍世间及诸天、人、阿素洛等，为令获得义利安乐故发斯问。汝应谛听！吾当为汝解释所说‘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所有密意。

“胜义生，当知我依三种无自性性，密意说言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所谓相无自性性、生无自性性、胜义无自性性。

“善男子，云何诸法相无自性性？谓诸法遍计所执相。何以故？此由假名安立为相，非由自相安立为相，是故说名相无自性性。

“云何诸法生无自性性？谓诸法依他起相。何以故？此由依他缘力故有，非自然有，是故说名生无自性性。

“云何诸法胜义无自性性？谓诸法由生无自性性故，说名无自性性，即缘生法亦名胜义无自性性。何以故？于诸法中若是清净所缘境界，我显示彼以为胜义无自性性。依他起相非是清净所缘境界，是故亦说名为胜义无自性性。复有诸法圆成实相，亦名胜义无自性性。何以故？一切诸法法无我性名为胜义，亦得名为无自性性，是一切法胜义谛故，无自性性之所显故，由此因缘名为胜义无自性性。

“善男子，譬如空花，相无自性性当知亦尔。譬如幻像，生无自性性当知亦尔，一分胜义无自性性当知亦尔。譬如虚空，惟是众色无性所显，遍一切处；一分胜义无自性性当知亦尔，法无我性之所显故，遍一切故。

“善男子，我依如是三种无自性性，密意说言一切诸法皆无自性。胜义生当知，我依相无自性性，密意说言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何以故？若法自相都无所有则无有生，若无有生则无有灭，若无生无灭则本来寂静，若本来寂静则自性涅槃。于中都无少分所有更可令其般涅槃故，是故我依相无自性性，密意说言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善男子，我亦依法无我性所显胜义无自性性，密意说言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何以故？法无我性所显胜义无自性性，于常常时，于恒恒时，诸法法性安住无为，一切杂染不相应故；于常常时，于恒恒时，诸法法性安住故无为，由无为故无生无灭，一切杂染不相应故，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是故我依法无我性所显胜义无自性性，密意说言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

“复次，胜义生，非由有情界中诸有情类，别观遍计所执自性为自性故，亦非由彼别观依他起自性及圆成实自性为自性故，我立三种无自性性；然由有情于依他起自性及圆成实自性上增益遍计所执自性故，我立三种无自性性。由遍计所执自性相故，彼诸有情于依他起自性及圆成实自性中随起言说，如如随起言说，如是如是由言说熏习心故、由言说随觉故、由言说随眠故，于依他起自性及圆成实自性中执著遍计所执自性相。如如执著，如是如是于依他起自性及圆成实自性上执著遍计所执自性，由是因缘生当来世依他起自性。由此因缘，或为烦恼杂染所染，或为业杂染所染，或为生杂染所染，于生死中长时驰骋、长时流转无有休息，或在那落迦、或在傍生、或在饿鬼、或在天上、或在阿素洛、或在人中受诸苦恼。

“复次，胜义生，若诸有情从本已来未种善根，未清净障，未成熟相续，未多修胜解，未能积集福德、智慧二种资粮。我为彼故，依生无自性性宣说诸法。彼闻是已，能于一切缘生行中，随分解了无常无恒是不安隐变坏法已，于一切行心生怖畏深起厌患，心生怖畏深厌患已遮止诸恶，于诸恶法能不造作，于诸善法能勤修习；习善因故未种善根能种善根，未清净障能令清净，未熟相续能令成熟，由此因缘多修胜解，亦多积集福德、智慧二种资粮。彼虽如是种诸善根，乃至积集福德、智慧二种资粮；然于生无自性性中，未能如实了知相无自性性及二种胜义无自性性，于一切行未能正厌，未正离欲，未正解脱，未遍解脱烦恼杂染，未遍解脱诸业杂染，未遍解脱诸生杂染。如来为彼更说法要，谓相无自性性及胜义无自性性，为欲令其于一切行能正厌故，正离欲故，正解脱故，超过一切烦恼杂染故，超过一切业杂染故，超过一切生杂染故。彼闻如是所说法已，于生无自性性中能正信解相无自性性及胜义无自性性，简择思惟，如实通达，于依他起自性中能不执著遍计所执自性相；由言说不熏习智故、由言说不随觉智故、由言说离随眠智故能灭依他起相，于现法中智力所持，能永断灭当来世因，由此因缘于一切行能正厌患，能正离欲，能正解脱，能遍解脱烦恼、业、生三种杂染。

“复次，胜义生，诸声闻乘种性有情，亦由此道、此行迹故，证得无上安隐涅槃；诸独觉乘种性有情，诸如来乘种性有情，亦由此道、此行迹故，证得无上安隐涅槃。一切声闻、独觉、菩萨，皆共此一妙清净道，皆同此一究竟清净，更无第二。我依此故，密意说言唯有一乘，非于一切有情界中无有种种有情种性——或钝根性、或中根性、或利根性有情差别。善男子，若一向趣寂声闻种性补特伽罗，虽蒙诸佛施设种种勇猛加行方便化导，终不能令当坐道场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由彼本来唯有下劣种性故，一向慈悲薄弱故，一向怖畏众苦故。由彼一向慈悲薄弱，是故一向弃背利益诸众生事；由彼一向怖畏众苦，是故一向弃背发起诸行所作。我终不说一向弃背利益众生事者、一向弃背发起诸行所作者当坐道场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说彼名为一向趣寂声闻。若回向菩提声闻种性补特伽罗，我亦异门说为菩萨。何以故？彼既解脱烦恼障已，若蒙诸佛等觉悟时，于所知障其心亦可当得解脱；由彼最初为自利益修行加行脱烦恼障，是故如来施设彼为声闻种性。

“复次，胜义生，如是于我善说善制法毗奈耶最极清净意乐所说善教法中，诸有情类意解种种差别可得。善男子，如来但依如是三种无自性性，由深密意于所宣说不了义经，以隐密相说诸法要，谓一切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于是经中，若诸有情已种上品善根，已清净诸障，已成熟相续，已多修胜解，已能积集上品福德、智慧资粮。彼若听闻如是法已，于我甚深密意言说如实解了，于如是法深生信解，于如是义以无倒慧如实通达；于此通达善修习故，速疾能证最极究竟，亦于我所深生净信，知是如来应正等觉于一切法现正等觉。

“若诸有情已种上品善根，已清净诸障，已成熟相续，已多修胜解，未能积集上品福德、智慧资粮，其性质直。是质直类，虽无力能思择废立，而不安住自见取中。彼若听闻如是法已，于我甚深秘密言说，虽无力能如实解了，然于此法能生胜解、发清净信，信此经典是如来说，是其甚深显现、甚深空性相应，难见难悟，不可寻思，非诸寻思所行境界，微细详审聪明智者之所解了，于此经典所说义中自轻而住，作如是言：‘诸佛菩提为最甚深！诸法法性亦最甚深！唯佛如来能善了达，非是我等所能解了。诸佛如来为彼种种胜解有情转正法教！诸佛如来无边智见，我等智见犹如牛迹。’于此经典虽能恭敬为他宣说、书写护持、披阅流布、殷重供养、受诵温习，然犹未能以其修相发起加行，是故于我甚深密意所说言辞不能通达。由此因缘，彼诸有情亦能增长福德、智慧二种资粮，于彼相续未成熟者亦能成熟。

“若诸有情广说乃至未能积集上品福德、智慧资粮，性非质直，非质直类，虽有力能思择废立，而复安住自见取中。彼若听闻如是法已，于我甚深密意言说不能如实解了，于如是法虽生信解，然于其义随言执著，谓一切法决定皆无自性、决定不生不灭、决定本来寂静、决定自性涅槃，由此因缘，于一切法获得无见及无相见；由得无见、无相见故，拨一切相皆是无相，诽拨诸法遍计所执相、依他起相、圆成实相。何以故？由有依他起相及圆成实相故，遍计所执相方可施设。若于依他起相及圆成实相见为无相，彼亦诽拨遍计所执相，是故说彼诽拨三相。虽于我法起于法想，而非义中起于义想。由于我法起法想故，及非义中起义想故，于是法中持为是法，于非义中持为是义。彼虽于法起信解故福德增长，然于非义起执著故退失智慧，智慧退故退失广大无量善法。复有有情从他听闻，谓法为法、非义为义，若随其见，彼即于法起于法想，于非义中起于义想，执法为法、非义为义，由此因缘，当知同彼退失善法。若有有情不随其见，从彼欻闻‘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便生恐怖，生恐怖已，作如是言：‘此非佛语，是魔所说。’作此解已，于是经典诽谤毁骂，由此因缘获大衰损、触大业障。由是缘故，我说若有于一切相起无相见，于非义中宣说为义，是起广大业障方便，由彼陷坠无量众生，令其获得大业障故。

“善男子，若诸有情未种善根，未清净障，未熟相续，无多胜解，未集福德、智慧资粮，性非质直，非质直类，虽有力能思择废立，而常安住自见取中。彼若听闻如是法已，不能如实解我甚深密意言说，亦于此法不生信解，于是法中起非法想，于是义中起非义想，于是法中执为非法，于是义中执为非义，唱如是言：‘此非佛语，是魔所说。’作此解已，于是经典诽谤毁骂拨为虚伪，以无量门毁灭摧伏如是经典，于诸信解此经典者起怨家想。彼先为诸业障所障，由此因缘复为如是业障所障，如是业障初易施设，乃至齐于百千俱胝那庾多劫无有出期。善男子，如是于我善说善制法毗奈耶最极清净意乐所说善教法中，有如是等诸有情类意解种种差别可得。”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一切诸法皆无性， 无生无灭本来寂，
诸法自性恒涅槃， 谁有智言无密意？
相生胜义无自性， 如是我皆已显示，
若不知佛此密意， 失坏正道不能往。
依诸净道清净者， 惟依此一无第二，
故于其中立一乘， 非有情性无差别。
众生界中无量生， 惟度一身趣寂灭；
大悲勇猛证涅槃， 不舍众生甚难得！
微妙难思无漏界， 于中解脱等无差，
一切义成离惑苦， 二种异说谓常乐。

尔时，胜义生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诸佛如来密意语言甚奇希有，乃至微妙最微妙、甚深最甚深、难通达最难通达！如是我今领解世尊所说义者，若于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中，假名安立以为色蕴或自性相、或差别相，假名安立为色蕴生、为色蕴灭及为色蕴永断遍知或自性相、或差别相，是名遍计所执相，世尊依此施设诸法相无自性性。若即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是名依他起相，世尊依此施设诸法生无自性性，及一分胜义无自性性。如是我今领解世尊所说义者，若即于此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中，由遍计所执相不成实故，即此自性无自性性、法无我真如、清净所缘是名圆成实相，世尊依此施设一分胜义无自性性。如于色蕴，如是于余蕴皆应广说；如于诸蕴，如是于十二处一一处中皆应广说，于十二有支一一支中皆应广说，于四种食一一食中皆应广说，于六界、十八界一一界中皆应广说。

“如是我今领解世尊所说义者，若于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中，假名安立以为苦谛、苦谛遍知或自性相、或差别相，是名遍计所执相，世尊依此施设诸法相无自性性。若即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是名依他起相，世尊依此施设诸法生无自性性，及一分胜义无自性性。如是我今领解世尊所说义者，若即于此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中，由遍计所执相不成实故，即此自性无自性性、法无我真如、清净所缘是名圆成实相，世尊依此施设一分胜义无自性性。如于苦谛，如是于余谛皆应广说；如于圣谛，如是于诸念住、正断、神足、根、力、觉支、道支中，一一皆应广说。

“如是我今领解世尊所说义者，若于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中，假名安立以为正定及为正定能治所治、若正修未生令生、生已坚住不忘、倍修增长广大或自性相、或差别相，是名遍计所执相，世尊依此施设诸法相无自性性。若即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是名依他起相，世尊依此施设诸法生无自性性，及一分胜义无自性性。如是我今领解世尊所说义者，若即于此分别所行遍计所执相所依行相中，由遍计所执相不成实故，即此自性无自性性、法无我真如、清净所缘是名圆成实相，世尊依此施设诸法一分胜义无自性性。

“世尊，譬如毗湿缚药，一切散药、仙药方中皆应安处；如是世尊依此诸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无自性性了义言教，遍于一切不了义经皆应安处。世尊，如彩画地，遍于一切彩画事业皆同一味，或青或黄或赤或白，复能显发彩画事业；如是世尊依此诸法皆无自性，广说乃至自性涅槃无自性性了义言教，遍于一切不了义经皆同一味，复能显发彼诸经中所不了义。世尊，譬如一切成熟珍羞诸饼果内，投之熟酥更生胜味；如是世尊依此诸法皆无自性，广说乃至自性涅槃无自性性了义言教，置于一切不了义经生胜欢喜。世尊，譬如虚空，遍一切处皆同一味，不障一切所作事业；如是世尊依此诸法皆无自性，广说乃至自性涅槃无自性性了义言教，遍于一切不了义经皆同一味，不障一切声闻、独觉及诸大众所修事业。”

说是语已，尔时世尊叹胜义生菩萨曰：“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乃能善解如来所说甚深密意言义，复于此义善作譬喻，所谓世间毗湿缚药、杂彩画地、熟酥、虚空。胜义生，如是，如是，更无有异。如是，如是，汝应受持。”

尔时，胜义生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初于一时，在婆罗痆斯仙人堕处施鹿林中，惟为发趣声闻乘者，以四谛相转正法轮，虽是甚奇甚为希有，一切世间诸天人等先无有能如法转者，而于彼时所转法轮，有上有容，是未了义，是诸诤论安足处所。

“世尊，在昔第二时中，惟为发趣修大乘者，依一切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以隐密相转正法轮，虽更甚奇甚为希有，而于彼时所转法轮，亦是有上有所容受，犹未了义，是诸诤论安足处所。

“世尊，于今第三时中，普为发趣一切乘者，依一切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无自性性，以显了相转正法轮，第一甚奇最为希有，于今世尊所转法轮，无上无容，是真了义，非诸诤论安足处所。

“世尊，若善男子或善女人，于此如来依‘一切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所说甚深了义言教，闻已信解，书写护持，供养流布，受诵修习，如理思惟，以其修相发起加行，生几所福？”

说是语已，尔时世尊告胜义生菩萨曰：“胜义生，是善男子或善女人，其所生福无量无数难可喻知。吾今为汝略说少分：如爪上土比大地土，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分不及一，数、算、计、喻、邬波尼杀昙分亦不及一；或如牛迹中水比四大海水，百分不及一，广说乃至邬波尼杀昙分亦不及一。如是于诸不了义经闻已信解，广说乃至以其修相发起加行所获功德；比此所说了义经教，闻已信解所集功德，广说乃至以其修相发起加行所集功德，百分不及一，广说乃至邬波尼杀昙分亦不及一。”

说是语已，尔时胜义生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于是解深密法门中，当何名此教？我当云何奉持？”

佛告胜义生菩萨曰：“善男子，此名胜义、了义之教。于此胜义、了义之教，汝当奉持。”

说此胜义、了义教时，于大会中，有六百千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三百千声闻远尘离垢，于诸法中得法眼净。一百五十千声闻永尽诸漏，心得解脱。七十五千菩萨得无生法忍。

解深密经卷第三

分别瑜伽品第六

尔时，慈氏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菩萨何依、何住于大乘中修奢摩他、毗钵舍那？”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当知菩萨法假安立及不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愿为依、为住，于大乘中修奢摩他、毗钵舍那。”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如世尊说四种所缘境事：一者、有分别影像所缘境事，二者、无分别影像所缘境事，三者、事边际所缘境事，四者、所作成办所缘境事。于此四中，几是奢摩他所缘境事？几是毗钵舍那所缘境事？几是俱所缘境事？”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一是奢摩他所缘境事，谓无分别影像；一是毗钵舍那所缘境事，谓有分别影像；二是俱所缘境事，谓事边际、所作成办。”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依是四种奢摩他、毗钵舍那所缘境事，能求奢摩他，能善毗钵舍那？”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如我为诸菩萨所说法假安立，所谓契经、应诵、记别、讽诵、自说、因缘、譬喻、本事、本生、方广、希法、论议，菩萨于此善听善受、言善通利、意善寻思、见善通达，即于如是善思惟法独处空闲作意思惟；复即于此能思惟心，内心相续作意思惟，如是正行多安住故，起身轻安及心轻安，是名奢摩他。如是菩萨能求奢摩他。彼由获得身心轻安为所依故，即于如所善思惟法内三摩地所行影像观察胜解，舍离心相；即于如是三摩地影像所知义中，能正思择、最极思择、周遍寻思、周遍伺察，若忍、若乐、若慧、若见、若观，是名毗钵舍那。如是菩萨能善毗钵舍那。”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若诸菩萨缘心为境，内思惟心，乃至未得身心轻安所有作意，当名何等？”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非奢摩他作意，是随顺奢摩他胜解相应作意。”

“世尊，若诸菩萨乃至未得身心轻安，于如所思所有诸法内三摩地所缘影像作意思惟。如是作意，当名何等？”

“善男子，非毗钵舍那作意，是随顺毗钵舍那胜解相应作意。”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奢摩他道与毗钵舍那道，当言有异？当言无异？”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当言非有异、非无异。何故非有异？以毗钵舍那所缘境，心为所缘故。何故非无异？有分别影像非所缘故。”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诸毗钵舍那三摩地所行影像，彼与此心，当言有异？当言无异？”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当言无异。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识故。善男子，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

“世尊，若彼所行影像即与此心无有异者，云何此心还见此心？”

“善男子，此中无有少法能见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像显现。善男子，如依善莹清净镜面，以质为缘还见本质，而谓我今见于影像，及谓离质别有所行影像显现；如是此心生时，相似有异三摩地所行影像显现。”

“世尊，若诸有情自性而住，缘色等心所行影像，彼与此心亦无异耶？”

“善男子，亦无有异，而诸愚夫由颠倒觉，于诸影像不能如实知唯是识，作颠倒解。”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齐何当言菩萨一向修毗钵舍那？”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若相续作意唯思惟心相。”

“世尊，齐何当言菩萨一向修奢摩他？”

“善男子，若相续作意唯思惟无间心。”

“世尊，齐何当言菩萨奢摩他、毗钵舍那和合俱转。”

“善男子，若正思惟心一境性。”

“世尊，云何心相？”

“善男子，谓三摩地所行有分别影像，毗钵舍那所缘。”

“世尊，云何无间心？”

“善男子，谓缘彼影像心，奢摩他所缘。”

“世尊，云何心一境性？”

“善男子，谓通达三摩地所云影像唯是其识，或通达此已，复思惟如性。”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毗钵舍那凡有几种？”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略有三种：一者、有相毗钵舍那，二者、寻求毗钵舍那，三者、伺察毗钵舍那。云何有相毗钵舍那？谓纯思惟三摩地所行有分别影像毗钵舍那。云何寻求毗钵舍那？谓由慧故，遍于彼彼未善解了一切法中为善了故，作意思惟毗钵舍那。云何伺察毗钵舍那？谓由慧故，遍于彼彼已善解了一切法中为善证得极解脱故，作意思惟毗钵舍那。”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是奢摩他凡有几种？”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即由随彼无间心故，当知此中亦有三种。复有八种，谓初静虑乃至非想非非想处各有一种奢摩他故。复有四种，谓慈悲喜舍四无量中各有一种奢摩他故。”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说依法奢摩他、毗钵舍那，复说不依法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名依法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复名不依法奢摩他、毗钵舍那？”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若诸菩萨随先所受所思法相，而于其义得奢摩他、毗钵舍那，名依法奢摩他毗钵舍那。若诸菩萨不待所受所思法相，但依于他教诫教授，而于其义得奢摩他、毗钵舍那，谓观青瘀及脓烂等，或一切行皆是无常、或诸行苦，或一切法皆无有我，或复涅槃毕竟寂静，如是等类奢摩他、毗钵舍那，名不依法奢摩他、毗钵舍那。由依止法得奢摩他、毗钵舍那故，我施设随法行菩萨是利根性；由不依法得奢摩他毗钵舍那故，我施设随信行菩萨是钝根性。”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说缘别法奢摩他、毗钵舍那，复说缘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名为缘别法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复名缘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若诸菩萨缘于各别契经等法，于如所受所思惟法修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缘别法奢摩他、毗钵舍那。若诸菩萨即缘一切契经等法，集为一团、一积、一分、一聚作意思惟，此一切法随顺真如，趣向真如，临入真如，随顺菩提，随顺涅槃，随顺转依及趣向彼、若临入彼，此一切法宣说无量无数善法，如是思惟修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缘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说缘小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复说缘大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又说缘无量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名缘小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名缘大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复名缘无量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若缘各别契经乃至各别论义为一团等作意思惟，当知是名缘小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若缘乃至所受所思契经等法为一团等作意思惟，非缘各别，当知是名缘大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若缘无量如来法教、无量法句文字、无量后后慧所照了为一团等作意思惟，非缘乃至所受所思，当知是名缘无量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菩萨齐何名得缘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由五缘故当知名得：一者、于思惟时刹那刹那融销一切粗重所依；二者、离种种想，得乐法乐；三者、解了十方无差别相、无量法光；四者、所作成满相应净分无分别相恒现在前；五者，为令法身得成满故，摄受后后转胜妙因。”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此缘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当知从何名为通达？从何名得？”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从初极喜地名为通达，从第三发光地乃名为得。善男子，初业菩萨亦于是中随学作意，虽未可叹不应懈废。”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是奢摩他、毗钵舍那，云何名有寻有伺三摩地？云何名无寻唯伺三摩地？云何名无寻无伺三摩地？”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于如所取寻伺法相，若有粗显领受观察诸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有寻有伺三摩地。若于彼相，虽无粗显领受观察，而有微细彼光明念领受观察诸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无寻唯伺三摩地。若即于彼一切法相都无作意领受观察诸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无寻无伺三摩地。复次，善男子，若有寻求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有寻有伺三摩地。若有伺察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无寻唯伺三摩地。若缘总法奢摩他、毗钵舍那，是名无寻无伺三摩地。”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止相？云何举相？云何舍相？”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若心掉举或恐掉举时，诸可厌法作意及彼无间心作意，是名止相。若心沉没或恐沉没时，诸可欣法作意及彼心相作意，是名举相。若于一向止道、或于一向观道、或于双运转道二随烦恼所染污时，诸无功用作意及心任运转中所有作意，是名舍相。”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修奢摩他、毗钵舍那诸菩萨众知法知义。云何知法？云何知义？”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彼诸菩萨由五种相了知于法：一者、知名，二者、知句，三者、知文，四者、知别，五者、知总。云何为名？谓于一切染净法中，所立自性想假施设。云何为句？谓即于彼名聚集中，能随宣说诸染净义依持建立。云何为文？谓即彼二所依止字。云何于彼各别了知？谓由各别所缘作意。云何于彼总合了知？谓由总合所缘作意。如是一切总略为一名为知法。如是名为菩萨知法。

“善男子，彼诸菩萨由十种相了知于义：一者、知尽所有性，二者、知如所有性，三者、知能取义，四者、知所取义，五者、知建立义，六者、知受用义，七者、知颠倒义，八者、知无倒义，九者、知杂染义，十者、知清净义。善男子，尽所有性者，谓诸杂染清净法中，所有一切品别边际，是名此中尽所有性。如五数蕴、六数内处、六数外处，如是一切。如所有性者，谓即一切染净法中所有真如，是名此中如所有性。此复七种：一者、流转真如，谓一切行无先后性；二者、相真如，谓一切法补特伽罗无我性及法无我性；三者、了别真如，谓一切行唯是识性；四者、安立真如，谓我所说诸苦圣谛；五者、邪行真如，谓我所说诸集圣谛；六者、清净真如，谓我所说诸灭圣谛；七者、正行真如，谓我所说诸道圣谛。当知此中，由流转真如、安立真如、邪行真如故，一切有情平等平等；由相真如、了别真如故，一切诸法平等平等；由清净真如故，一切声闻菩提、独觉菩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平等平等；由正行真如故，听闻正法、缘总境界、胜奢摩他、毗钵舍那所摄受慧平等平等。能取义者，谓内五色处，若心、意、识及诸心法。所取义者，谓外六处。又能取义，亦所取义。建立义者，谓器世界，于中可得建立一切诸有情界，谓一村田、若百村田、若千村田、若百千村田，或一大地至海边际，此百、此千、若此百千，或一赡部洲，此百、此千、若此百千，或一四大洲，此百、此千、若此百千，或一小千世界，此百、此千、若此百千，或一中千世界，此百、此千、若此百千，或一三千大千世界，此百、此千、若此百千，或此拘胝此、百拘胝此、千拘胝此、百千拘胝，或此无数、此百无数、此千无数、此百千无数，或三千大千世界无数百千微尘量等，于十方面无量无数诸器世界。受用义者，谓我所说诸有情类，为受用故摄受资具。颠倒义者，谓即于彼能取等义，无常计常，想倒、心倒、见倒；苦计为乐，不净计净，无我计我，想倒、心倒、见倒。无倒义者，与上相违，能对治彼，应知其相。杂染义者，谓三界中三种杂染：一者、烦恼杂染，二者、业杂染，三者、生杂染。清净义者，谓即如是三种杂染所有离系菩提分法。善男子，如是十种，当知普摄一切诸义。

“复次，善男子，彼诸菩萨由能了知五种义故，名为知义。何等五义？一者、遍知事，二者、遍知义，三者、遍知因，四者、得遍知果，五者、于此觉了。善男子，此中遍知事者，当知即是一切所知，谓或诸蕴、或诸内处、或诸外处，如是一切。遍知义者，乃至所有品类差别所应知境，谓世俗故、或胜义故，或功德故、或过失故，缘故、世故，或生、或住、或坏相故，或如病等故，或苦、集等故，或真如、实际、法界等故，或广、略故，或一向记故、或分别记故、或反问记故、或置记故，或隐密故、或显了故，如是等类，当知一切名遍知义。言遍知因者，当知即是能取前二菩提分法，所谓念住或正断等。得遍知果者，谓贪恚痴永断毗奈耶及贪恚痴一切永断诸沙门果，及我所说声闻、如来若共不共、世出世间所有功德，于彼作证。于此觉了者，谓即于此作证法中诸解脱智广为他说、宣扬开示。善男子，如是五义，当知普摄一切诸义。

“复次，善男子，彼诸菩萨由能了知四种义故，名为知义。何等四义？一者、心执受义，二者、领纳义，三者、了别义，四者、杂染清净义。善男子，如是四义，当知普摄一切诸义。复次，善男子，彼诸菩萨由能了知三种义故，名为知义。何等三义？一者、文义，二者、义义，三者、界义。善男子，言文义者，谓名身等。义义当知复有十种：一者、真实相，二者、遍知相，三者、永断相，四者、作证相，五者、修习相，六者、即彼真实相等品差别相，七者、所依能依相属相，八者、即遍知等障碍法相，九者、即彼随顺法相，十者、不遍知等及遍知等过患、功德相。言界义者，谓五种界：一者、器世界，二者、有情界，三者、法界，四者、所调伏界，五者、调伏方便界。善男子，如是五义，当知普摄一切诸义。”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若闻所成慧了知其义，若思所成慧了知其义，若奢摩他、毗钵舍那修所成慧了知其义，此何差别？”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闻所成慧依止于文，但如其说，未善意趣，未现在前，随顺解脱，未能领受成解脱义。思所成慧亦依于文，不唯如说，能善意趣，未现在前，转顺解脱，未能领受成解脱义。若诸菩萨修所成慧，亦依于文亦不依文，亦如其说亦不如说，能善意趣，所知事同分三摩地所行影像现前，极顺解脱，已能领受成解脱义。善男子，是名三种知义差别。”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修奢摩他、毗钵舍那诸菩萨众知法、知义，云何为智？云何为见？”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我无量门宣说智、见二种差别，今当为汝略说其相。若缘总法修奢摩他、毗钵舍那所有妙慧，是名为智。若缘别法修奢摩他、毗钵舍那所有妙慧，是名为见。”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修奢摩他、毗钵舍那诸菩萨众，由何作意？何等、云何除遣诸相？”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由真如作意，除遣法相及与义相。若于其名及名自性无所得时，亦不观彼所依之相，如是除遣。如于其名，于句、于文、于一切义当知亦尔。乃至于界及界自性无所得时，亦不观彼所依之相，如是除遣。”

“世尊，诸所了知真如义相，此真如相亦可遣不？”

“善男子，于所了知真如义中都无有相，亦无所得，当何所遣？善男子，我说了知真如义时，能伏一切法义之相，非此了达余所能伏。”

“世尊，如世尊说浊水器喻、不净镜喻、挠泉池喻，不任观察自面影相，若堪任者与上相违。如是若有不善修心，则不堪任如实观察所有真如；若善修心，堪任观察。此说何等能观察心？依何真如而作是说？”

“善男子，此说三种能观察心，谓闻所成能观察心、若思所成能观察心、若修所成能观察心，依了别真如作如是说。”

“世尊，如是了知法义菩萨为遣诸相勤修加行，有几种相难可除遣？谁能除遣？”

“善男子，有十种相，空能除遣。何等为十？一者、了知法义故，有种种文字相，此由一切法空能正除遣；二者、了知安立真如义故，有生灭住异性相续随转相，此由相空及无先后空能正除遣；三者、了知能取义故，有顾恋身相及我慢相，此由内空及无所得空能正除遣；四者、了知所取义故，有顾恋财相，此由外空能正除遣；五者、了知受用义，男女承事资具相应故，有内安乐相、外净妙相，此由内外空及本性空能正除遣；六者、了知建立义故，有无量相，此由大空能正除遣；七者、了知无色故，有内寂静解脱相，此由有为空能正除遣；八者、了知相真如义故，有补特伽罗无我相、法无我相，若唯识相及胜义相，此由毕竟空、无性空、无性自性空及胜义空能正除遣；九者、由了知清净真如义故，有无为相、无变异相，此由无为空、无变异空能正除遣；十者、即于彼相对治空性作意思惟故，有空性相，此由空空能正除遣。”

“世尊，除遣如是十种相时，除遣何等？从何等相而得解脱？”

“善男子，除遣三摩地所行影像相，从杂染缚相而得解脱，彼亦除遣。善男子，当知就胜说如是空，治如是相，非不一一治一切相。譬如无明，非不能生乃至老死诸杂染法，就胜但说能生于行，由是诸行亲近缘故，此中道理当知亦尔。”

尔时，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此中何等空是总空性相？若诸菩萨了知是已无有失坏，于空性相离增上慢。”

尔时，世尊叹慈氏菩萨曰：“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乃能请问如来如是深义，令诸菩萨于空性相无有失坏。何以故？善男子，若诸菩萨于空性相有失坏者，便为失坏一切大乘。是故汝应谛听！谛听！当为汝说总空性相。善男子，若于依他起相及圆成实相中一切品类杂染、清净遍计所执相毕竟远离性，及于此中都无所得，如是名为于大乘中总空性相。”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此奢摩他、毗钵舍那，能摄几种胜三摩地？”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如我所说无量声闻、菩萨、如来有无量种胜三摩地，当知一切皆此所摄。”

“世尊，此奢摩他、毗钵舍那，以何为因？”

“善男子，清净尸罗、清净闻思所成正见，以为其因。”

“世尊，此奢摩他、毗钵舍那，以何为果？”

“善男子，善清净心，善清净慧，以为其果。复次，善男子，一切声闻及如来等所有世间及出世间一切善法，当知皆是此奢摩他、毗钵舍那所得之果。”

“世尊，此奢摩他、毗钵舍那，能作何业？”

“善男子，此能解脱二缚为业，所谓相缚及粗重缚。”

“世尊，如佛所说五种系中，几是奢摩他障？几是毗钵舍那障？几是俱障？”

“善男子，顾恋身、财，是奢摩他障；于诸圣教不得随欲，是毗钵舍那障；乐相杂住，于少喜足，当知俱障。由第一故不能造修，由第二故所修加行不到究竟。”

“世尊，于五盖中，几是奢摩他障？几是毗钵舍那障？几是俱障？”

“善男子，掉举恶作是奢摩他障，惛沉睡眠、疑是毗钵舍那障，贪欲、嗔恚当知俱障。”

“世尊，齐何名得奢摩他道圆满清净？”

“善男子，乃至所有惛沉睡眠正善除遣，齐是名得奢摩他道圆满清净。”

“世尊，齐何名得毗钵舍那道圆满清净？”

“善男子，乃至所有掉举恶作正善除遣，齐是名得毗钵舍那道圆满清净。”

“世尊，若诸菩萨于奢摩他、毗钵舍那现在前时，应知几种心散动法？”

“善男子，应知五种：一者、作意散动，二者、外心散动，三者、内心散动，四者、相散动，五者、粗重散动。善男子，若诸菩萨舍于大乘相应作意，堕在声闻、独觉相应诸作意中，当知是名作意散动。若于其外五种妙欲诸杂乱相所有寻思随烦恼中，及于其外所缘境中纵心流散，当知是名外心散动。若由惛沈及以睡眠、或由沉没、或由爱味三摩钵底、或由随一三摩钵底诸随烦恼之所染污，当知是名内心散动。若依外相，于内等持所行诸相作意思惟，名相散动。若内作意为缘生起所有诸受，由粗重身计我起慢，当知是名粗重散动。”

“世尊，此奢摩他、毗钵舍那，从初菩萨地乃至如来地，能对治何障？”

“善男子，此奢摩他、毗钵舍那，于初地中对治恶趣烦恼、业、生杂染障，第二地中对治微细误犯现行障，第三地中对治欲贪障，第四地中对治定爱及法爱障，第五地中对治生死涅槃一向背趣障，第六地中对治相多现行障，第七地中对治细相现行障，第八地中对治于无相作功用及于有相不得自在障，第九地中对治于一切种善巧言辞不得自在障，第十地中对治不得圆满法身证得障。善男子，此奢摩他、毗钵舍那，于如来地对治极微细、最极微细烦恼障及所知障；由能永害如是障故，究竟证得无著无碍一切智见，依于所作成满所缘建立最极清净法身。”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依奢摩他、毗钵舍那勤修行故，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若诸菩萨已得奢摩他、毗钵舍那，依七真如，于如所闻所思法中由胜定心，于善审定、于善思量、于善安立真如性中内正思惟。彼于真如正思惟故，心于一切细相现行尚能弃舍，何况粗相！善男子，言细相者，谓心所执受相，或领纳相，或了别相，或杂染、清净相，或内相、或外相、或内外相，或谓我当修行一切利有情相，或正智相，或真如相，或苦、集、灭、道相，或有为相、或无为相，或有常相、或无常相，或苦有变异性相、或苦无变异性相，或有为异相相、或有为同相相，或知一切是一切已有一切相，或补特伽罗无我相、或法无我相，于彼现行，心能弃舍。彼既多住如是行故，于时时间从其一切系盖散动善修治心，从是已后，于七真如有七各别自内所证通达智生，名为见道。由得此故，名入菩萨正性离生，生如来家，证得初地，又能受用此地胜德。彼于先时由得奢摩他、毗钵舍那故，已得二种所缘，谓有分别影像所缘及无分别影像所缘。彼于今时得见道故，更证得事边际所缘。复于后后一切地中进修修道，即于如是三种所缘作意思惟。譬如有人以其细楔出于粗楔，如是菩萨依此以楔出楔方便遣内相故，一切随顺杂染分相皆悉除遣，相除遣故粗重亦遣，永害一切相粗重故，渐次于彼后后地中，如炼金法陶炼其心，乃至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又得所作成满所缘。善男子，如是菩萨于内止观正修行故，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修行引发菩萨广大威德？”

“善男子，若诸菩萨善知六处，便能引发菩萨所有广大威德：一者、善知心生，二者、善知心住，三者、善知心出，四者、善知心增，五者、善知心减，六者、善知方便。云何善知心生？谓如实知十六行心生起差别，是名善知心生。十六行心生起差别者：一者、不可觉知坚住器识生，谓阿陀那识；二者、种种行相所缘识生，谓顿取一切色等境界分别意识，及顿取内外境界觉受，或顿于一念瞬息须臾现入多定见多佛土、见多如来分别意识；三者、小相所缘识生，谓欲界系识；四者、大相所缘识生，谓色界系识；五者、无量相所缘识生，谓空识无边处系识；六者、微细相所缘识生，谓无所有处系识；七者、边际相所缘识生，谓非想非非想处系识；八者、无相识生，谓出世识及缘灭识；九者、苦俱行识生，谓地狱识；十者、杂受俱行识生，谓欲行识；十一、喜俱行识生，谓初、二静虑识；十二、乐俱行识生，谓第三静虑识；十三、不苦不乐俱行识生，谓从第四静虑乃至非想非非想处识；十四、染污俱行识生，谓诸烦恼及随烦恼相应识；十五、善俱行识生，谓信等相应识；十六、无记俱行识生，谓彼俱不相应识。云何善知心住？谓如实知了别真如。云何善知心出？谓如实知出二种缚，所谓相缚及粗重缚，此能善知，应令其心从如是出。云何善知心增？谓如实知能治相缚、粗重缚心，彼增长时、彼积集时，亦得增长、亦得积集，名善知增。云何善知心减？谓如实知彼所对治相及粗重所杂染心，彼衰退时、彼损减时，此亦衰退、此亦损减，名善知减。云何善知方便？谓如实知解脱、胜处及与遍处，或修或遣。善男子，如是菩萨于诸菩萨广大威德，或已引发，或当引发，或现引发。”

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于无余依涅槃界中，一切诸受无余永灭。何等诸受于此永灭？”

“善男子，以要言之，有二种受无余永灭。何等为二？一者、所依粗重受，二者、彼果境界受。所依粗重受当知有四种：一者、有色所依受，二者、无色所依受，三者、果已成满粗重受，四者、果未成满粗重受。果已成满受者，谓现在受。果未成满受者，谓未来因受。彼果境界受亦有四种：一者、依持受，二者、资具受，三者、受用受，四者、顾恋受。于有余依涅槃界中，果未成满受一切已灭，领彼对治明触生受，领受共有；或复彼果已成满受；又二种受一切已灭，惟现领受明触生受。于无余依涅槃界中，般涅槃时此亦永灭。是故说言，于无余依涅槃界中，一切诸受无余永灭。”

尔时，世尊说是语已，复告慈氏菩萨曰：“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依止圆满最极清净妙瑜伽道请问如来。汝于瑜伽已得决定最极善巧，吾已为汝宣说圆满最极清净妙瑜伽道。所有一切过去、未来正等觉者，已说、当说皆亦如是。诸善男子、若善女人，皆应依此勇猛精进，当正修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于法假立瑜伽中， 若行放逸失大义；
依止此法及瑜伽， 若正修行得大觉。
见有所得求免离， 若谓此见为得法，
慈氏彼去瑜伽远， 譬如大地与虚空。
利生坚固而不作， 悟已勤修利有情，
智者作此穷劫量， 便得最上离染喜。
若人为欲而说法， 彼名舍欲还取欲，
愚痴得法无价宝， 反更游行而乞丐。
于诤諠杂戏论著， 应舍发起上精进，
为度诸天及世间， 于此瑜伽汝当学。

尔时，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于是解深密法门中，当何名此教？我当云何奉持？”

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此名瑜伽了义之教。于此瑜伽了义之教，汝当奉持。”

说此瑜伽了义教时，于大会中有六百千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三百千声闻远尘离垢，于诸法中得法眼净。一百五十千声闻诸漏永尽，心得解脱。七十五千菩萨获得广大瑜伽作意。

解深密经卷第四

地波罗蜜多品第七

尔时，观自在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菩萨十地，所谓极喜地、离垢地、发光地、焰慧地、极难胜地、现前地、远行地、不动地、善慧地、法云地，复说佛地为第十一。如是诸地，几种清净？几分所摄？”

尔时，世尊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当知诸地四种清净，十一分摄。

“云何名为四种清净能摄诸地？谓增上意乐清净摄于初地，增上戒清净摄第二地，增上心清净摄第三地，增上慧清净于后后地转胜妙故，当知能摄从第四地乃至佛地。善男子，当知如是四种清净普摄诸地。

“云何名为十一种分能摄诸地？谓诸菩萨先于胜解行地，依十法行极善修习胜解忍故，超过彼地证入菩萨正性离生。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于微细毁犯误现行中正知而行，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得世间圆满等持、等至及圆满闻持陀罗尼，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令随所获得菩提分法多修习住，心未能舍诸等至爱及与法爱，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于诸谛道理如实观察，又未能于生死涅槃弃舍一向背趣作意，又未能修方便所摄菩提分法，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于生死流转如实观察，又由于彼多生厌故未能多住无相作意，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令无相作意，无缺无间多修习住，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于无相住中舍离功用，又未能得于相自在，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于异名众相训词差别、一切品类宣说法中得大自在，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得圆满法身现前证受，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彼诸菩萨由是因缘此分圆满，而未能得遍于一切所知境界无著无碍妙智妙见，由是因缘于此分中犹未圆满；为令此分得圆满故，精勤修习便能证得。由是因缘此分圆满，此分满故于一切分皆得圆满。善男子，当知如是十一种分普摄诸地。”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缘最初名极喜地？乃至何缘说名佛地？”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成就大义，得未曾得出世间心生大欢喜，是故最初名极喜地。远离一切微细犯戒，是故第二名离垢地。由彼所得三摩地及闻持陀罗尼，能为无量智光依止，是故第三名发光地。由彼所得菩提分法烧诸烦恼，智如火焰，是故第四名焰慧地。由即于彼菩提分法方便修习最极艰难方得自在，是故第五名极难胜地。现前观察诸行流转，又于无相多修作意方现在前，是故第六名现前地。能远证入无缺无间无相作意，与清净地共相邻接，是故第七名远行地。由于无相得无功用，于诸相中不为现行烦恼所动，是故第八名不动地。于一切种说法自在，获得无碍广大智慧，是故第九名善慧地。粗重之身广如虚空，法身圆满譬如大云皆能遍覆，是故第十名法云地。永断最极微细烦恼及所知障，无著无碍于一切种所知境界现正等觉，故第十一说名佛地。”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于此诸地，有几愚痴，有几粗重为所对治？”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此诸地中，有二十二种愚痴、十一种粗重为所对治。谓于初地有二愚痴：一者、执著补特伽罗及法愚痴，二者、恶趣杂染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二地有二愚痴：一者、微细误犯愚痴，二者、种种业趣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三地有二愚痴：一者、欲贪愚痴，二者、圆满闻持陀罗尼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四地有二愚痴：一者、等至爱愚痴，二者、法爱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五地有二愚痴：一者、一向作意弃背生死愚痴，二者、一向作意趣向涅槃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六地有二愚痴：一者、现前观察诸行流转愚痴。二者、相多现行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七地有二愚痴：一者、微细相现行愚痴，二者、一向无相作意方便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八地有二愚痴：一者、于无相作功用愚痴，二者、于相自在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九地有二愚痴：一者、于无量说法无量法句文字后后慧辩陀罗尼自在愚痴，二者、辩才自在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第十地有二愚痴：一者、大神通愚痴，二者、悟入微细秘密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于如来地有二愚痴：一者、于一切所知境界极微细著愚痴，二者、极微细碍愚痴，及彼粗重为所对治。善男子，由此二十二种愚痴及十一种粗重故安立诸地，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离彼系缚。”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甚奇希有！乃至成就大利大果，令诸菩萨能破如是大愚痴罗网，能越如是大粗重稠林，现前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诸地几种殊胜之所安立？”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略有八种：一者、增上意乐清净，二者、心清净，三者、悲清净，四者、到彼岸清净，五者、见佛供养承事清净，六者、成熟有情清净，七者、生清净，八者、威德清净。善男子，于初地中所有增上意乐清净乃至威德清净，后后诸地乃至佛地所有增上意乐清净乃至威德清净，当知彼诸清净展转增胜，唯于佛地除生清净。又初地中所有功德，于上诸地平等皆有。当知自地功德殊胜，一切菩萨十地功德皆是有上，佛地功德当知无上。”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说菩萨生于诸有生最为殊胜？”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四因缘故：一者、极净善根所集起故，二者、故意思择力所取故，三者、悲愍济度诸众生故，四者、自能无染除他染故。”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说诸菩萨行广大愿、妙愿、胜愿？”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四因缘故，谓诸菩萨能善了知涅槃乐住，堪能速证，而复弃舍速证乐住，无缘无待发大愿心，为欲利益诸有情故，处多种种长时大苦。是故我说彼诸菩萨行广大愿、妙愿、胜愿。”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是诸菩萨凡有几种所应学事？”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菩萨学事略有六种，所谓布施、持戒、忍辱、精进、静虑、智慧到彼岸。”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六种所应学事，几是增上戒学所摄？几是增上心学所摄？几是增上慧学所摄？”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当知初三但是增上戒学所摄，静虑一种但是增上心学所摄，慧是增上慧学所摄，我说精进遍于一切。”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六种所应学事，几是福德资粮所摄？几是智慧资粮所摄？”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若增上戒学所摄者，是名福德资粮所摄。若增上慧学所摄者，是名智慧资粮所摄。我说精进、静虑二种遍于一切。”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于此六种所学事中，菩萨云何应当修学？”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由五种相应当修学：一者、最初于菩萨藏波罗蜜多相应微妙正法教中猛利信解，二者、次于十种法行以闻思修所成妙智精进修行，三者、随护菩提之心，四者、亲近真善知识，五者、无间勤修善品。”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施设如是所应学事但有六数？”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二因缘故：一者、饶益诸有情故，二者、对治诸烦恼故。当知前三饶益有情，后三对治一切烦恼。前三饶益诸有情者，谓诸菩萨由布施故，摄受资具饶益有情；由持戒故，不行损害逼迫恼乱饶益有情；由忍辱故，于彼损害逼迫恼乱堪能忍受饶益有情。后三对治诸烦恼者，谓诸菩萨由精进故，虽未永伏一切烦恼，亦未永害一切随眠，而能勇猛修诸善品，彼诸烦恼不能倾动善品加行；由静虑故永伏烦恼；由般若故永害随眠。”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施设所余波罗蜜多但有四数？”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由前六种波罗蜜多为助伴故，谓诸菩萨于前三种波罗蜜多所摄有情，以诸摄事方便善巧而摄受之安置善品，是故我说方便善巧波罗蜜多与前三种而为助伴。若诸菩萨于现法中烦恼多故，于修无间无有堪能，羸劣意乐故，下界胜解故，于内心住无有堪能，于菩萨藏不能闻、缘、善修习故，所有静虑不能引发出世间慧，彼便摄受少分狭劣福德资粮，为未来世烦恼轻微心生正愿，如是名愿波罗蜜多。由此愿故，烦恼微薄，能修精进，是故我说愿波罗蜜多与精进波罗蜜多而为助伴。若诸菩萨亲近善士、听闻正法、如理作意为因缘故，转劣意乐成胜意乐，亦能获得上界胜解，如是名力波罗蜜多。由此力故于内心住有所堪能，是故我说力波罗蜜多与静虑波罗蜜多而为助伴。若诸菩萨于菩萨藏已能闻、缘、善修习故，能发静虑，如是名智波罗蜜多。由此智故，堪能引发出世间慧，是故我说智波罗蜜多与慧波罗蜜多而为助伴。”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宣说六种波罗蜜多如是次第？”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能为后后引发依故，谓诸菩萨若于身财无所顾吝，便能受持清净禁戒，为护禁戒便修忍辱，修忍辱已能发精进，发精进已能办静虑，具静虑已便能获得出世间慧，是故我说波罗蜜多如是次第。”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六种波罗蜜多，各有几种品类差别？”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各有三种。施三种者：一者、法施，二者、财施，三者、无畏施。戒三种者：一者、转舍不善戒，二者、转生善戒，三者、转生饶益有情戒。忍三种者：一者、耐怨害忍，二者、安受苦忍，三者、谛察法忍。精进三种者：一者、被甲精进，二者、转生善法加行精进，三者、饶益有情加行精进。静虑三种者：一者、无分别寂静、极寂静、无罪故、对治烦恼众苦乐住静虑，二者引发功德静虑，三者引发饶益有情静虑。慧三种者：一者、缘世俗谛慧，二者、缘胜义谛慧，三者、缘饶益有情慧。”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波罗蜜多说名波罗蜜多？”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五因缘故：一者、无染著故，二者、无顾恋故，三者、无罪过故，四者、无分别故，五者、正回向故。无染著者，谓不染著波罗蜜多诸相违事。无顾恋者，谓于一切波罗蜜多诸果异熟及报恩中，心无系缚。无罪过者，谓于如是波罗蜜多无间杂染法，离非方便行。无分别者，谓于如是波罗蜜多不如言词执著自相。正回向者，谓以如是所作所集波罗蜜多，回求无上大菩提果。”

“世尊，何等名为波罗蜜多诸相违事？”

“善男子，当知此事略有六种：一者、于喜乐欲财富自在诸欲乐中深见功德及与胜利；二者，于随所乐纵身语意而现行中深见功德及与胜利；三者、于他轻蔑不堪忍中深见功德及与胜利；四者、于不勤修著欲乐中深见功德及与胜利；五者、于处愦闹世杂乱行深见功德及与胜利。六者、于见闻觉知言说戏论深见功德及与胜利。”

“世尊，如是一切波罗蜜多何果异熟？”

“善男子，当知此亦略有六种：一者、得大财富，二者、往生善趣，三者、无怨无坏多诸喜乐，四者、为众生主，五者、身无恼害，六者、有大宗叶。”

“世尊，何等名为波罗蜜多间杂染法？”

“善男子，当知略由四种加行：一者、无悲加行故，二者、不如理加行故，三者、不常加行故，四者、不殷重加行故。不如理加行者，谓修行余波罗蜜多时，于余波罗蜜多远离失坏。”

“世尊，何等名为非方便行？”

“善男子，若诸菩萨以波罗蜜多饶益众生时，但摄财物饶益众生便为喜足，而不令其出不善处安置善处，如是名为非方便行。何以故？善男子，非于众生唯作此事名实饶益。譬如粪秽若多若少，终无有能令成香洁；如是众生由行苦故，其性是苦，无有方便但以财物暂相饶益可令成乐。惟有安处妙善法中，方可得名第一饶益。”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一切波罗蜜多有几清净？”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我终不说波罗蜜多除上五相有余清净。然我即依如是诸事，总别当说波罗蜜多清净之相。总说一切波罗蜜多清净相者，当知七种。何等为七？一者、菩萨于此诸法不求他知；二者、于此诸法见已不生执著；三者、即于如是诸法不生疑惑，谓为能得大菩提不？四者、终不自赞毁他有所轻蔑；五者、终不憍傲放逸；六者、终不少有所得便生喜足；七者、终不由此诸法于他发起嫉妒悭吝。

“别说一切波罗蜜多清净相者，亦有七种。何等为七？谓诸菩萨如我所说七种布施清净之相随顺修行：一者、由施物清净行清净施，二者、由戒清净行清净施，三者、由见清净行清净施，四者、由心清净行清净施，五者、由语清净行清净施，六者、由智清净行清净施，七者、由垢清净行清净施。是名七种施清净相。

“又诸菩萨能善了知制立律仪一切学处，能善了知出离所犯，具常尸罗、坚固尸罗、常作尸罗、常转尸罗，受学一切所有学处，是名七种戒清净相。若诸菩萨于自所有业果异熟深生依信，一切所有不饶益事现在前时不生愤发，亦不反骂、不嗔不打、不恐不弄，不以种种不饶益事反相加害，不怀怨结，若谏诲时不令恚恼，亦复不待他来谏诲，不由恐怖、有染爱心而行忍辱，不以作恩而便放舍。是名七种忍清净相。

“若诸菩萨通达精进平等之性，不由勇猛勤精进故自举陵他，具大势力，具大精进，有所堪能，坚固勇猛，于诸善法终不舍轭。如是名为七种精进清净之相。

“若诸菩萨有善通达相三摩地静虑，有圆满三摩地静虑，有俱分三摩地静虑，有运转三摩地静虑，有无所依三摩地静虑，有善修治三摩地静虑，有于菩萨藏闻缘修习无量三摩地静虑。如是名为七种静虑清净之相。

“若诸菩萨远离增益、损减二边行于中道，是名为慧。由此慧故，如实了知解脱门义，谓空、无愿、无相三解脱门。如实了知有自性义，谓遍计所执、若依他起、若圆成实三种自性。如实了知无自性义，谓相、生、胜义三种无自性性。如实了知世俗谛义，谓于五明处。如实了知胜义谛义，谓于七真如。又无分别离诸戏论纯一理趣多所住故，无量总法为所缘故，及毗钵舍那故，能善成办法随法行。是名七种慧清净相。”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五相各有何业？”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当知彼相有五种业，谓诸菩萨无染著故，于现法中，于所修习波罗蜜多，恒常殷重勤修加行无有放逸；无顾恋故，摄受当来不放逸因；无罪过故，能正修习极善圆满、极善清净、极善鲜白波罗蜜多；无分别故，方便善巧波罗蜜多速得圆满；正回向故，一切生处波罗蜜多及彼可爱诸果异熟皆得无尽，乃至无上正等菩提。”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所说波罗蜜多，何者最广大？何者无染污？何者最明盛？何者不可动？何者最清净？”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无染著性、无顾恋性、正回向性，最为广大。无罪过性、无分别性、无有染污，思择所作最为明盛。已入无退转法地者，名不可动。若十地摄、佛地摄者，名最清净。”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菩萨所得波罗蜜多诸可爱果及诸异熟常无有尽，波罗蜜多亦无有尽？”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展转相依生起修习无间断故。”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是诸菩萨深信爱乐波罗蜜多，非于如是波罗蜜多所得可爱诸果异熟？”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五因缘故：一者、波罗蜜多是最增上喜乐因故，二者、波罗蜜多是其究竟饶益一切自他因故，三者、波罗蜜多是当来世彼可爱果异熟因故，四者、波罗蜜多非诸杂染所依事故，五者、波罗蜜多非是毕竟变坏法故。”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一切波罗蜜多各有几种最胜威德？”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当知一切波罗蜜多各有四种最胜威德：一者、于此波罗蜜多正修行时，能舍悭吝、犯戒、心愤、懈怠、散乱、见趣所治；二者、于此正修行时，能为无上正等菩提真实资粮；三者、于此正修行时，于现法中能自摄受饶益有情；四者、于此正修行时，于未来世能得广大无尽可爱诸果异熟。”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一切波罗蜜多何因？何果？有何义利？”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如是一切波罗蜜多，大悲为因，微妙可爱诸果异熟、饶益一切有情为果，圆满无上广大菩提为大义利。”

观自在菩萨白佛言：“世尊，若诸菩萨具足一切无尽财宝成就大悲，何缘世间现有众生贫穷可得？”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是诸众生自业过失。若不尔者，菩萨常怀饶益他心，又常具足无尽财宝，若诸众生无自恶业能为障碍，何有世间贫穷可得？譬如饿鬼为大热渴逼迫其身，见大海水悉皆涸竭，非大海过，是诸饿鬼自业过耳！如是菩萨所施财宝，犹如大海无有过失，是诸众生自业过耳！犹如饿鬼自恶业力令无有水。”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菩萨以何等波罗蜜多取一切法无自性性？”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以般若波罗蜜多能取诸法无自性性。”

“世尊，若般若波罗蜜多能取诸法无自性性，何故不取有自性性？”

“善男子，我终不说以无自性性取无自性性，然无自性性离诸文字、自内所证，不可舍于言说文字而能宣说，是故我说般若波罗蜜多能取诸法无自性性。”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波罗蜜多、近波罗蜜多、大波罗蜜多，云何波罗蜜多？云何近波罗蜜多？云何大波罗蜜多？”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若诸菩萨经无量时修行施等成就善法，而诸烦恼犹故现行，未能制伏，然为彼伏，谓于胜解行地软中胜解转时，是名波罗蜜多。复于无量时修行施等渐复增上成就善法，而诸烦恼犹故现行，然能制伏，非彼所伏，谓从初地已上，是名近波罗蜜多。复于无量时修行布施等转复增上成就善法，一切烦恼皆不现行，谓从八地已上，是名大波罗蜜多。”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此诸地中烦恼随眠可有几种？”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略有三种：一者、害伴随眠，谓于前五地。何以故？善男子，诸不俱生现行烦恼，是俱生烦恼现行助伴，彼于尔时永无复有，是故说名害伴随眠。二者、羸劣随眠，谓于第六第七地中微细现行，若修所伏不现行故。三者、微细随眠，谓于第八地已上，从此已去一切烦恼不复现行，唯有所知障为依止故。”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此诸随眠，几种粗重断所显示？”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但由二种：谓由在皮粗重断故显彼初二，复由在肤粗重断故显彼第三，若在于骨粗重断者，我说永离一切随眠，位在佛地。”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经几不可数劫能断如是粗重？”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经于三大不可数劫、或无量劫，所谓年、月、半月、昼夜、一时、半时、须臾、瞬息、刹那量劫不可数故。”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是诸菩萨于诸地中所生烦恼，当知何相？何失？何德？”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无染污相。何以故？是诸菩萨于初地中，定于一切诸法法界已善通达，由此因缘，菩萨要知方起烦恼非为不知，是故说名无染污相。于自身中不能生苦，故无过失。菩萨生起如是烦恼，于有情界能断苦因，是故彼有无量功德。”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甚奇，世尊！无上菩提乃有如是大功德利，令诸菩萨生起烦恼尚胜一切有情声闻、独觉善根，何况其余无量功德！”

观自在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若声闻乘、若复大乘惟是一乘，此何密意？”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如我于彼声闻乘中，宣说种种诸法自性，所谓五蕴、或内六处、或外六处如是等类，于大乘中即说彼法同一法界、同一理趣，故我不说乘差别性。于中或有如言于义妄起分别，一类增益、一类损减；又于诸乘差别道理谓互相违，如是展转递兴诤论。如是名为此中密意。”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诸地摄想所对治， 殊胜生愿及诸学，
由依佛说是大乘， 于此善修成大觉。
宣说诸法种种性， 复说皆同一理趣，
谓于下乘或上乘， 故我说乘无异性。
如言于义妄分别， 或有增益或损减，
谓此二种互相违， 愚痴意解成乖诤。

尔时，观自在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于是解深密法门中，此名何教？我当云何奉持？”

佛告观自在菩萨曰：“善男子，此名诸地波罗蜜多了义之教。于此诸地波罗蜜多了义之教，汝当奉持。”

说此诸地波罗蜜多了义教时，于大会中，有七十五千菩萨皆得菩萨大乘光明三摩地。

解深密经卷第五

如来成所作事品第八

尔时，曼殊室利菩萨摩诃萨请问佛言：“世尊，如佛所说如来法身，如来法身有何等相？”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若于诸地波罗蜜多善修出离，转依成满，是名如来法身之相。当知此相二因缘故不可思议，无戏论故、无所为故，而诸众生计著戏论、有所为故。”

“世尊，声闻、独觉所得转依名法身不？”

“善男子，不名法身。”

“世尊，当名何身？”

“善男子，名解脱身。由解脱身故，说一切声闻、独觉，与诸如来平等平等；由法身故，说有差别。如来法身有差别故，无量功德最胜差别，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我当云何应知如来生起之相？”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一切如来化身作业，如世界起一切种类，如来功德众所庄严，住持为相。当知化身相有生起，法身之相无有生起。”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应知示现化身方便善巧？”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遍于一切三千大千佛国土中，或众推许增上王家，或众推许大福田家，同时入胎、诞生、长大、受欲、出家、示行苦行、舍苦行已成等正觉，次第示现，是名如来示现化身方便善巧。”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凡有几种一切如来身所住持言音差别，由此言音所化有情未成熟者令其成熟，已成熟者缘此为境速得解脱？”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如来言音略有三种：一者、契经，二者、调伏，三者、本母。”

“世尊，云何契经？云何调伏？云何本母？”

“曼殊室利，若于是处，我依摄事显示诸法，是名契经。谓依四事，或依九事，或复依于二十九事。云何四事？一者、听闻事，二者、归趣事，三者、修学事，四者、菩提事。云何九事？一者、施设有情事，二者、彼所受用事，三者、彼生起事，四者、彼生已住事，五者、彼染净事，六者、彼差别事，七者、能宣说事，八者、所宣说事，九者、诸众会事。云何名为二十九事？谓依杂染品有摄诸行事，彼次第随转事，即于是中作补特伽罗想已于当来世流转因事，作是想已于当来世流转因事，依清净品有系念于所缘事，即于是中勤精进事，心安住事，现法乐住事，超一切苦缘方便事，彼遍知事——此复三种：颠倒遍知所依处故、依有情想外有情中邪行遍知所依处故、内离增上慢遍知所依处故，修依处事，作证事，修习事，令彼坚固事，彼行相事，彼所缘事，已断未断观察善巧事，彼散乱事，彼不散乱事，不散乱依处事，修习劬劳加行事，修习胜利事，彼坚牢事，摄圣行事，摄圣行眷属事，通达真实事，证得涅槃事，于善说法毗奈耶中世间正见超升一切外道所得正见顶事，及即于此不修退事，于善说法毗奈耶中不修习故说名为退，非见过失故名为退。曼殊室利，若于是处我依声闻及诸菩萨显示别解脱及别解脱相应之法，是名调伏。”

“世尊，菩萨别解脱几相所摄？”

“善男子，当知七相：一者、宣说受轨则事故，二者、宣说随顺他胜事故，三者、宣说随顺毁犯事故，四者、宣说有犯自性故，五者、宣说无犯自性故，六者、宣说出所犯故，七者、宣说舍律仪故。

“曼殊室利，若于是处，我以十一种相，决了分别显示诸法，是名本母。何等名为十一种相？一者、世俗相，二者、胜义相，三者、菩提分法所缘相，四者、行相，五者、自性相，六者、彼果相，七者、彼领受开示相，八者、彼障碍法相，九者、彼随顺法相，十者、彼过患相，十一者、彼胜利相。世俗相者，当知三种：一者、宣说补特伽罗故，二者、宣说遍计所执自性故，三者、宣说诸法作用事业故。胜义相者，当知宣说七种真如故。菩提分法所缘相者，当知宣说遍一切种所知事故。行相者，当知宣说八行观故。云何名为八行观耶？一者、谛实故，二者、安住故，三者、过失故，四者、功德故，五者、理趣故，六者、流转故，七者、道理故，八者、总别故。谛实者，谓诸法真如。安住者，谓或安立补特伽罗，或复安立诸法遍计所执自性，或复安立一向、分别、反问、置记，或复安立隐密、显了记别差别。过失者，谓我宣说诸杂染法有无量门差别过患。功德者，谓我宣说诸清净法有无量门差别胜利。理趣者，当知六种：一者、真义理趣，二者、证得理趣，三者、教导理趣，四者、远离二边理趣，五者、不可思议理趣，六者、意趣理趣。流转者，所谓三世、三有为相及四种缘。道理者，当知四种：一者、观待道理，二者、作用道理，三者、证成道理，四者、法尔道理。观待道理者，谓若因若缘能生诸行及起随说，如是名为观待道理。作用道理者，谓若因若缘能得诸法，或能成办，或复生已作诸业用，如是名为作用道理。证成道理者，谓若因若缘能令所立、所说、所标义得成立，令正觉悟，如是名为证成道理。又此道理略有二种：一者、清净，二者、不清净。由五种相名为清净，由七种相名不清净。

“云何由五种相名为清净？一者、现见所得相，二者、依止现见所得相，三者、自类譬喻所引相，四者、圆成实相，五者、善清净言教相。现见所得相者，谓一切行皆无常性、一切行皆是苦性、一切法皆无我性，此为世间现量所得，如是等类是名现见所得相。依止现见所得相者，谓一切行皆刹那性、他世有性、净不净业无失坏性，由彼能依粗无常性现可得故，由诸有情种种差别依种种业现可得故，由诸有情若乐若苦、净不净业以为依止现可得故，由此因缘于不现见可为比度，如是等类是名依止现见所得相。自类譬喻所引相者，谓于内外诸行聚中，引诸世间共所了知所得生死以为譬喻，引诸世间共所了知所得生等种种苦相以为譬喻，引诸世间共所了知所得不自在相以为譬喻，又复于外引诸世间共所了知所得衰盛以为譬喻，如是等类当知是名自类譬喻所引相。圆成实相者，谓即如是现见所得相、若依止现见所得相、若自类譬喻所得相，于所成立决定能成，当知是名圆成实相。善清净言教相者，谓一切智者之所宣说，如言涅槃究竟寂静，如是等类当知是名善清净言教相。善男子，是故由此五种相故，名善观察清净道理，由清净故应可修习。”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一切智相者，当知有几种？”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略有五种：一者、若有出现世间，一切智声无不普闻；二者、成就三十二种大丈夫相；三者、具足十力，能断一切众生一切疑惑；四者、具足四无所畏宣说正法，不为一切他论所伏，而能摧伏一切邪论；五者、于善说法毗奈耶中，八支圣道、四沙门等皆现可得，如是生故、断疑网故、非他所伏能伏他故，圣道沙门现可得故。如是五种，当知名为一切智相。善男子，如是证成道理由现量故、由比量故、由圣教量故，由五种相名为清净。

“云何由七种相名不清净？一者、此余同类可得相，二者、此余异类可得相，三者、一切同类可得相，四者、一切异类可得相，五者、异类譬喻所得相，六者、非圆成实相，七者、非善清净言教相。若一切法意识所识性，是名一切同类可得相。若一切法相、性、业、法、因果异相，由随如是一一异相决定展转各各异相，是名一切异类可得相。善男子，若于此余同类可得相及譬喻中，有一切异类相者，由此因缘于所成立非决定故，是名非圆成实相。又于此余异类可得相及譬喻中，有一切同类相者，由此因缘于所成立不决定故，亦名非圆成实相。非圆成实故，非善观察清净道理，不清净故不应修习。若异类譬喻所引相，若非善清净言教相，当知体性皆不清净。

“法尔道理者，谓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性安住、法住、法界，是名法尔道理。总别者，谓先总说一句法已，后后诸句差别分别究竟显了。自性相者，谓我所说有行有缘所有能取菩提分法，谓念住等，如是名为彼自性相。彼果相者，谓若世间、若出世间，诸烦恼断及所引发世出世间诸果功德，如是名为得彼果相。彼领受开示相者，谓即于彼以解脱智而领受之，及广为他宣说开示，如是名为彼领受开示相。彼障碍法相者，谓即于修菩提分法能随障碍诸染污法，是名彼障碍法相。彼随顺法相者，谓即于彼多所作法，是名彼随顺法相。彼过患相者，当知即彼诸障碍法所有过失，是名彼过患相。彼胜利相者，当知即彼诸随顺法所有功德，是名彼胜利相。”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唯愿世尊为诸菩萨略说契经、调伏、本母不共外道陀罗尼义！由此不共陀罗尼义，令诸菩萨得入如来所说诸法甚深密意。”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汝今谛听！吾当为汝略说不共陀罗尼义，令诸菩萨于我所说密意言词能善悟入。善男子，若杂染法、若清净法，我说一切皆无作用，亦都无有补特伽罗，以一切种离所为故，非杂染法先染后净，非清净法后净先染。凡夫异生于粗重身执著诸法、补特伽罗自性、差别，随眠妄见以为缘故计我我所，由此妄见谓我见、我闻、我嗅、我尝、我触、我知、我食、我作、我染、我净，如是等类邪加行转。若有如实知如是者，便能永断粗重之身，获得一切烦恼不住，最极清净，离诸戏论，无为依止，无有加行。善男子，当知是名略说不共陀罗尼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颂曰：

一切杂染清净法， 皆无作用数取趣，
由我宣说离所为， 染污清净非先后。
于粗重身随眠见， 为缘计我及我所，
由此妄谓我见等， 我食我为我染净。
若如实知如是者， 乃能永断粗重身，
得无染净无戏论， 无为依止无加行。

尔时，曼殊室利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云何应知诸如来心生起之相？”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夫如来者，非心意识生起所显。然诸如来有无加行心法生起，当知此事犹如变化。”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若诸如来法身远离一切加行，既无加行，云何而有心法生起？”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先所修习方便般若加行力故，有心生起。善男子，譬如正入无心睡眠，非于觉悟而作加行，由先所作加行势力而复觉悟。又如正在灭尽定中，非于起定而作加行，由先所作加行势力还从定起。如从睡眠及灭尽定心更生起，如是如来由先修习方便般若加行力故，当知复有心法生起。”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化身，当言有心、为无心耶？”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非是有心，亦非无心。何以故？无自依心故，有依他心故。”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所行、如来境界，此之二种有何差别？”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如来所行，谓一切种如来共有不可思议无量功德，众所庄严清净佛土。如来境界，谓一切种五界差别。何等为五？一者、有情界，二者、世界，三者、法界，四者、调伏界，五者、调伏方便界。如是名为二种差别。”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成等正觉、转正法轮、入大涅槃，如是三种当知何相？”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当知此三皆无二相，谓非成等正觉、非不成等正觉，非转正法轮、非不转正法轮，非入大涅槃、非不入大涅槃。何以故？如来法身究竟净故，如来化身常示现故。”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诸有情类但于化身见闻奉事生诸功德，如来于彼有何因缘？”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如来是彼增上所缘之因缘故，又彼化身是如来力所住持故。”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等无加行，何因缘故，如来法身为诸有情放大智光及出无量化身影像，声闻、独觉解脱之身无如是事？”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譬如等无加行从日月轮水火二种颇胝迦宝放大光明，非余水火颇胝迦宝，谓大威德有情所住持故，诸有情业增上力故。又如从彼善工业者之所雕饰末尼宝珠出印文像，不从所余不雕饰者。如是缘于无量法界方便般若极善修习，磨莹集成如来法身，从是能放大智光明，及出种种化身影像，非唯从彼解脱之身有如斯事！”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如来菩萨威德住持，令诸众生于欲界中生刹帝利、婆罗门等大富贵家，人身、财宝无不圆满，或欲界天、色、无色界一切身财圆满可得。世尊，此中有何密意？”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如来菩萨威德住持，若道若行于一切处能令众生获得身财皆圆满者，即随所应为彼宣说此道此行。若有能于此道此行正修行者，于一切处所获身财无不圆满。若有众生于此道行违背轻毁，又于我所起损恼心及嗔恚心，命终已后于一切处，所得身财无不下劣。曼殊室利，由是因缘，当知如来及诸菩萨威德住持，非但能令身财圆满；如来菩萨住持威德，亦令众生身财下劣。”

曼殊室利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诸秽土中，何事易得？何事难得？诸净土中，何事易得？何事难得？”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诸秽土中，八事易得，二事难得。何等名为八事易得？一者、外道，二者、有苦众生，三者、种姓家世兴衰差别，四者、行诸恶行，五者、毁犯尸罗，六者、恶趣，七者、下乘，八者、下劣意乐加行菩萨。何等名为二事难得？一者、增上意乐加行菩萨之所游集，二者、如来出现于世。曼殊室利，诸净土中与上相违，当知八事甚为难得，二事易得。”

尔时，曼殊室利菩萨白佛言：“世尊，于此解深密法门中，此名何教？我当云何奉持？”

佛告曼殊室利菩萨曰：“善男子，此名如来成所作事了义之教。于此如来成所作事了义之教，汝当奉事。”

说是如来成所作事了义教时，于大会中，有七十五千菩萨摩诃萨皆得圆满法身证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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