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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善同归集》序

妙圆正修智觉永明寿禅师《万善同归集》序

万善同归集卷上

万善同归集卷中

万善同归集卷下

识语

附 永明寿禅师垂诫

制作信息

万善同归集

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延寿述

《万善同归集》序

朝奉郎守司农少卿致仕轻车都尉

长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绯鱼袋沈振撰

稽夫享四溟之广，非聚流而弗充；跻十地之尊，非聚善而弗具。然则深不可测者，在乎积纳而久；圣不可知者，在乎积修而勤。矧妙觉垂言，玄通立教，苟一豪而向善，可三界以超尘。必也寤寐真诠，揄扬觉路，庶渐磨而成熟，亘钻仰而克勤。抑则非圣非凡，在迷在悟，欲深跻于圣域，当遽革于凡心。匪一事以薰陶，必多门而练习。或教言曲妙，标佛陇之徽猷；或禅理深融，蔼曹溪之淑誉。不可执空而离有，不可背实而从无。要释权宜，爰归实相。权实既了，虚空可存。

故达者转物以明心，可言妙用；迷者按文而滞教，岂谓通方？或克荷于经龙，或坚持于律虎。或瞻礼睟容之谨愿，或绕行净室之勤渠。或口诵尊名，或心观乐土。或供以蒲塞，无重富以忽贫；或施及擅波，无增好而减恶。事如均等，利亦优隆。

凡依律依禅，当资乎介福；造经造像，必藉乎多为。莫谓有己之贤，即心而佛。从凡超圣，未有不修之释迦；从妄入真，未有不证之达磨。在人崇道，非佛异途。常贵精勤，无从怠易。重分阴之瞬息，研大道之根原。一篑如亏，曷致巍峨之镇；三乘或废，难登慈忍之门。则无自我之矜，则无舍彼之善。必求全德，方可质疑。

心非非心，法非非法，要在心传心而印可，法授法以师资。匪胶善于一隅，宜励精于万行。菩提之子可种，安养之方可修。明则而升兜率天，昧则而沈阿鼻狱。言如自泥，即罔水而行舟；性若稍通，非渡河之用筏。前圣后圣，皆是因心；彼时此时，曾何异法。噫！法在非在，心空弗空。无修而无所不修，真修亦泯；无住而无所不住，真住皆亡。悯尔群生，含兹一性。本无淑慝，为外物之所迁；苟不修明，曷中扃之能杜？如资妙善，可谓真归。故前哲之缕言，俾后昆之缘学。乃搜罗教目，示谕迷情者也。

智觉禅师性晤机圆，才丰学际。曩生积习，与诸法以同符；今世流通，与诸佛而合契。念他己则如自己，观他心则如自心。尝撰《万善同归集》上中下三卷，所以劝一切有缘者也。或朱紫名流，缁黄法系，善男善女，高行高才，但至恭而至勤，则无贵而无贱。寔利生之良药，示求佛之要津。莫非括诸经诸论之法言，作未觉未知之先范。周旋劝导，谨密修持。永为梵花之权衡、宗门之准度云尔。

今法慧院智如藏主，夙资仁性，躬践圣猷。见贤而同己之贤，见善而同己之善。总明师之论撰，兴异世之楷抚。福利兹深，方便不少。而又自倾囊楮，遽出贱赀，肇为倡率之隆，仍募高明之助。胜缘既集，能事必行。因镂版以成编，贵修身而有监。将垂不朽，缪托非才。如振性昧洞微，言睽枢要，猥承嘉请，难克固辞，聊述纪纲，敢逃诮让？

时圣宋熙宁五年闺七月七日序

妙圆正修智觉永明寿禅师《万善同归集》序

朕尝谓佛法分大小乘，乃是接引边事。其实小乘步步皆是大乘，大乘的的不离小乘。不明大乘，则小乘原非究竟，如彼净空，横生云翳；不履小乘，则亦未曾究竟大乘，如人说食，终不充饥。盖有以无故有，无以有故无。禅宗者得无所得故，是为实有；教乘者得有所得故，是为实无。实际理地，彻底本无；涅槃妙心，恒沙显有。有无不可隔别，宗教自必同途。迷者迷有亦迷无，达者达无即达有。非证明显有之一心，何由履践本无之万善？非履践本无之万善，又何由圆满显有之一心？乃从上古德，惟以一音演唱宗旨，直指向上；其于教乘，唯恐学者执着和合诸相，不能了证自心，多置之不论。而专切教乘者，着相执滞，逐业随尘，以诸法为实有，正如迷头认影，执指为月。所以同为学佛之徒，而参禅之与持教，若道不同不相为谋者。

禅宗虽高出一筹，若不能究竟，翻成堕空。盖住相遗性，固积诸杂染，而同于具缚之凡夫；离相求心，亦沈于偏空，而难免化城之中止。依古宗徒，皆以教乘譬杨叶之止啼，而以性宗为教外之别旨。话成两橛，朕不谓然。但朕虽具是见，而历代宗师未有阐扬是说者。无征不信，亦不敢自以为是。

近阅古锥言句，至永明智觉大师，观其《唯心诀》《心赋》《宗镜录》诸书，其于宗旨，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至高至明，至广至大，超出历代诸古德之上，因加封号为妙圆正修智觉禅师。其唱导之地，在杭之净慈，特敕地方有司访其有无支派，择人承接，修葺塔院，庄严法相，令僧徒朝夕礼拜供养。诚以六祖以后，永明为古今第一大善知识也。

乃阅至所作《万善同归集》，与朕所见，千百年前，若合符节。他善知识便作是说，朕亦怀疑，不敢深信。今永明乃从来善知识中尤为出类拔萃者，其语既与朕心默相孚契，朕可自信所见不谬，而宗教之果为一贯矣。

夫空有齐观，性行不二。小善根力，并是菩提资粮；大地山河，悉建真空宝刹。是书也，得其妙用，自必心法双忘；涉其藩篱，亦可智愚同济。心通上谛，入教海而数沙；足蹑虚无，依宗幢而进步。从此入者，不落空亡；到彼岸者，仍然如是。诚得千佛诸祖之心，诚为应化含识之母，实惟渡河之大象，实乃如来之嫡宗欤？

朕既录其要语与《宗镜录》等书选入禅师语录，同诸大善知识言句并为刊布，又重刊此集，颁示天下丛林古刹、常住道场，欲使出家学佛者依此修行。张六波罗蜜之智帆，渡一大乘教之觉海。具足空华万善，刹刹尘尘；往来随喜真如，层层级级。饮功德水而一一同味，截栴檀根而寸寸皆香。薰己他薰，利他自利。遍虚空而无尽，当来世而无穷。无始无终，不休不息。此则朕与永明所为弘正道而报佛恩者也。

夫达摩心传，本无一字；而永明《心赋》，乃有万言。不立一字，该三藏而无遗；演至万言，觅一字不可得。故云假以词句，助显真心；虽挂文言，妙旨斯在。观此万言之头头是道，可知万善之法法随根。何妨藻采缤纷，清辞络绎。多闻逾于海藏，语妙比于天花。宁非高建法幢，即是深提宝印。曾何丝毫之障碍，转增无量之光明。在言诠而亦然，岂行果之不尔。爰附刊于此集之后，俾学者合而观之，如宝珠网之重重交映焉。

是为序。

雍正十一年癸丑夏四月望日御笔

万善同归集卷上

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延寿述

夫众善所归，皆宗实相，如空包纳，似地发生。是以但契一如，自含众德。然不动真际，万行常兴；不坏缘生，法界恒现。寂不阂用，俗不违真。有无齐观，一际平等。是以万法惟心，应须广行诸度，不可守愚空坐，以滞真修。若欲万行齐兴，毕竟须依理事。理事无阂，其道在中。遂得自他兼利，而圆同体之悲；终始该罗，以成无尽之行。

若论理事，幽旨难明。细而推之，非一非异。是以性实之理，相虚之事，力用交彻，舒卷同时。体全遍而不差，迹能所而似别。事因理立，不隐理而成事；理因事彰，不坏事而显理。相资则各立，相摄则俱空。隐显则互兴，无阂则齐现。相非相夺，则非有非空；相即相成，则非常非断。若离事而推理，堕声闻之愚；若离理而行事，同凡夫之执。当知离理无事，全水是波；离事无理，全波是水。理即非事，动湿不同；事即非理，能所各异。非理非事，真俗俱亡；而理而事，二谛恒立。双照即假，宛尔幻存；双遮即空，泯然梦寂；非空非假，中道常明。不动因缘，宁亏理体。

故菩萨以无所得而为方便，涉有而不乖空；依实际而起化门，履真而不阂俗。常然智炬，不昧心光。云布慈门，波腾行海。遂得同尘无阂，自在随缘，一切施为，无非佛事。故《般若经》云：“一心具足万行。”《华严经》云：“解脱长者告善财言：‘我若欲见安乐世界阿弥陀佛，随意即见。乃至所见十方诸佛，皆由自心。善男子！当知菩萨修诸佛法，净诸佛刹，积习妙行，调伏众生，发大誓愿，如是一切，悉由自心。是故善男子！应以善法扶助自心，应以法水润泽自心，应于境界净治自心，应以精进坚固自心，应以智慧明利自心，应以佛自在开发自心，应以佛平等广大自心，应以佛十力照察自心。’”古德释云：“心该万法，谓非但一念观佛由于自心，菩萨万行、佛果体用亦不离心，亦去妄执之失。谓有计云，万法皆心，任之是佛，驱驰万行，岂不虚劳？今明心虽即佛，久翳尘劳，故以万行增修，令其莹彻。但说万行由心，不说不修为是。又，万法即心，修何阂心？”

问曰：祖师云：“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体。”《涅槃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如何劝修，故违祖教？

答：祖意据宗，教文破著。若禅宗顿教，泯相离缘，空有俱亡，体用双寂；若《华严》圆旨，具德同时，理行齐敷，悲智交济。是以文殊以理印行，差别之义不亏；普贤以行严理，根本之门靡废。本末一际，凡圣同源。不坏俗而标真，不离真而立俗。具智眼而不没生死，运悲心而不滞涅槃。以三界之有，为菩提之用。处烦恼之海，通涅槃之津。

夫万善是菩萨入圣之资粮，众行乃诸佛助道之阶渐。若有目而无足，岂到清凉之池；得实而忘权，奚升自在之域？是以方便般若，常相辅翼；真空妙有，恒共成持。《法华》会三归一，万善悉向菩提；《大品》一切无二，众行咸归种智。故《华严经》云：“第七远行地，当修十种方便慧殊胜道，所谓虽善修空、无相、无愿三昧，而慈悲不舍众生；虽得诸佛平等法，而乐常供养佛；虽入观空智门，而勤集福德；虽远离三界，而庄严三界；虽毕竟寂灭诸烦恼焰，而能为一切众生起灭贪瞋痴烦恼焰；虽知诸法如幻、如梦、如影、如响、如焰、如化、如水中月、如镜中像，自性无二，而随心作业无量差别；虽知一切国土犹如虚空，而能以清净妙行庄严佛土；虽知诸佛法身本性无身，而以相好庄严其身；虽知诸佛音声性空寂灭，不可言说，而能随一切众生出种种差别清净音声；虽随诸佛了知三世惟是一念，而随众生意解分别，以种种相、种种时、种种劫数而修诸行。”《维摩经》云：“菩萨虽行于空而植众德本，是菩萨行；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古德问云：“万行统惟无念。今见善见恶，愿离愿成，疲役身心，岂当为道？”答：“此离念而求无念，尚未得真无念，况念无念而无阂乎？又，无念但是行之一，岂知一念顿圆？”

如上所引，佛旨焕然，何得空腹高心，以少为足，拟欲蛙嫌海量、萤掩日光乎？

问：泯绝无寄，境智俱空，是祖佛指归，圣贤要路。若论有作，心境宛然。凭何教文，广陈万善？

答：诸佛如来一代时教，自古及今，分宗甚众，撮其大约，不出三宗：一、相宗；二、空宗；三、性宗。若相宗多说是，空宗多说非，性宗惟论直指，即同曹溪见性成佛也。如今不论见性，罔识正宗？多执是非，纷然诤竞，皆不了祖佛密意，但徇言诠。如教中或说是者，即依性说相；或言非者，是破相显性。惟性宗一门，显了直指，不说是非。如今多重非心非佛、非理非事泯绝之言以为玄妙，不知但是遮诠治病之文。执此方便，认为标的，却不信表诠直指之教，顿遗实地，昧却真心。如楚国愚人认鸡作凤，犹春池小儿执石为珠，但任浅近之情，不探深密之旨，迷空方便，岂识真归？

问：诸佛如来三乘教典惟有一味解脱法门，云何广说世间生灭缘起？拟心即失，不顺真如；动念即乖，违于法体。

答：若论一相一味，此乃三乘权教。约理而言，即以一切因缘而为过患。今所集者，惟显圆宗，一一缘起皆是法界实德，不成不破，非断非常，乃至神变施为，皆法如是，故非假神力，暂得如斯。才有一法缘生，无非性起功德。《华严经》云：“此华藏世界海中，无问若山若河，乃至树林尘毛等处，一一无不皆是称真如法界，具无边德。”

问：经云：“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又云：“取相凡夫，随宜为说。”若得理本，万行俱圆，何须事迹而兴造作乎？

答：此是破贪著执取之文，非干因缘事相之法。《净名经》云：“但除其病，而不除法。”《金刚三昧经》云：“有二入：一、理入；二、行入。”以理导行，以行圆理。又，“菩提者，以行入无行。以行者缘一切善法，无行者不得一切善法。”岂可滞理亏行、执行违理？

祖师马鸣《大乘起信论》云：“信成就发心有三：一、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深心，乐集一切诸善行故；三、大悲心，欲拔一切众生苦故。”论问：“上说法界一相，佛体无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复假求学诸善法之行？”论答：“譬如大摩尼宝，体性明净，而有矿秽之垢。若人虽念宝性，不以方便种种磨治，终无得净。如是众生真如之法，体性空净，而有无量烦恼垢染。若人虽念真如，不以方便种种熏修，亦无得净。以垢无量，遍修一切善行以为对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归顺真如法故。略说方便有四种：一者行根本方便，谓观一切法自性无生，离于妄见，不住生死；观一切法因缘和合，业果不失，起于大悲，修诸福德，摄化众生，不住涅槃，以随顺法性无住故。二者能止方便，谓惭愧悔过，能止一切恶法，令不增长，以随顺法性离诸过故。三者发起善根增长方便，谓勤修供养，礼拜三宝，赞叹随喜，劝请诸佛，以爱敬三宝淳厚心故，信得增长，乃能志求无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护故，能消业障，善根不退，以随顺法性离痴障故。四者大愿平等方便，所谓发愿尽于未来化度一切众生，使无有馀，皆令究竟无馀涅槃，以随顺法性无断绝故；法性广大，遍一切众生，平等无二，不念彼此，究竟寂灭故。”

牛头融大师问：“诸法毕竟空，有菩萨行六度万行否？”答：“此是三乘二见心。若观心本空，即是实慧，即是见真法身。法身不住此空，谓有运用觉知，即是方便慧。方便慧亦不可得，即是实慧。恒不相离，前念后念皆由二慧发，故云：‘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先德问云：“即心是佛，何假修行？”答：“只为是故，所以修行。如铁无金，虽经锻炼，不成金用。”贤首国师云：“今佛之三身十波罗蜜，乃至菩萨利他等行，并依自法融转而行。即众生心中有真如体大，今日修行，引出法身；由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修行，引出报身；由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由心中有真如法性，自无悭贪，今日修行，顺法性无悭，引出檀波罗蜜等。”

当知三祇修道，不曾心外得一法、行一行。何以故？但是自心引出自净行性而起修之。故知摩尼沈泥，不能雨宝；古镜积垢，焉能鉴人？虽心性圆明，本来具足，若不众善显发，万行磨治，方便引出，成其妙用，则永翳客尘，长沦识海，成妄生死，障净菩提。是以祖教分明，理事相即，不可偏据而溺见河。

问：善虽胜恶，念即乖真，约道而言，俱非解脱，何须广劝？滞正修行，既涉因缘，实妨于道。

答：世出世间以上善为本，初即因善而趣入，后即假善以助成。实为越生死海之舟航，趣涅槃城之道路；作人天之基陛，为祖佛之垣墙。在尘出尘，不可暂废。十善何过？弘在于人。若贪著则果生有漏之天，不执则位入无为之道，运小心堕二乘之位，发大意升菩萨之阶，乃至究竟圆修，终成佛果，以知非关上善能为滞阂之因，全在行人自成得失之咎。

故《华严经》云：“十不善业道是地狱、畜生、饿鬼受生之因，十善业道是人、天乃至有顶处受生之因。又，此上品十善业道以智慧修习，心狭劣故，怖三界故，阙大悲故，从他闻声而了解故，成声闻乘。又，此上品十善业道修治清净，不从他教，自觉悟故，大悲方便不具足故，悟解甚深因缘法故，成独觉乘。又，此上品十善业道修治清净，心广无量故，具足悲愍故，方便所摄故，发生大愿故，不舍众生故，希求诸佛大智故，净治菩萨诸地故，净修一切诸度故，成菩萨广大行。又，此上上十善业道一切种清净故，乃至证十力、四无畏故，一切佛法皆得成就。是故我今等行十善，应令一切具足清净。乃至菩萨如是积集善根，成就善根，增长善根，思惟善根，系念善根，分别善根，爱乐善根，修集善根，安住善根。菩萨摩诃萨如是积集诸善根已，以此善根所得依果，修菩萨行，于念念中见无量佛，如其所应，承事供养。”又云：“虽无所作而恒住善根。”又云：“虽知诸法无有所依，而说依善法而得出离。”

《大智度论》云：“佛言：‘我过去亦曾作恶人、小虫，因积善故，乃得成佛。’又如十八不共中，有欲无减者，佛知善法恩故，常欲集诸善法，故欲无减；修集诸善法，心无厌足，故欲无减。如一长老比丘目暗，自缝僧伽梨，纴脱，语诸人言：‘谁乐欲为福德者，为我纴针？’尔时佛现其前，语言：‘我是乐欲福德无厌足人，持汝针来。’是比丘斐亹见佛光明，又识佛音声，白佛言：‘佛无量功德海皆尽其边底，云何无厌足？’佛告比丘：‘功德果报甚深，无有如我知恩分者。我虽复尽其边底，我本以欲心无厌足故得佛，是故今犹不息。虽更无功德可得，我欲心亦不休。’诸天世人惊悟，佛于功德尚无厌足，何况馀人？佛为比丘说法，是时肉眼即明，慧眼成就。”又云：“佛言：‘若不成就众生净佛国土，不能得无上道。何以故？因缘不具足则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缘者，所谓一切善法。从初发意行檀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于是行法中，无忆想分别故。’”

问：夫如来法身湛然清净，一切众生只为客尘所蔽，不得现前。如今但息攀缘，定水澄净，何须众善？向外纷驰，反背真修，但成劳虑。

答：无心寂现，此是了因。福德庄严，须从缘起。二因双备，佛体方成，诸大乘经无不具载。《净名经》云：“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无量功德智慧生，从慈悲喜舍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乃至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如来身。”又云：“具福德故，不住无为；具智慧故，不尽有为。大慈悲故，不住无为；满本愿故，不尽有为。”此乃自背圆诠，不遵佛语。拟捉涅槃之缚，欲沈解脱之坑。栽莲华于高原，植甘种于空界，欲求菩提华果，何由得成？所以云：“入无为正位者，不生佛法耳。乃至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无价宝珠；如是不入烦恼大海，则不能得一切智宝。”

问：入法以无得为门，履道以无为先导。若兴众善，起有得心，一违正宗，二亏实行。

答：以无得故，无所不得；以无为故，无所不为。无为岂出为中，无得非居得外。得与无得既非全别，为与无为亦非分同。非别非同，谁言一二；而同而别，不阂千差。若迷同别两门，即落断常二执。所以《华严·离世间品》云：“知一切法无相是相，相是无相，无分别是分别，分别是无分别，非有是有，有是非有，无作是作，作是无作，非说是说，说是非说，不可思议。知心与菩提等，知菩提与心等，心及菩提与众生等，亦不生心颠倒、想颠倒、见颠倒，不可思议。于念念中入灭尽定，尽一切漏而不证实际，亦不尽有漏善根。虽一切法无漏，而知漏尽，亦知漏灭。虽知佛法即世间法，世间法即佛法，而不于佛法中分别世间法，不于世间法中分别佛法。一切诸法悉入法界，无所入故，知一切法皆无二无变易，不可思议。”

问：一切众生不得解脱者，皆为认其假名，逐妄轮回。《楞严经》中，唯令以湛旋其虚妄灭生，伏还元觉，得元明觉，无生灭性，为因地心，然后圆成果地修证。云何一向徇斯假名，论其散善？转增虚妄，岂益初心？

答：名字性空，皆唯实相，但从缘起，不落有无。《法句经》云：“佛告宝明菩萨：‘汝且观是诸佛名字，若是有，说食与人，应得充饥；若名字无者，定光如来不授我记及于汝名。如无授者，我不应得佛。当知字句其已久如，以我如故，备显诸法。名字性空，不在有无。’”《华严经》云：“譬如诸法不分别自性，不分别音声，而自性不舍，名字不灭。菩萨亦复如是，不舍于行，随世所作，而于此二无执著。”是以不动实际，建立行门；不坏假名，圆通自性。

问：何以不任运腾腾，无心合道？岂须万行，动作关心？

答：古德显佛果有三：一、亡言绝行，独明法身无作果；二、从行渐修，位满三祇果；三、从初理智，自在圆融果。此是上上根人圆修圆证，虽一念顿具，不妨万行施为；虽万行施为，不离一念。若亡情冥合，各是一门，迟速任机，法无前后。

问：触目菩提，举足皆道，何须别立事相道场？役念劳形，岂谐妙旨？

答：道场有二：一、理道场；二、事道场。理道场者，周遍刹尘；事道场者，净地严饰。然因事显理，藉理成事。事虚揽理，无不理之事；理实应缘，无阂事之理。故即事明理，须假庄严；从俗入真，唯凭建立。为归敬之本，作策发之门。睹相严心，自他兼利。

《止观》云：“圆教初心，理观虽谛，法忍未成，须于净地严建道场，昼夜六时修行五悔，忏六根罪。入观行即，乘戒兼急，理事无瑕，诸佛威加，真明顿发，直至初住，一生可阶。”《上都仪》云：“夫归命三宝者，要指方立相，住心取境，不明无相离念也。佛悬知凡夫系心尚乃不得，况离相耶？如无术通人居空造舍也。依宝像等三观，必得不疑。”佛言：“我灭度后，能观像者，与我无异。”《大智论》云：“菩萨唯以三事无厌：一、供养佛无厌；二、闻法无厌；三、供给僧无厌。”天台智者：“问云：世间有空行人执其痴空，不与修多罗合，闻此观心而作难言：‘若观心是法身等，应触处平等，何故经像生敬、纸木生慢？敬慢异故，则非平等。非平等故，法身义不成。’答：我以凡夫位中观如是相耳。为欲开显此实相，恭敬经像，令慧不缚；使无量人崇善去恶，令方便不缚。岂与汝同耶？”乃至广兴法会，建立坛仪，手决加持，严其胜事，遂得道场现证，诸佛威加，皆是大圣垂慈，示其要轨。或睹香华之相，戒德重清；或见普贤之身，罪源毕净。因兹法事圆备，佛道遐隆，现斯感通，归凭有据。是以须遵往圣，事印典章；不可凭虚，出于胸臆。毁德坏善，翻堕邪轮；拨有凝空，枉投邪罥。

问：《金刚般若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何立相标形而称罪事？

答：息缘泯事，此是破相宗；直论显理，即是大乘始教。未得有无齐行、体用交彻。若约圆门无阂，性相融通，举一微尘，该罗法界。《华严经》云：“清净慈门刹尘数，共生如来一妙相。一一诸相莫不然，是故见者无厌足。”《法华经》云：“汝证一切智，十力等佛法，具三十二相，乃至真实灭。”《大涅槃经》云：“非色者即是声闻、缘觉解脱，色者即是诸佛如来解脱。”岂同凡夫横执顽阂之境以为实色、二乘偏证灰断之质而作真形？是以六根所对，皆见如来，万像齐观，圆明法界，岂待消形灭影方成玄趣乎？

问：即心是佛，何须外求？若认他尘，自法即隐。

答：诸佛法门亦不一向，皆有自力他力、自相共相。十玄门之该摄，六相义之融通，随缘似分，约性常合。从心现境，境即是心；摄所归能，他即是自。古德云：“若执心境为二，遮言不二，以心外无别尘故；若执为一，遮言不一，以非无缘故。”《净名经》云：“诸佛威神之所建立。”智者大师云：“夫一向无生观人，但信心益，不信外佛威加益。经云：‘非内非外，而内而外。而内故诸佛解脱，于心行中求；而外故诸佛护念。’云何不信外益耶？ ”

夫因缘之道，进修之门，皆众缘所成，无一独立。若自力充备，即不假缘；若自力未堪，须凭他势。譬如世间之人在官难中，若自无力得脱，须假有力之人救拔。又如牵拽重物，自力不任，须假众它之力，方能移动。但可内量实德，终不以自妨人。又，若执言内力，即是自性；若言外力，即成他性；若云机感相投，即是共性；若云非因非缘，即无因性。皆滞阂执，未入圆成。若了真心，即无所住。

问：经云：“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一念不生，天真顿朗，何得唱他佛号，广诵馀经？高下轮回，前后生灭，既妨禅定，但徇音声，水动珠昏，宁当冥合？

答：夫声为众义之府，言皆解脱之门。一切趣声，声为法界。经云：“一一诸法中，皆含一切法。”故知一言音中包罗无外，十界具足，三谛理圆，何得非此重彼，离相求真？不穷动净之源，遂致语默之失。故经云：“一念初起，无有初相，是真护念。”未必息念消声方冥实相。是以庄严门内，万行无亏；真如海中，一毫不舍。

且如课念尊号，教有明文，唱一声而罪灭尘沙，具十念而形栖净土。拯危拔难，殄障消冤。非但一期暂拔苦津，托此因缘终投觉海。故经云：“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又，经云：“受持佛名者，皆为一切诸佛共所护念。”《宝积经》云：“高声念佛，魔军退散。”《文殊般若经》云：“众生愚钝，观不能解，但令念声相续，自得往生佛国。”《智论》云：“譬如有人初生堕地，即得日行千里，足一千年，满中七宝以用施佛，不如有人于后恶世称一佛声，其福过彼。”《大品经》云：“若人散心念佛，乃至毕苦，其福不尽。”《增一阿含经》云：“四事供养一阎浮提一切众生，功德无量。若有众生善心相续，称佛名号如一𤛓牛乳顷，所得功德过上不可思议，无能量者。”《华严经》云：“住自在心念佛门，知随自心所有欲乐，一切诸佛现其像故。”飞锡和尚高声《念佛三昧宝王论》云：“浴大海者，已用于百川；念佛名者，必成于三昧。亦犹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既契之后，心佛双亡。双亡，定也；双照，慧也。定慧既均，亦何心而不佛，何佛而不心？心佛既然，则万境万缘无非三昧也。”谁复患之于起心动念高声称佛哉！故《业报差别经》云：“高声念佛诵经有十种功德：一、能排睡眠；二、天魔惊怖；三、声遍十方；四、三涂息苦；五、外声不入；六、令心不散；七、勇猛精进；八、诸佛欢喜；九、三昧现前；十、生于净土。”《群疑论》云：“问：名字性空，不能诠说诸法。教人专称佛号，何异说食充饥乎？答：若言名字无用，不能诠诸法体，亦应唤火水来。故知筌蹄不空，鱼兔斯得。故使梵王启请，转正法轮；大圣应机，弘宣妙旨。人天凡圣，咸禀正言；五道四生，并遵遗训。听闻读诵利益弘深，称念佛名往生净土，亦不得唯言名字虚假，不有诠说者乎。”论云：“问：何因一念佛之力，能断一切诸障？答：如一香栴檀，改四十由旬伊兰林悉香。又，譬如有人用师子筋以为琴弦，其声一奏，一切馀弦悉皆断坏。若人菩提心中行念佛三昧者，一切烦恼、一切诸障皆悉断灭。”《大集经》云：“或一日夜，或七日夜，不作馀业，志心念佛，小念见小，大念见大。”又，《般若经》云：“文殊问佛云：‘何速得阿耨菩提？’佛答：‘有一行三昧。欲入一行三昧者，应须于空闲处，舍诸乱意，不取相貌，系念一佛，专称名字。随佛方所，端身正向，能于一佛念念相续，即是念中，能见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昼夜常说，智慧辨才终不断绝。’”是知佛力难思，玄通罕测，如石吸铁，似水投河。慈善根力，见如是事，志心归者，灵感昭然。

问：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有好境，取即成魔，何得著相兴心而希冥感耶？

答：修行力至，圣境方明。善缘所生，法尔如是。故将证十地，相皆现前。是以志切冥加，道高魔盛，或禅思入微而变异相，或礼诵恳志暂睹嘉祥，但了惟心，见无所见。若取之，则心外有境，便成魔事；若舍之，则拨善功能，无门修进。《摩诃论》云：“若真若伪，惟自妄心现量境界，无有其实，无所著故。”又，“若真若伪，皆一真如，皆一法身，无有别异，不断除故。”《智论》云：“不舍者，诸法中皆有助道力故；不受者，诸法实相毕竟空无所得故。”台教云：“疑者言：‘大乘平等，何相可论？’今言不尔。只由平等镜净，故诸业像现。令止观研心，心渐明净，照诸善恶，如镜被磨，万像自现。”是知不有而有，无性缘生；有而不有，缘生无性。常冥实际，中道泠然，欣戚不生，分别情断，虚怀寂虑，何得失之所惑乎？

又，若讽诵遗典，受持大乘，功德幽深，果报玄邈。如经佛亲比校，譬如一人，辨若文殊，教化四天下人皆至一生补处，格量功德，不如香华供养方等经典，得下等宝。又，阿难疑审，七佛现身证明，实有此事。又，如说修行，得上等宝；受持读诵，得中等宝；香花供养，得下等宝。《法华经》云：“供养四百万亿阿僧祇世界众生，乃至皆得阿罗汉道，尽诸有漏，于深禅定皆得自在，具八解脱，不如第五十人闻《法华经》一偈随喜功德，百千万亿分不及其一。”又，经云：“若人读诵经处，其地皆为金刚，但肉眼众生不能见耳。”南山《感通传》云：“七佛金塔中有银印。若诵大乘者，以银印印其口，令无遗忘。”《普贤观经》云：“若七众犯戒，欲一弹指顷除灭百千万亿阿僧祇劫生死之罪者，乃至欲得文殊、药王诸大菩萨持香花住立空中侍奉者，应当修习此《法华经》，读诵大乘，念大乘事，令此空慧与心相应。”《大般若经》云：“无诸恶兽，岩穴寂静而为居止，所谓闻法昼夜六时勤加赞讽，声离高下，心不缘外，专心忆持。”《贤愚经》云：“行者欲成佛道，当乐经法，读诵演说。正使白衣说法，诸天、鬼神悉来听受，况出家人？出家之人乃至行路诵经说偈，常有诸天随而听之，是故应勤诵经说法。”

已上皆是金口诚谛之言，非是妄心孟浪之说。是以志心诵者，证验非虚，常为十方如来、释迦文佛密垂护念，赞言善哉，授手摩头，共宿衣覆，摄受付嘱，随喜威加，乃至神王护持，天仙给侍，金刚拥从，释梵散华。成就福因，等法界虚空之际量；校量功德，胜恒沙七宝之施缘。乃至凡质通灵，肉身不坏。舌变红莲之色，口腾紫檀之香。闻一句而毕趣菩提，诵半偈而功齐大觉。书写经卷，报受欲天；供养持人，福过诸佛。可谓法威德力不思议门，万瑞千灵因兹而感，三贤十圣从此而生。亘古该今，从凡至圣，三业供养，十种受持，尽禀真诠，传持不绝，今何起谤而断转法轮乎？

问：经中只赞如说修行，深解义趣，勤求无念，默契玄根，云何劝修，广兴唱诵？

答：若约上上圆根，大机淳熟，无诸遮障，顿了顿修，若妄念不生，何须助道？大凡微细想念，佛地方无。故《〈安般守意经〉序》云：“弹指之间，心九百六十转，一日一夕十三亿意。意有一身，心不自知，犹彼种夫也。”是知情尘障厚，卒净良难。若非万善助开，自力恐成稽滞。

又，若论福业，遍行门中，万行庄严，不舍一法，皆能助道，显大菩提。具足十种受持，亦无所阂。故《法华经》云：“尔时千世界微尘数菩萨摩诃萨从地涌出者，皆于佛前一心合掌，瞻仰尊颜，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于佛灭度后，世尊分身所在国土灭度之处，当广说此经。所以者何？我等亦自欲得是真净大法，受持、读诵、解说、书写而供养之。’”以知登地菩萨非独为他解说，尚自发愿诵持，何况初心而不禀受？但先求信解悟入，后即如说而行，口演心思，助开正慧。若未穷宗旨，且徇文言，虽不亲明，亦熏善本。般若威力初后冥资，于正法中发一微心，皆是初因，终不孤弃。

问：欲真持经，应念实相。既忘能所，诵者何人？若云心口所为，求之了不可得。究竟推检，理出何门？

答：虽观能念所诵皆空，空非断空；不阂能诵所持为有，有非实有。不空不有，中理皎然。执无则堕其邪空，没有则成其偏假。是以一心三观、三观一心，即一而三相不同，即三而一体无异。非合非散，不纵不横。存泯莫羁，是非焉局？常冥三谛，总合一乘。万行度门，咸归实相。

又，所难念诵有妨禅定者，且禅定一法乃四辨六通之本，是革凡蹈圣之因，摄念少时，故称上善。然须明沈掉，消息知时。经云：“如坐禅昏昧，须起行道念佛，或志诚洗忏，以除重障，策发身心，不可确执一门以为究竟。”故慈愍三藏云：“圣教所说正禅定者，制心一处，念念相续，离于昏掉，平等持心。若睡眠覆障，即须策动念佛诵经，礼拜行道，讲经说法，教化众生，万行无废，所修行业回向往生西方净土。若能如是修习禅定者，是佛禅定，与圣教合，是众生眼目，诸佛印可。一切佛法等无差别，皆乘一如成最正觉，皆云念佛是菩提因，何得妄生邪见？”故台教行四种三昧，小乘具五观对治。亦有常行、半行种种三昧，终不一向而局坐禅。《金刚三昧经》云：“不动不禅，离生禅想。”《法句经》云：“若学诸三昧，是动非是禅。心随境界生，云何名为定？”《起信论》云：“若人唯修于止，则心沈没，或起懈怠，不乐众善，远离大悲。乃至于一切时、一切处所有众善，随己堪能，不舍修学，心无懈怠，惟除坐时，专念于止。若馀一切，悉当观察应作不应作。若行若住，若卧若起，皆应止观俱行。”是以若能通达，定散俱得入道；若生滞阂，行坐皆即成非。

南岳《法华忏》云：“修习诸禅定，得诸佛三昧，六根性清净。菩萨学《法华》，具足二种行：一者有相行，二者无相行。无相安乐行，甚深妙禅定，观察六情根。有相安乐行，此依《劝发品》，散心诵《法华》，不入禅三昧。坐立行一心，念《法华》文字，行若成就者，即见普贤身。”是以智者修法华忏，诵至《药王焚身品》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顿悟灵山如同即席。乃至密持神咒，灵贶照然，护正防邪，降魔去外。制重昏之巨障，灭积劫之深痾。现不测之神通，示难思之感应。扶其广业，殄彼馀殃。仰凭法力难思，遂致安然入道。是以或因念佛而证三昧，或从坐禅而发慧门，或专诵经而见法身，或但行道而入圣境。但以得道为意，终不取定一门。惟凭专志之诚，非信虚诞之说。

问：行道礼拜，未具真修。祖立客舂之愆，佛有磨牛之诮。故《智论》云：“须菩提于石室悟了法空，得先礼佛。”《四十二章经》云：“心道若行，何用行道？”豁然诠旨，何故非违？

答：若行道礼拜时不生殷重，既无观慧，又不专精，虽身在道场，而心缘异境。著有为之相，迷其性空；起能作之心，生诸我慢。不了自他平等、能所虚玄，傥涉兹伦，深当前责。南泉大师云：“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许分剂心量。若无如是心，一切行处，乃至弹指、合掌皆是正因，万善皆同无漏，始得自在。”百丈和尚云：“行道礼拜，慈悲喜舍，是沙门本事，宛然依佛敕，只是不许执著。”《法华忏》云：“有二种修：一、事中修，若礼念行道，悉皆一心，无分散意；二、理中修，所作之心，心性不二，观见一切悉皆是心，不得心相。”《普贤观经》云：“若有昼夜六时礼十方佛，诵大乘经，思第一义甚深空法，于一弹指顷，除百万亿那由他恒河沙劫生死之罪。行此法者，真是佛子，从诸佛生，十方诸佛及诸菩萨为其和尚。是名具足菩萨戒者，不须羯磨，自然成就，应受一切人天供养。”

且行道一法，西天偏重，绕百千匝，方施一拜。经云：“一日一夜行道，志心报四恩，如是等人得入道疾。”《绕塔功德经》云：“勇猛勤精进，坚固不可坏，所作速成就，斯由右绕塔。得妙紫金色，相好庄严身，现作天人师，斯由右绕塔。”《华严忏》云：“行道步步过于无边世界，一一道场皆见我身。”南山《行道仪》云：“夫行道障尽为期，无定日限。若论障尽，佛地乃亡。心灼灼如火然，形翘翘如履刃。仪云：若从来不行道，业相无因而现。”经云：“众生如大富盲儿，虽有种种宝物而不得见。”今行道用功，垢除心净，如翳眼开明，如水澄镜净，众像皆现；亦如日照火珠，于火便出。

问：诸法实相无善恶相，云何有现耶？

答：虽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诸法无相，能示有相。行者行道，不念有相，不念无相，但念念功成，其相自现。犹如盆水处于密室，虽无心分别，众像自现。

问：相现之时，真伪何辨？云何分别而取舍耶？

答：若取如取虚空，若舍如舍虚空。

问：有人久修不证者，何耶？

答：经云：“众生心如镜，镜垢像不现。”

问：论云行道念佛与坐念，功德如何？

答：譬如逆水张帆，犹云得往；更若张帆顺水，速疾可知。坐念一口尚乃八十亿劫罪消，行念功德岂知其量？故偈云：“行道五百遍，念佛一千声，事业常如此，西方佛自成。”

若礼拜则屈伏无明，深投觉地，致敬之极，如树倒山崩。《业报差别经》云：“礼佛一拜，从其膝下至金刚际，一尘一转轮王位，获十种功德：一者、得妙色身；二、出言人信；三、处众无畏；四、诸佛护念；五、具大威仪；六、众人亲附；七、诸天爱敬；八、具大福报；九、命终往生；十、速证涅槃。”三藏勒那云：“发智清净礼者，良由达佛境界，慧心明利，了知法界本无有阂，由我无始顺于凡俗，非有有想，非阂阂想。今达自心虚通无阂，故行礼佛，随心现量，礼于一佛即礼一切佛，礼一切佛即是礼一佛。以佛法身体用融通，故礼一拜遍通法界。如是香华种种供养例同于此，六道四生同作佛想。文殊云：‘心不生灭故，敬礼无所观。’内行平等，外顺修敬，内外冥合，名平等礼。”《法华忏》云：“当礼拜时，虽不得能礼所礼，然影现法界，一一佛前皆见自身礼拜。”略引祖教，理事分明，不可灭佛意而毁金文，据偏见而伤圆旨。

问：文殊云：“心同虚空故，敬礼无所观。甚深修多罗，不闻不受持。”如何执相称礼佛，徇文云诵经，违大士之诚言，失诸佛之深旨？

答：此虽约理而述，且无事而不显；从事而施，又无理而不圆。理事相成，方显斯旨。夫言“心同虚空故，敬礼无所观”者，此是破其能所之见。何者？心同虚空，不见能礼；无有所观，则无所礼。如是礼时，非对一佛二佛，心等太虚，身遍法界。“不闻不受持”者，不闻则无法义可观，不受持则非文字可记。如是持经，有何间断？亦是说者无示，听者无得。然虽约理，非为事外之理；既不离事，即是理中之事。此乃正礼时无礼，当持时不持。不可依语而不依义，而兴断灭偏枯之见乎！

问：六念法门，十种观相，虽称助道；徇想缘尘，瞥起乖真，何如净念？

答：无念一法，众行之宗。微细俱亡，唯佛能净。故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况居凡地，又在初心，若无助道之门，正道无由独显。且六念之法能消魔幻，增进功德，扶策善根；十观之门善离贪著，潜清浊念，密契真源。皆入道之要津，尽修禅之妙轨。似杖有扶危之力，如船获到岸之功。力备功终，船杖俱舍。

问：《首楞严经》云：“持犯但束身，非身无所束。”《法句经》云：“戒性如虚空，持者为迷倒。”何苦坚执事相，局念拘身？奚不放旷纵横，虚怀履道？

答：此破执情，非祛戒德。若见自持他犯，起讥毁心，戒为防非，因防增过，如斯之类，实为迷倒。《净名经》云：“非净行、非垢行是菩萨行。”故不著持犯二边是真持戒。《大般若经》云：“持戒比丘不升天堂，破戒比丘不堕地狱。何以故？法界中无持犯故。”此亦破著，了诸法空，事理双持，身心俱净。

又，若论纵横自在，唯佛一人持净戒，其馀皆名破戒者。带习尚被境牵，现行岂逃缘缚？三业难护，放逸根深，犹醉象无钩，痴猿得树，奔波乍拥，生鸟被笼。若无定水，戒香慧炬，无由照寂。是以菩萨禀戒为师，明遵佛敕。虽行小罪，由怀大惧。谨洁无犯，轻重等持。息世讥嫌，恐生疑谤。夫戒为万善之基，出必由户。若无此戒，诸善功德皆不得生。《华严经》云：“戒能开发菩提心，学是勤修功德地。于戒及学常顺行，一切如来所称美。”《萨遮尼乾子经》云：“若不持戒，乃至不得疥癞野干身，何况当得功德法身？”《月灯三昧经》云：“虽有色族及多闻，若无戒智犹禽兽。虽处卑下少闻见，能持净戒名胜士。”《智论》云：“若人弃舍此戒，虽山居苦行，食果服药，与禽兽无异。若有虽处高堂大殿，好衣美食，而能行此戒者，得生好处及得道果。又，大恶病中，戒为良药；大怖畏中，戒为守护；死闇冥中，戒为明灯；于恶道中，戒为桥梁；死海水中，戒为大船。”

又，如今末代宗门中，学大乘人多轻戒律，称是执持小行，失于戒急。所以《大涅槃经》佛临涅槃时，扶律谈常，则乘戒俱急，故号此经为赎常住命之重宝。何以故？若无此教，但取口解脱，全不修行，则乘戒俱失。故经云：“尸罗不清净，三昧不现前。”从定发慧，因事显理。若阙三昧，慧何由成？是知因戒得定，因定得慧，故云“赎常住命之重宝”。何得灭佛寿命，坏正律仪，为和合海内之死尸，作长者园中之毒树？众圣所责，诸天所诃。善神不亲，恶鬼削迹。居国王之地，生作贼身；处阎罗之乡，死为狱卒。诸有智者，宜暂思焉。

问：空即罪性，业本真如，取相增瑕，如何忏悔？

答：若烦恼道，理遣合宜；苦业二道，须行事忏。投身归命，雨泪翘诚，感佛威加，善根顿发。似池华得日敷荣，若尘镜遇磨光耀。三障除而十二缘灭，众罪消而五阴舍空。《最胜王经》云：“求一切智、净智、不思议智、不动智、三藐三菩提正遍知者，亦应忏悔，灭除业障。何以故？一切诸法从因缘生故。”又，经云：“前心起罪，如云覆空；后心灭罪，如炬破暗。”须知炬灭暗生，要须常然忏炬。《弥勒所问本愿经》云：“弥勒大士善权方便安乐之行，得致无上正真之道。昼夜六时，正衣束体，下膝著地，向于十方，说此偈言：‘我悔一切过，劝助众道德。归命礼诸佛，令得无上慧。’”《大集经》云：“百年垢衣，可于一日浣令鲜净。如是百劫中所集诸不善业，以佛法力故，善顺思惟，可于一日一时尽能消灭。”又，经云：“然诸福中，忏悔为最，除大障故，获大善故。”论云：“菩萨忏悔，衔悲满目。况不蒙大圣立斯赦法，抱罪守死，长劫受殃。”《婆沙论》云：“若人于一时对十方佛前，代为一切众生修行五悔，其功德若有形量者，三千大千世界著不尽。”

《高僧传》：“昙策于道场中行忏，见七佛告曰：‘汝罪已灭，于贤劫中号普明佛。’思大禅师行方等忏，梦梵僧四十九人命重受戒，倍加精苦，了见三生。智者大师于大苏山修法华忏，证旋陀罗尼辨。沙门道超于道场中修忏，独言笑曰：‘无价宝珠，我今得矣。’东都英法师讲《华严经》，入善导道场，便游三昧，悲泣叹曰：‘自恨多年虚费光阴，劳身心耳。’高僧慧成学穷三藏，被思大禅师诃曰：‘君一生学问，与吾炙手，犹未得暖，虚丧工夫。’示入观音道场，证解众生语言三昧。”经云：“昼夜六时行上法者，如持七宝满阎浮提供养于佛，比前功德出过其上。”经云：“不能生难遭之想，今生末世，但见遗形，理宜端肃，涕零写泪，欷歔咎躬，如入庙堂，不见严父。”故思大禅师行方等而了见三生，高僧昙策入道场而亲蒙十号，智者证旋陀罗尼辨，道超获无价宝珠，此皆投身忏门，归命佛语，致兹玄感，顿蹑圣阶。是以忏悔跻至等觉，谓有一分无明，犹如微烟，故须洗涤。

又，法身菩萨尚勤忏悔，岂况业系之身而无重垢？所以十八不共法中，三业清净，唯佛一人。南岳大师云：“修六根忏，名有相安乐行；直观法空，名无相安乐行。妙证之时，二行俱舍。”

问：结业即解脱真源，罪垢不住三际，何不了无生而直灭、随有作而劳功乎？

答：夫罪性无体，业道从缘。不染而染，习垢非无；染而不染，本来常净。业性如是，去取尤难。一切众生业通三世。真慧不发，被二障之所缠；妙定不成，为五盖之所覆。唯圆乘佛旨，须于净处严建道场，苦到恳诚，普代有情勤行忏法，内则唯凭自力，外则全仰佛加，遂得障尽智明，云开月朗。是以非内非外，能悔所忏俱空；而内而外，性罪遮愆宛尔。故菩萨皆遵至教，说悔先罪而不说入过去。且登地入位，尚洗垢以除瑕；毛道散心，却谈虚而拱手。

问：《净名经》云：“罪性不在内、外、中间。”岂是虚诳？何坚不信，谤正法轮？执有所作罪根，实乃重增其病。

答：佛语诚谛，理事分明，能拔深疑，善开重惑。若深信者，一闻千悟，称说而行，既荡前非，不形后过，步步观照，念念无差。此乃宿习轻微，善根深厚，乘戒俱急，理行相从。斯即深达教门，坚持佛语，何须事忏，过自不生。如若垢重障深，智荒德薄，但空念一切罪性不在内、外、中间，观其三业现行，全没根尘法内。如说美食，终不充饥；似念药方，焉能治病？若令但求其语而得罪消，则一切业系之人故应易脱，何乃积劫生死，如旋火轮？以知业海渺茫，非般若之舟罕渡；障山孤峻，匪金刚之慧难倾。然后身心一如，理事双运，方萎苦种，永断业绳。所以祖师云：“将虚空之心，合虚空之理，亦无虚空之量，始得报不相酬。”又，教云：“净意如空，此有二义：一者离虚妄取，如彼净空，无有云翳；二者触境无滞，如彼净空，不生障阂。”既廓心境，罪垢何生？若能如是，名为依教。尚不见无罪，岂况有愆耶？又，罪性本净，是体性净；契理无缘，是方便净。因方便净显体性净，因体性净成方便净。方便净者，力行熏治；体性净者，一念圆照。本末相应，内外更资。故须理事相扶，成其二净；正助兼忏，证此一心。设但念空言，实难违教。不信之谤，非此谁耶？南山《四分钞》：“问：有人言罪不罪不可得名戒者，何耶？答：非谓邪见粗心言无罪也。若深入诸法相行空三昧，慧眼观故，言罪不可得。若肉眼所见，与牛羊无异。诵大乘语者，何足据焉。”是以理观苦谛，事行须扶。如风送船，疾有所至；犹膏助火，转益光明。岂同但保空言，全无克证？诳他陷己，果没阿鼻；舍生受身，神投业网。

问：唯心净土，周遍十方，何得托质莲台，寄形安养，而兴取舍之念，岂达无生之门？欣厌情生，何成平等？

答：唯心佛土者，了心方生。《如来不思议境界经》云：“三世一切诸佛皆无所有，唯依自心。菩萨若能了知诸佛及一切法皆唯心量，得随顺忍，或入初地，舍身速生妙喜世界，或生极乐净佛土中。”故知识心方生唯心净土，著境只堕所缘境中。既明因果无差，乃知心外无法。

又，平等之门，无生之旨，虽即仰教生信，其乃力量未充。观浅心浮，境强习重，须生佛国，以仗胜缘，忍力易成，速行菩萨道。《起信论》云：“众生初学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于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诸佛，亲承供养，惧谓信心难可成就，意欲退者，当知如来有胜方便摄护信心，谓以专意念佛因缘，随愿得生他方佛土，常见于佛，永离恶道。如修多罗说，若人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所修善根回向愿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见佛故，终无有退。若观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习，毕竟得生住正定故。”《往生论》云：“游戏地狱门者，生彼国土得无生忍已，还入生死国，教化地狱，救苦众生。以此因缘，求生净土。”《十疑论》云：“智者炽然求生净土，达生体不可得，即真无生。此谓心净故，即佛土净。愚者为生所缚，闻生即作生解，闻无生即作无生解。不知生即无生，无生即生。不达此理，横相是非，此是谤法邪见人也。”《群疑论》：“问云：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观众生如第五大，何得取著有相，舍此生彼？答：诸佛说法不离二谛。以真统俗，无俗不真；以俗会真，万法宛尔。经云：‘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相。’成就一切法者，世谛诸法也；而离诸法者，第一义谛无相也。又，经云：‘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常修净土行，教化诸群生。’汝但见说圆成实性无相之教，破遍计所执毕竟空无之文，不信说依他起性因缘之教，即是不信因果之人说于诸法断灭相者。”摩诃衍云：“菩萨不离诸佛者，而作是言：‘我于因地遇恶知识，诽谤般若，堕于恶道。经无量劫，虽未得出，复于一时依善知识，教行念佛三昧，其时即能并遣诸障，方得解脱。有斯大益故，不愿离佛。’”故《华严》偈云：“宁于无量劫，具受一切苦，终不远如来，不睹自在力。”

问：一生习恶，积累因深，如何临终十念顿遣？

答：《那先经》云：“国王问那先沙门言：‘人在世间作恶至百岁，临终时念佛，死后得生佛国，我不信是语。’那先言：‘如持百枚大石置船上，因船故不没。人虽有本恶，一时念佛，不入泥犁中。其小石没者，如人作恶，不知念佛，便入泥犁中。’”又，《智论》：“问云：临死时少许时心，云何能胜终身行力？答：是心虽时顷少，而心力猛利，如火如毒，虽少能作大事。是垂死时心，决定勇健，故胜百岁行力。是后心名为大心，及诸根事急故，如人入阵，不惜身命，名为健。”故知善恶无定，因缘体空。迹有升沈，事分优劣。真金一两，胜百两之叠华；爝火微光，爇万仞之𧂐草。

问：心外无法，佛不去来，何有见佛及来迎之事？

答：唯心念佛，以唯心观，遍该万法。既了境唯心，了心即佛，故随所念无非佛矣。《般舟三昧经》云：“如人梦见七宝亲属欢喜，觉已追念，不知在何处。”如是念佛，此喻唯心所作，即有而空，故无来去。又如幻非实，则心佛两亡；而不无幻相，则不坏心佛。空有无阂，即无去来，不妨普见，见即无见，常契中道。是以佛实不来，心亦不去，感应道交，唯心自见，如造罪众生感地狱相。《唯识论》云：“一切如地狱，同见狱卒等，能为逼害事，故四义皆成。”四义者，如地狱中亦有时定、处定、身不定、作用不定，皆是唯识罪人恶业心现，并无心外实铜狗、铁蛇等事。

世间一切事法亦复如是。然遮那佛土匪局东西，若正解了然，习累俱殄，理量双备，亲证无生。既历圣阶，位居不退，即不厌生死苦，六道化群生。如信心初具，忍力未圆，欲拯沈沦，实难俱济。无船救溺，翅弱高飞，卧沈痾而欲离良医，处襁褓而拟抛慈母，久遭沈坠，必死无疑。但得陷己之虞，未有利他之分。故《智论》云：“譬如婴儿，若不近父母，或堕坑落井，水火等难，乏乳而死。须常近父母，养育长大，方能绍继家业。初心菩萨多愿生净土，亲近诸佛，增长法身，方能继佛家业，十方济运。有斯益故，多愿往生。”

又，按诸经云：“生安养者，缘强地胜，福备寿长，莲华化生，佛亲迎接。便登菩萨之位，顿生如来之家。永处跋致之门，尽受菩提之记。身具光明妙相，迹践宝树香台。献供十方，宁神三昧。触耳常闻大乘之法，差肩皆邻补处之人。念念虚玄，心心静虑。烦恼焰灭，爱欲泉枯。尚无恶趣之名，岂有轮回之事？”《安国钞》云：“所言极乐者，有二十四种乐：一、栏楯遮防乐；二、宝网罗空乐；三、树阴通衢乐；四、七宝浴池乐；五、八水澄漪乐；六、下见金沙乐；七、阶际光明乐；八、楼台陵空乐；九、四莲华香乐；十、黄金为地乐；十一、八音常奏乐；十二、昼夜雨华乐；十三、清晨策励乐；十四、严持妙华乐；十五、供养他方乐；十六、经行本国乐；十七、众鸟和鸣乐；十八、六时闻法乐；十九、存念三宝乐；二十、无三恶道乐；二十一、有佛变化乐；二十二、树摇罗网乐；二十三、千国同声乐；二十四、声闻发心乐。”《群疑论》云：“西方净土有三十种益：一、受用清净佛土益；二、得大法乐益；三、亲近佛寿益；四、游历十方供佛益；五、于诸佛所闻授记益；六、福慧资粮疾得圆满益；七、速证无上正等菩提益；八、诸大人等同集一会益；九、常无退转益；十、无量行愿念念增进益；十一、鹦鹉、舍利宣扬法音益；十二、清风动树如众乐益；十三、摩尼水漩宣说苦空益；十四、诸乐音声奏众妙音益；十五、四十八愿永绝三涂益；十六、真金身色益；十七、形无丑陋益；十八、具足五通益；十九、常住定聚益；二十、无诸不善益；二十一、寿命长远益；二十二、衣食自然益；二十三、唯受众乐益；二十四、三十二相益；二十五、无实女人益；二十六、无有小乘益；二十七、离于八难益；二十八、得三法忍益；二十九、身有常光益；三十、得那罗延身益。”如上略述法利无边。

圣境非虚，真谈匪谬。何乃爱河浪底，沈溺无忧；火宅焰中，焚烧不惧？密织痴网，浅智之刃莫能挥；深种疑根，泛信之力焉能拔？遂即甘心伏意，幸祸乐灾。却非清净之邦，顾恋恐畏之世。燋蛾烂茧，自处馀殃；笼鸟鼎鱼，翻称快乐。故知佛力不如业力，邪因难趣正因。且未脱业身，终萦三障。既不爱莲台化质，应须胎藏禀形。若受肉身，全身是苦；既沈三界，宁免轮回？

今于八苦之中，略标生死二苦：

一、生苦者。揽精血为体，处生熟藏中，四十二变而成幻质。上压秽食，下薰臭坑。饮冷若冰河，吞热如炉炭。宛转迷闷，不可具言。及至生时，众苦无量。触手堕地，如活剥牛皮；逼窄艰难，似生脱龟壳。衔冤抱恨，拟害母身。才触热风，苦缘顿忘。婴孩痴騃，水火横亡。脱得成人，有营身种。业田既熟，爱水频滋。无明发生，苦芽增长。胶粘七识，笼罩九居。如旋火轮，循环莫已。

二、死苦者。风刀解身，火大烧体。声虚内颤，魄悸魂惊。极苦并生，恶业顿现。千愁郁悒，万怖慞惶。乃至命谢气终，寂然孤逝。幽途黯黯，冥路茫茫。与昔冤酬皎然相对，号天扣地，求脱无门。随业浅深而历诸趣，或倒生地狱，或阴受鬼形。忍饥渴而长劫号啕，受罪苦而遍身燋烂。未脱二十五有，善恶之业靡亡。追身受报，未曾遗失。生死海阔，业道难穷。声闻尚昧出胎，菩萨犹昏隔阴。况具缚生死底下凡夫，宁不被生苦所羁、死魔所系？故《目连所问经》云：“佛告目连：‘譬如万川长注，有浮草木，前不顾后，后不顾前，都会大海。世间亦尔，虽有豪贵富乐自在，悉不得免生老病死。只由不信佛经，后世为人，更深困剧，不能得生千佛国土。是故我说无量寿佛国土易往易取，而人不能修行往生，反事九十六种邪道，我说是人名无眼人，名无耳人。’”

《大集月藏经》云：“我末法时中，亿亿众生起行修道，未有一得者。”当今末法，现是五浊恶世，唯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当知自行难圆，他力易就。如劣士附轮王之势，飞游四天；凡质假仙药之功，升腾三岛。实为易行之道，疾得相应。慈旨叮咛，须铭肌骨。

问：庞居士云：“事上说佛国，此去十万里。大海渺无边，动即黑风起。往者虽千万，达者无一二。忽遇本来人，不在因缘里。”如何通会而证往生？

答：若提宗考本，尚不说有佛有土，岂言达之不达乎？所以天真自具，不涉因缘，匪动丝毫，常冥真体。若约事论，故非一等，九品往生，上下俱达。或游化国，见佛应身；或生报土，睹佛真体。或一夕而便登上地，或经劫而方证小乘。或利根钝根，或定意散意。或悟有迟速，根机不同；或华开早晚，时限有异。今古具载，凡圣俱生。行相昭然，明证目验。故释迦世尊亲记文殊当生阿弥陀佛土，位登初地。《大经》云：“弥勒菩萨问佛：‘未知此界有几许不退菩萨得生彼国？’佛言：‘此娑婆世界有六十七亿不退菩萨，皆得往生。’”智者大师一生修西方业，所行福智二严，悉皆回向。临终令门人唱起《十六观》名，乃合掌赞云：“四十八愿庄严净土，香台宝树易到无人。火车相现，一念改悔者尚乃往生，况戒定慧薰修行道力终不唐捐，佛梵音声终不诳人。”《称赞净土经》云：“十方恒河沙诸佛出广长舌相，遍覆大千，证得往生。”岂虚构哉！

问：《维摩经》云：“成就八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何等为八？饶益众生而不望报；代一切众生受诸苦恼，所作功德尽以施之；等心众生，谦下无阂；于诸菩萨，视之如佛；所未闻经，闻之不疑；不与声闻而相违背；不嫉彼共，不高己利，而于其中调伏其心；常省己过，不讼彼短，恒以一心求诸功德。”如何劣行微善而得往生？

答：理须具足，此属大根。八法无瑕，成就上品；如其中下，但具一法；决志无移，亦得下品。

问：《观经》明十六观门皆是摄心修定，观佛相好，谛了圆明，方阶净域，如何散心而能化往？

答：九品经文自有升降，上下该摄，不出二心：一、定心，如修定习观，上品往生；二、专心，但念名号，众善资熏，回向发愿，得成末品。仍须一生归命，尽报精修，坐卧之间，常面西向。当行道礼敬之际，念佛发愿之时，恳苦翘诚，无诸异念，如就刑戮，若在狴牢，怨贼所追，水火所逼，一心求救，愿脱苦轮，速证无生，广度含识，绍隆三宝，誓报四恩。如斯志诚，必不虚弃。如或言行不称，信力轻微，无念念相续之心，有数数间断之意，恃此懈怠，临终望生，但为业障所遮，恐难值其善友，风火逼迫，正念不成。何以故？如今是因，临终是果，应须因实，果则不虚，声和则响顺，形直则影端故也。如要临终十念成就，但预办津梁，合集功德，回向此时，念念不亏，即无虑矣。

夫善恶二轮，苦乐二报，皆三业所造，四缘所生，六因所成，五果所摄。若一念心瞋恚邪淫，即地狱业；悭贪不施，即饿鬼业；愚痴闇蔽，即畜生业；我慢贡高，即修罗业；坚持五戒，即人业；精修十善，即天业；证悟人空，即声闻业；知缘性离，即缘觉业；六度齐修，即菩萨业；真慈平等，即佛业。若心净，即香台宝树，净刹化生；心垢，则丘陵坑坎，秽土禀质。皆是等伦之果，能感增上之缘。是以离自心源，更无别体。《维摩经》云：“欲得净土，但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又，经云：“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华严经》云：“譬如心王宝，随心见众色。众生心净故，得见清净刹。”《大集经》云：“欲净汝界，但净汝心。”故知一切归心，万法由我；欲得净果，但行净因。如水性趣下，火性腾上，势数如是，何足疑焉。

万善同归集卷上

万善同归集卷中

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延寿述

夫性起菩提，真如万行，终日作而无作，虽无行而遍行。若云有作，即同魔事；或执无行，还归断灭。故知自心之外，无法建立。十身具足，四土圆收。虽总包含，不坏内外；皆称法界，岂隔有无。空中具方便之慧，不著于有；有中运殊胜之行，不堕于无。是以即理之事，行成无阂；即事之理，行顺真如。相用无亏，体性斯在。

夫化他妙行，不出十度四摄之门；利己真修，无先七觉八正之道。摄四念归于一实，总四勤不出一心。严净五根，成就五力。若论施则内外咸舍，言戒则大小兼持，修进则身心并行，具忍则生法俱备，般若则境智无二，禅定则动寂皆平，方便则普照尘劳，发愿则遍含法界，具力则精通十力，了智则种智圆成，爱语则俯顺机宜，同事则能随行业，运慈则冤亲普救，说法则利钝齐收，七觉则沈掉靡生，八正则邪倒不起。乃至备修三坚之妙行，具足七圣之法财；秉持三聚之律门，圆满七净之真要。悟天行，契自然之本理；修梵行，断尘习之根源。现病行，憩声闻之化城；示儿行，引凡夫于天界。历五位菩提之道，入三德涅槃之城。练三业而成三轮，离三受而圆三念。因从三观薰发，果具五眼圆明。方能游戏神通，出入百千三昧；净佛国土，履践无阂道场。然后普应诸方，现十身之妙相；遍照法界，然四智之明灯。感应道交，任他根量；不动本际，迹应方圆。凡有见闻，皆能获益。云云自彼，于我何为？斯皆积善之所熏，成此无缘之大化。《还源观》云：“用则波腾海沸，全真体以运行；体则镜净水澄，举随缘而会寂。”肇师云：“统万行则以权智为主，树德本则以六度为根，济蒙惑则以慈悲为首，语宗极则以不二为言，此皆不思议之本也。至若借座灯王，请饭香土，室包乾象，手接大千，皆不思议之迹也。然幽关虽启，圣应不同。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本迹虽殊，而不思议一也。”

问：身为道本，缚是脱因，何得然指烧身，背道修道？高僧传内，小乘律中，贬斥分明，奚为圣典？

答：亡身没命，为法酬恩，冥契大乘，深谐正教。《大乘梵网经》云：“若佛子应行好心，先学大乘威仪经律，广开解义味。见后新学菩萨有从百里千里来求大乘经律，应如法为说一切苦行，若烧身、烧臂、烧指。若不烧身、臂、指供养诸佛，非出家菩萨。乃至饿虎、狼、狮子、一切饿鬼，悉应舍身肉手足而供养之，然后一一次第为说正法，使心开意解。若不如是，犯轻垢罪。”《大乘首楞严经》云：“佛告阿难：‘若我灭后，其有比丘发心决定修三摩提，能于如来形像之前，身然一灯，烧一指节，及于身上爇一香炷，我说是人无始宿债一时酬毕，长揖世间，永脱诸漏。虽未即明无上觉路，是人于法已决定心。若不为此舍身微因，纵成无为，必还生人，酬其宿债，如我马麦，正等无异。’”

所以小乘执相，制而不开；大教圆通，本无定法。《菩萨善戒经》云：“声闻戒急，菩萨戒缓；声闻戒塞，菩萨戒开。”又，经云：“声闻持戒是菩萨破戒。”此之谓也。若依了义经，诸佛悦可；执随宜说，众圣悲嗟。只可叹大褒圆，自他兼利；岂容执权滞小，本迹双迷？

问：五热炙身，投岩赴火，九十六种，千圣同诃。幸有正科，何投邪辙？

答：《智论》云：“佛法有二种道：一、毕竟空道；二、分别好恶道。”若毕竟空道者，凡夫如即漏尽解脱如，如来语即提婆达多语，无二无别，一道一源。是以地狱起妙觉之心，佛果现泥犁之界。若舍邪趣正，邪正俱非；离恶著善，善恶咸失。若分别好恶道者，愚智不等，真俗条然。玉石须分，金鍮可辨。且约修行门内，升降位中，自有内外宗徒、邪正因果，善须甄别，不可雷同。且教申毁赞之文，的有抑扬之旨。执即成滞，了无不通。四悉对治，纵夺料简。若云总是，尼乾成正真之道，诸佛错诃；若说俱非，药王堕颠倒之愆，诸佛错赞。是以兴邪则成无益之行，废正则断方便之门。须晓开遮，宁无去取？

且内教、外人遗身各有二意。内教二者：一、明自他性空，无法我二执，不见所供之境，亦无能烧之心；二、惟供三宝，深报四恩，以助无上菩提，不希人天果报。外道二者：一、身见不亡，转增我慢，迷无作之智眼，起有得之能心；二、惟贪现在名闻，只规后世福利，或愿作刹利之主，或求生广果之天。所以台教释《药王焚身品》云：“境智不二，能所斯亡。以不二观，观不二境，成不二行，会不二空。作是观时，苦为法界，见闻者益，故曰乘乘。所以投岩无招外行之论，赴火不为内众之讥。良由内有理观，外晓期心，故胜热息善财之疑，尼乾生严炽之解。笃论其道，行方有克。心正行正，智邪事邪。行不可废，智不可亡。后学之徒，无失法利。”《文殊问经》云：“菩萨舍身，非是无记，惟得福德。是烦恼身灭，故得清净身。譬如垢衣，以灰汁浣濯，垢灭衣在。”若得圆旨，明断皎然。请鉴斯文，以为龟镜。

问：住相布施，果结无常，增有为之心，背无为之道，争如理观，福等虚空？故经云：“佛言非我而能顺理。”何坚执事缘尘而不观心达道乎？

答：若约观心，寓目皆是。既云达道，举足宁非？菩萨万行齐兴，四摄广被，不可执空害有，守一疑诸。《华严经》云：“受一非馀，魔所摄持。”是以舍边趣中，还成邪见。不可据宗据令，认妙认玄，识想施为，阴界造作，应须随机遮照，任智卷舒。于空有二门，不出不在；真俗二谛，非即非离。动止何乖，圆融无阂。大凡诸佛菩萨修进之门，有正有助，有实有权，理事齐修，乘戒兼急，悲智双运，内外相资。若定立一宗，是魔王之种；或亡泯一切，成己见之愚。故《大集经》云：“有二行：缘空直入名为慧行，带事兼修是行行。”《菩提论》有二道：“一、方便道，知诸善法；二、智慧道，不得诸法。”又，经云二如：“因中如如而无染，果中如如而无垢。”又，二心：“自性清净心，本有之义；离垢清净心，究竟之义。”《起信论》立二相：“一、同相，平等性义；二、异相，幻差别义。”台教有二善：“达能所空名止善，方便劝修名行善。”

问：祖佛法要，惟立一乘。或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或云：“一切无阂人，一道出生死。”如何广陈差别，立二法门，惑乱正宗，起诸邪见？

答：诸佛法门虽成一种，约用分二，其体常同。如一心法，立真如、生灭二门，则是二谛一乘之道，今古恒然，无有增减。是以总别互显，本末相资。非总无以出别，非别无以成总；非本无以垂末，非末无以显本。故知只翼难冲，孤轮匪运；惟真不立，单妄不成。约体则差而无差，就用则不别而别。一二无阂，方入不二之门；空有不乖，始蹈真空之境。

问：事则分位差别，理惟一味湛然，性相不同，云何无阂？

答：能依之事，从理而成；所依之理，随事而现。如千波不阂一湿，犹众器匪隔一金，体用相收，卷舒一际。若约圆旨，不惟理事相即，要理理相即亦得，事事相即亦得，理事不即亦得，故称随缘自在无阂法门。又且诸佛化门，檀施一法为十度之首，乃万行之先，入道之初因，摄生之要轨。《大论》云：“檀为宝藏，常随逐人；檀为破苦，能与人乐；檀为善御，开示天道；檀为善府，摄诸善人；檀为安隐，临命终时，心不怖畏；檀为慈相，能济一切；檀为集乐，能破苦贼；檀为大将，能伏悭敌；檀为净道，贤圣所由。檀为积善福德之门，檀能全获福乐之果。檀为涅槃之初缘，入善人众中之要法，称誉赞叹之渊府，处众无难之功德，心不悔恨之窟宅，善法道行之根本，种种欢乐之林薮，富贵安隐之福田，得道涅槃之津济。”《六行集》云：“若凡夫施时，起慢心成罪行，起敬心成福行。若二乘施时，惟观尘动转；小菩萨施时，念色体空；大菩萨施时，知心妄见。若佛，谓证惟心，离念常净。”是知一布施门，六行成别，岂可雷同，一时该下？

亦有内施外施，理檀事檀，体用更资，本末互显。据理沈断，执事堕常。理事融通，方超二患。且诸佛圣旨，校量施中，理檀为先，内施偏重。故《法华经》云：“佛言：‘若有发心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能然手指乃至足一指供养佛塔，胜以国城、妻子及三千大千国土山林、河池、诸珍宝物而供养者。’”《智论》云：“若人舍身，胜过阎浮提满中珍宝。”则知利口轻言易述，全身重宝难倾。保命情深，好生意切。直得三轮体寂，犹为通教所收。况乃取舍情生，岂得成其净施？

且圆教施门，遍含法界，乃何事而不备，何理而不圆？菩萨照理而不却事，鉴事而不捐理。弘之在人，曷滞于法？若离理有事，事成定性之愚；若离事有理，理成断灭之执。若著事而迷理，则报在轮回；若体理而得事，则果成究竟。故《法华经》云：“又见菩萨头目、身体欣乐施与，求佛智慧。”若舍身是邪，何成佛慧？故知毫善趣果弘深，以此度门标因匪弃。如释迦佛舍身命时，度度皆证法门，或得柔顺忍，或入无生法忍等。大凡菩萨所作，皆了无我无性，涉事见理，遇境知空，不同凡夫造其罪福，不解因果善恶无性。是为迷事取性，常系三有。

问：经云：“以三恒河沙身命布施，不如受持四句偈。”故知般若功深，施门力劣，何得违宗越理，枉力劳神？可谓期悟遭迷，求升反坠矣！

答：得理则万行方成，知宗乃千途不滞。不可去彼取此，执是排非。须履无阂之门，善入遍行之道。是以过去诸佛、本师释迦从无量劫来，舍无数身命，或为求法则出髓而剜身，或为行慈则施鹰而饲虎。《般若论》云：“如来无量劫来舍身命财，为摄持正法。正法无有边际，即无穷之因，得无穷之果，果即三身也。”乃至西天此土菩萨、高僧，自古及今，遗身不少，皆遵释迦之正典，尽效药王之遗风。

《高僧传》：“蔼法师入南山，自剜身肉布于石上，引肠挂树，捧心而卒。书偈以石云：‘愿舍此身已，早令身自在。法身自在已，在在诸趣中。随有利益处，护法救众生。又复业应尽，有为法皆然。三界皆无常，时来不自在。他杀及自死，终归如是处。智者所不乐，业尽于今日。’”又，“僧崖菩萨烧身云：‘代一切众生苦。’先烧其手。众人问曰：‘菩萨自烧，众生罪熟，各自受苦，何由可代？’答曰：‘犹如烧手，一念善根，即能灭恶，岂非代耶？’又告众曰：‘我灭度后，好供养病人。’”并难可测其本，多是诸佛圣人乘权应化，自非大心平等，何能恭敬？此是实行也。天台宗满禅师一生讲诵《莲经》，感神人现身，正定经咒文字。后焚身供养《法华经》。又，智者门人净辩禅师于忏堂前焚身，供养普贤菩萨。双林傅大士欲焚身救众生苦，门人等前后四十八人代师焚身，请师住世，教化有情。传记广明，不能备引。

若云诸圣境界示现施为，则圣有诳夫之愆，凡无即圣之分。教网虚设，方便则空。本为接后逗前，令凡实证。设是示现权施，亦令后人仿效，不可将邪倒之法赚人施行。大圣真慈，终不虚诳。是以八万法门，无非解脱；一念微善，皆趣真如。自有初心后心、生忍法忍，未必将高斥下、以下凌高。善须知时，自量根力，不可评他美恶，强立是非。言是祸胎，自招来业。且如得忍菩萨，虽证生法二空，为利他故，破悭贪垢，尚乃烧臂焚身，如药王菩萨、僧崖之类。若未具忍者，虽知以智慧火，焚烦恼薪，了达二空，不生身见，其或现行障重，未得相应，起勇猛心，运真实行，酬恩供佛，代苦行慈，欲成助道之门，不起希求之想，若不欺诳，事不唐捐。脱或智眼未明，犹生我执，但求因果，志不坚牢，拟效先踪，不在此限。

夫众生根机不同，所尚各异。故经云：“佛言：‘若众生以虚妄而得度者，我亦妄语。’”是知事出千巧，理归一源，皆是大慈善权方便。或因舍身命而顿入法忍，或一心禅定而豁悟无生。或了本清净而证实相门，或作不净观而登远离道。或住七宝房舍而阶圣果，或处冢间树下而趣涅槃。是以尘沙度门，入皆解脱；无边教网，了即归真。大圣垂言，终不虚设。譬如涉远以到为期，不取途中强论难易。故知医不专散，天不长晴。应须丸散调停，阴阳兼济，遂得众疾同愈，万物齐荣。皆是权施，实无定法。随其乐欲，逗其便宜。惟取证道为心，不拣入门粗细。

若于圆教四门生著，犹为藏教初门所治。故菩萨所行檀度之门，如囚因厕孔而得出，似病服不净而获痊。非观无以拔三毒之病根，非行无以超三界之有狱。书云：“获鸟者罗之一目，不可以一目为罗；治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以一人为国。”是以众行俱备，万善齐修；一行归源，千门自正。

经明十二因缘是一法，以四等观者，得四种菩提。若惟取上上根人，则中下绝分，故弘半教有成满之功，至宝所因化城之力。岂可舍此取彼，执实谤权，顿弃机缘，灭佛方便？故云从实分权，权是实权；开权显实，实是权实。如迷权实二门，则智不自在。《大论》云：“众生种种因缘，得度不同：有禅定得度者，有持戒、说法得度者，有光明触身得度者。譬如城有多门，入处各别，至处不异。”

所言般若功深者，然般若孕圣弘贤，含灵蕴妙。标之则为宗为首，为导为依；融之则触境该空，无非般若。故经云：“色无边故，般若无边。”《肇论》云：“三毒四倒皆悉清净，何独尊净于般若？”今何取舍而欲逃空避影乎？

且诸佛密意，诠旨难裁。空拳诳小儿，诱度于一切。无有决定法，故号大菩提。不知般若有破著之功，教中偏赞，却乃随语生见，是以依方故迷。故般若能导万行，若无万行，般若何施？偏啖酱而饮咸，失味致患；专抱空而执断，丧智成愆。《智论》云：“帝释意念：‘若般若是究竟法者，行人但行般若，何用馀法？’佛答：‘菩萨六波罗蜜，以般若波罗蜜用无所得法和合故，此即是般若波罗蜜。若但行般若，不行馀法，则功德不具足，不美不妙。譬如愚人不识饭食种具，闻酱是众味主，便纯饮酱，失味致患。行者亦如是，欲除著心故，但行般若，反坠邪见，不能增进善法。若与五波罗蜜和合，则功德具足，义味调适。’”《楞伽山顶经》云：“菩萨速疾道有二：一、方便道者，能为因缘；二、般若道者，能至寂灭。”是以般若无方便，溺无为之坑；方便无般若，陷幻化之网。二轮不滞，一道无亏。权实双行，正宗方显。住无所住，佛事所以兼修；得无所得，智心所以恒寂。

问：教只令观身无我，了本无生。既达性空，何存身见？而欲妄想，仍须舍乎？

答：理中非有，事上非无。从缘幻生，虽无作者，善恶无性，业果宛然。从无始际，丧无数身，但续俱生，无利而死。今舍父母遗体，岂是己身？若一念圆修戒定慧等微妙善心，方真己体。今所舍者乃是缘生，然于事中，且为利益而死。况正当无明烦恼三障二死所缠，何乃说空？谁当信受？是以佛法贵在行持，不取一期口辩。如虫食木，偶得成文；似鸟言空，全无其旨。烦恼不减，我慢翻增，是恶取邪空，非善达正法。须亲见谛，言行相应。但纵妄语粗心，岂察潜行蜜用？古德云：“行取千尺万尺，说取一寸半寸。”又，经云：“言虽说空，行在有中。”《宝积经》云：“佛言：‘若不修行得菩提者，音声言说亦应证得无上菩提，作如是言：“我当作佛，我当作佛。”以此语故，无边众生应成正觉。’”故知行在言前，道非心外。

又，经云：“佛言：‘学我法者，惟证乃知。’”是以剧恶不如微善，多虚不如少实。但能行者，不弃于小心；纵空说者，徒标于大意。若未契真如之用，顺法性而行，惟得上慢之心，自招诬罔之咎。是以《仁王》列五忍之位，智者备六即之文，行位分明，岂可叨滥？何不入平等观，起随喜心，积众善之根，成大慈之种？经云：“然一指节，爇一炷香，尚灭积劫之愆瑕；或散一华，暂称一佛，毕至究竟之果位。”《首楞严经》云：“菩萨同事，尚作奸偷、屠贩、淫女、寡妇，靡所不为。”《无生义》云：“离相无住行人不住涅槃，能普现色身，在有为中，能贵能贱，能凡能圣，行仁义之道，悲济十方，尽未来际。”又云：“凡地修圣行，果地习凡因，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明知真是俗真，俗是真俗，执即尘劳，通为佛事。入法性三昧，无一法可嫌；证无边定门，无一法可弃。胜负既失，取舍全乖。不可障他菩提，灭自善本。

又，纵了非身，深穷实相，不滞心境，决定无疑。虽知一切有为犹如空中鸟迹，尚须地地观练对治。习气非无，况坚执四倒之愚，深陷八邪之网？持此秽质，广作贪淫，被幻网所笼，为情色所醉，汩没生死，沈沦苦轮者欤？所以大觉深嗟，广垂毁摈。诸圣舍身之际，无不先诃，如以毒药而换醍醐，似将瓦器而易珍宝。故《宝积经》：“观身有四十种过患，或云贪欲之狱，恒为烦恼之所系缠；臭秽之坑，常被诸虫之所唼食。似行厕而五种不净，若漏囊而九孔常穿。瞋恚毒蛇，起害心而伤残慧命；愚痴罗刹，执我见而吞啖智身。犹恶贼而举世皆嫌，类死狗而诸贤并弃。不坚如芭蕉水沫，无常似焰影电光。虽灌啖而反作冤仇，每将养而罔知恩报。”广诮非一，难可具言。若不审此深愆，遂乃广兴恶业。迷斯为是而不进修，则智行两亏，理事俱失。须先厌患，苦切对治。知非而欲火潜消，了本而真源自现。故《法华经》云：“犹如三界火宅所烧，何由能解佛之智慧。”

问：身虽虚假，众患所缠，然因此幻形能成道果。经云：“不入烦恼大海，不得无价宝珠。”若欲舍之，恐成后悔。

答：夫生必灭，有相皆空。若于三宝中志诚归向，起一舍心，犹胜世间虚生浪死，则能以无常体得金刚体，以不坚身易坚固身。取舍二途，须凭智照。

问：安心入道，须顺真空；起行度生，全归世谛。但了法性以辩正宗，何乃斥实凭虚，丧本骤末，有为扰动，造作纷纭，汩乱真源，昏浊心水？

答：第一义中，真亦不立，平等法界，无佛众生；俗谛门中，不舍一法，凡兴有作，佛事门收。是以诸佛常依二谛说法，若不得世谛，不得第一义谛。《唯识论》云：“拨无二谛，是恶取空，诸佛说不可治者。”《金刚经》云：“发阿耨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贤首国师云：“真空不坏缘起业果，是故尊卑宛然。”《金刚三昧论》云：“真俗无二而不守一。由无二故，则是一心；不守一故，举体为二。”《华严经》云：“譬如虚空，于十方中，若去来今，求不可得，然非无虚空。菩萨如是观一切法皆不可得，然非无一切法，如实无异，不失所作。普示修行菩萨诸行，不舍大愿，调伏众生，转正法轮，不坏因果。”又云：“菩萨摩诃萨了达自身及以众生本来寂灭，不惊不怖，而勤修福智，无有厌足。虽知一切法无有造作，而亦不舍诸法自相；虽于诸境界永离贪欲，而常乐瞻奉诸佛色身；虽知不由他悟入于法，而种种方便求一切智；虽知诸佛国土皆如虚空，而常乐庄严一切佛刹；虽恒观察无人无我，而教化众生无有疲厌；虽于法界而本来不动，以神通智力现众变化；虽已成就一切智智，而修菩萨行无有休息；虽知诸法不可言说，而转净法轮令众生喜；虽能示现诸佛神力，而不厌舍菩萨之身；虽现入于大涅槃，而一切处示现受生。能作如是权实双行法是佛业。”是以若拨果排因，即空见外道；据体绝用，是趣寂声闻。

又，若立正宗，何法非宗？既论法性，何物非性？从迷破执，则权立是非；从悟辩同，实无取舍。今所论者，不同凡夫所执事相，又非三藏菩萨偏假离真及通教声闻但空灭相。若离空之有，乃妄色之因；若离有之空，归灰断之果。今则性即相之性，故不阂繁兴；相即性之相，故无亏湛寂。境是不思议境，空是第一义空。舒卷同时，即空而常有；存泯不坏，即有而常空。故台教云：“如镜有像，瓦砾不现。中具诸相，但空即无。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清凉国师云：“凡圣交彻，即凡心而见佛心；理事双修，依本智而求佛智。”古德释云：“禅宗失意之徒，执理迷事，云性本具足，何假修求？但要亡情，即真佛自现。学法之辈，执事迷理，何须孜孜修习理法？合之双美，离之两伤。理事双修，以彰圆妙。休心绝念名理行，兴功涉有名事行。依本智者，本觉智，此是因智。此虚明不昧名智，成前理行，亡情显理。求佛智者，即无障阂解脱智，此是果智。约圆明决断为智，成前事行，以起行成果故。此则体性同故，所以依之；相用异故，所以求之。但求相用，不求体性。前亡情理行，即是除染缘起，以显体性；兴功事行，即是发净缘起，以成相用。”无相宗云：“如上所说，相用可然。但依本智情亡，则相用自显。以本具故，何须特尔起于事行？”圆宗云：“性诠本具，亡情之时，但除染分相用，自显真体。若无事行，彼起净分相用，无因得生。如金中虽有众器，除矿但能显金。若不施功造作，无因得生其器。岂金出矿已，不造不作，自然得成于器？若亡情则不假事行，佛令具修，岂不虚劳学者？是以八地已能离念，佛劝方令起于事行，知由离念不了。所以文云：‘法性真常离心念，二乘于此亦能得。不以此故为世尊，但以甚深无阂智。’七劝皆是事行故。是知果佛须性相具足，因行必须事理双修。依本智如得金，修理行如去矿，修事行如造作，求佛智如成器也。”

《慈愍三藏录》云：“若言世尊说诸有为定如空华，无有一物名虚妄者，虚妄无形，非解脱因，如何世尊敕诸弟子勤修六度万行妙因，当证菩提涅槃之果？岂有智者赞乾闼婆城坚实高妙，复劝诸人以兔角为梯而可登陟乎？由此理故，虽是凡夫发菩提心，行菩萨行，虽然有漏修习，是实是正。有体虚妄，非如龟毛，空无一物，说为虚妄，皆是依他缘生幻有，不同无而妄计。若如是解者，常行于相，相不能阂，速得解脱。迷情局执，于教不通，虽求离相，恒被相拘，无有解脱。”又云：“若三世佛行执为妄想，凭何修学而得解脱？不依佛行，别有所宗，皆外道行。”古德云：“若一向拱手，自取安隐，不行仁义，道即阙庄严，多劫亦不成。但实际不受一尘，佛事不舍一法。”《还源观》云：“真该妄末，行无不修；妄彻真源，相无不寂。”又云：“真如之性，法尔随缘；万法俱兴，法尔归性。”祖师传法偈云：“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阂，当生即不生。”故知真不守性，顺寂而万有恒兴；缘不失体，任动而一空常寂。

问：《思益经》云：“入正位者，不从一地至十地。”《楞伽经》云：“寂灭真如，有何次第？”古德云：“宁可永劫沈沦，终不求诸圣解脱。”又云：“任汝千圣现，我有天真佛。”何乃捏目生华，强分行位？

答：若心冥性佛，理括真源，岂假他缘，尚犹忘己？若随智区分，于无次第中而立次第，虽似升降，本位不动。夫圣人大宝曰位，若无行位，则是天魔外道。若约圆融门，则顺法界性，本自清净；若约行布门，则随世谛相，前后浅深。今圆融不碍行布，顿成诸行，一地即一切地故；若行布不碍圆融，遍成诸行，增进诸位功德故。点空论位，常居中道。不有而有，阶降历然；有而不有，泯然虚静。故《般若经》云：“须菩提问佛：‘若诸法毕竟无所有，云何说有一地乃至十地？’佛言：‘以诸法毕竟无所有故，则有菩萨初地至十地；若诸法有决定性者，则无一地乃至十地。’”是以三十七品，菩萨履践之门；五十二位，古佛修行之路。从初念处一念圆修，迄至十八不共，练磨三业，究竟清净。

问：真源自性本自圆成，何藉修行，广兴动作？经云：“见苦断集，证灭修道，名为戏论。”若起妄修行，何当契本？

答：《起信论》云：“以有妄想心故，能知名义，为说真觉；亦因真如内熏，令此无明而有净用。”复因诸佛言教力，内外相资，令此妄心自信己身有真如性，能起种种方便，修诸对治。此能修行，则是信有真如。由未证真，不名无漏。妄念若净，真性自显。又，虽修无性，不阂真修。从妄显真，因识成智。犹如影像，能表镜明。若无尘劳，佛道不立。古德云：“真妄二法，同是一心。妄揽真成，无别妄故；真随妄现，无别真故。又，真外有妄，理不遍故；妄外有真，事无依故。又，若执本净，是自性痴；若假外修，是他性痴。若内外相资，是共性痴；若本末俱遣，是无因痴。”《长者论》云：“若一概皆平，则无心修道。应须策修，以至无修，方知万法无修。”《宝积经》云：“若无正修者，猫兔等亦合成佛，以无正修故。”台教云：“行能成智，行满智圆；智能显理，理穷智寂。相须之道，兴废不无。因权显实，实立权亡；约妄明真，真成妄泯。权妄既寂，真实亦空。非妄非权，何真何实？”牛头融大师云：“若言修生，则造作非真；若言本有，则万行虚设。”

问：一切凡夫常在于定，何须数息入观而无绳自缚乎？

答：若法性三昧，何人不具？若论究竟定门，唯佛方备。等觉菩萨尚乃不知，散心凡夫岂容测度？故文殊云：“譬如人学射，从粗至细，后乃所发皆中。我亦如是，初学三昧，谛缘一境，后入无心三昧，始一切时中常与定俱。”所以不净假观、数息妙门是入甘露之津，出生死之径。故龙树祖师云：“观佛十力中，二力最大：因业力故入生死，因定力故出生死。”《正法念经》云：“救四天下人命，不如一食顷端心正意。”是以在缠真如，昏散皆具；出缠真如，定慧方明。总别条然，前后无滥，何专理是，宁斥事非？

问：菩萨大业以摄化为基，何乃独宿孤峰，入深兰若？既违本愿，何成利人？

答：菩萨本为度他，是以先修定慧。空闲静处，禅观易成；少欲头陀，能入圣道。《法华经》云：“又见菩萨勇猛精进，入于深山，思惟佛道。”

问：多闻广读，习学记持，徇义穷文，何当见性？

答：若随语生见，齐文作解，执诠忘旨，逐教迷心，指月不分，即难见性。若因言悟道，藉教明宗，谛入圆诠，深探佛意，即多闻而成宝藏，积学以为智海。从凡入圣，皆因玄学之力；居危获安，尽资妙智之功。言为入道之阶梯，教是辩正之绳墨。《华严经》云：“欲度众生令住涅槃，不离无障阂解脱智；无障阂解脱智，不离一切法如实觉；一切法如实觉，不离无行无生行慧光；无行无生行慧光，不离禅善巧决定观察智；禅善巧决定观察智，不离善巧多闻。菩萨如是观察了知已，倍于正法勤求修习，日夜惟愿闻法、喜法、乐法、依法、随法、解法、顺法、到法、住法、行法。菩萨如是勤求佛法，所有珍财皆无吝惜，不见有物难得可重，但于能说佛法之人生难遭想。”《法华经》云：“若有利根智慧明了，多闻强识，乃可为说。”论云：“有慧无多闻，是不知实相，譬如大暗中，有目无所见。多闻无智慧，亦不知实相，譬如大明中，有灯而无目。多闻利智慧，是所说应受。无闻无智慧，是名人身牛。”故圆教二品方许兼读诵，位居不退始闻法无厌。闻有助观之力，学成种智之功。不可作牛羊之眼，罔辨方隅；处愚戆之心，不分菽麦乎！

问：灵知不昧，妙性常圆，何假参寻，遍求知识？

答：一切众生悟里生迷，真中起妄，只为不觉，须假发扬。《法华经》云：“佛曾亲近百千万亿无数诸佛，尽行诸佛无量道法，勇猛精进，名称普闻。”又云：“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谓令得见佛，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华严经》云：“譬如暗中宝，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智不能了。”又云：“不要三千大千世界满中珍宝，惟愿乐闻一句未闻佛法。”又云：“虽知诸法不由他悟，而常尊敬诸善知识。”《起信论》云：“又诸佛法，有因有缘，因缘具足，乃得成办。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无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烧人，无有是处。众生亦尔，虽有正因熏习之力，若不遇诸佛、菩萨、善知识等以之为缘，能自断烦恼入涅槃者，则无是处。”《法句经》云：“如裹香之纸、系鱼之索。佛语诸比丘：‘夫物本净，皆由因缘以兴罪福。近贤明则道义隆，友愚暗则殃祸集。譬如纸索，近香则香，系鱼则臭，渐染玩习，各不自觉。’颂曰：‘鄙夫染人，如近臭物。渐迷习非，不觉成恶。贤夫染人，如附香熏。进智习善，行成芳洁。’”《首楞严经》云：“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业种自然，如恶叉聚。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煮砂，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成。’”是知初心须亲道友，以辨邪正，方契真修；或涉权门，日劫相倍。若得圆旨，不枉功程，直至道场，永无疑悔。及生自悟之时，惟证无师自然之智，决定不从人得。

问：说法为人，虽成大业，未齐极地，恐损自行。登地菩萨尚被佛诃，未证凡夫如何开演？

答：台教初品即是凡夫，若信入圆门，亦可说法。以凡夫心同佛所知，用所生眼，齐如来见。《般若经》中校量，正忆念自修行般若之福，不如广为人天巧说譬喻，令前人易解般若，其福最胜。经云：“其人戒足虽羸劣，善能说法利多人。若有供养是人者，则为供养十方佛。”《未曾有经》云：“说法有二大因缘：一者开化天人福无量故，二者为报施食恩故，岂得不说？”又，“财施如灯，但明小室；法施若日，远照天下。”《大方广总持经》云：“佛言：‘善男子！佛灭度后，若有法师善随乐欲，为人说法，能令菩萨学大乘者，及诸大众有发一毛欢喜之心，乃至暂下一滴泪者，当知皆是佛之神力。’”但见解不谬，冥契佛心，虽为他人，亦乃化功归己。既能助道，又报佛恩。傥不涉名闻，实一毫不弃。

至于传持法宝，讲唱大乘。制论释经，著文解义。拔不信之疑箭，照愚暗之智光。建法垣墙，续佛寿命。或取经西土，求法遐方；或翻译大乘，润文至教；或广行经咒，遍施受持。开法施之门，续传灯之焰。能将甘露沃枯竭之心，善使金錍抉痴盲之眼。经云：“假使顶戴经尘劫，身为床座遍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决定无能报恩者。”

问：何不一法顿悟，万行自圆，而迂回渐径，勤劳小善乎？禅宗一念不生，一尘不现。若争驰焰水，竞执空华，以幻修幻，终无得理。

答：诸佛了幻，方能度幻众生；菩萨明空，是以从空建立。《涅槃经》云：“佛言：‘一切诸法皆如幻相，如来在中，以方便力，无所染著。何以故？诸佛法尔。’”《中论》云：“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是以顿如种子已包，渐似芽茎旋发。又如见九层之台，则可顿见，要须蹑阶而后得升。顿了心性，即心是佛，无性不具，而须积功遍修万行。又如磨镜，一时遍磨，明净有渐。万行顿修，悟则渐胜。此名圆渐，非是渐圆，亦是无位中位、无行中行。

是以彻果该因，从微至著，皆须慈善根力，乃能自利利他。故九层之台，成于始篑；千里之程，托于初步；滔滔之水，起于滥觞；森森之树，生于毫末。道不遗于小行，暗弗拒于初明。故一句染神，历劫不朽；一善入心，万世匪忘。《涅槃经》云：“佛说：‘修一善心，破百种恶，如少金刚能坏须弥，亦如少火能烧一切，如少毒药能害众生。少善亦尔，能破大恶。’”《日摩尼宝经》云：“佛告迦叶菩萨：‘我观众生虽后数千巨亿万劫在欲爱中，为罪所覆，若闻佛经，一反念善，罪即消尽。’”《大智度论》云：“如来成道时，有十种微笑而观世间，有小因大果，小缘大报。如求佛道，赞一偈，一称南无佛，烧一捻香，必得作佛，何况闻知诸法实相不生不灭、不不生不不灭，而行因缘业亦不失，以是故笑。”

古德：“问云：达磨不与梁帝说功德因缘，而云无耶？菩萨舍国城建塔庙，岂虚设乎？答：大师此说，不坏福德因果。武帝不达有为功德而有限剂，空无相福不可思量，破他贪著。如不贪著，尽是无为，菩萨亦作轮王。如是福报，因果历然，可是无耶？若达理者，处之与法界同量，无有竭尽；若不达理，即是有为轮回之报，不应贪著。”忠国师云：“诸佛菩萨皆具福智二严，岂是拨无因果？但勿以理滞事，以事妨理，终日行而不乖于无行也。”生法师问：“云何弹指、合掌无非佛因耶？”答：“一切法皆无定性，而所适随缘。若以贪为缘，即适人天之报；若回向菩萨为缘，即成佛果之报。真如尚不守自性，而况此微善乎？”又云：“万善理同无漏者。夫万善本有，皆资理发。理既无异，善岂容二？本如来藏性为万善之因，亦名正因，亲生万善。”台教云：“如轻小善不成佛，是灭世间佛种。”又云：“善机有二：一感人天华报，二感佛道果报。若以佛眼圆照众生万善，究竟得佛一大事出世之正意。”荆溪尊者云：“一毫之善，本趣菩提，如操刀执炬，得其要柄。若以相心，如把刃抱火。”

《法华经》中，明散心念佛、小音赞叹、指甲画像、聚沙成塔，渐积功德，皆成佛道。《大悲经》云：“佛告阿难：‘若有众生，于诸佛所一发信心，种少善根，终不败亡。假使久远百千万亿那由他劫，彼一善根必得涅槃。如一滴水投大海中，虽经久远，终不亏损。’”

是以大圣顺机曲应，大小不忘，接后逗前，半满岂废？或赞小而引归深极，或诃半而恐滞初门。黄叶宁金，空拳岂实？皆是抑扬之意，权施诱度之恩。而不得教旨者，但执方便之言，互相是非，确定取舍。或执小滞大，违失本宗；或据大妨小，而亏权慧。

又，虽然宗大，大旨焉明；徒云斥小，小行空失。运意则承虚托假，出语则越分过头。断正法轮，谤大般若，深愆极过，莫越于斯。历劫何穷，长沦无间。《净名经》云：“无方便慧缚，有方便慧解。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岂可执权谤实，害有宾无？但大小双弘，空有俱运，一心三观即无过矣。

是以顺法体则纤毫不立，随智用则大业恒兴。体不离用，故寂而常照；用不离体，故照而常寂。是以常体常用，恒照恒寂。若会旨归宗，则体用俱离，何照何寂？曷乃据体而碍用，执性而坏缘？理事不融，真俗成隔，则同体之悲绝运，无缘之慈靡成。善恶既不同观，冤亲何能普救？过之甚矣，失莫大焉！

又，先德云：“夫善知识者，虽明见佛性与佛同等，若论其功，未齐诸圣，须从今日步步资熏。”又，古德云：“蕈子比丘还债，虽不得理，犹有行门。”今时多有学人二事俱失，故知见性未谛，但是随语依通。及检时中，正助皆丧。是以先圣终不浪阶，抚臆扪心，岂可容易？是以六即拣滥，十地辨功。若以即故，何凡何圣；若论六故，凡圣天隔。又，若论其理，初地即具足一切地；若言其行，后地则倍倍超前。只如才登八地，一念利生，下地多劫不及。

问：善恶同源，是非一旨，云何弃恶崇善而违法性乎？

答：若以性善性恶，凡圣不移。诸佛不断性恶，能现地狱之身；阐提不断性善，常具佛果之体。若以修善修恶，就事即殊，因果不同，愚智有别。修一念善，远阶觉地；起一念恶，长没苦轮。若以性从缘，虽同而异；若泯缘从性，虽异而同。故《禅门秘要经》云：“佛言：‘善恶业缘，本无有异，虽复不异，不共俱止。’”《华严经》云：“如相与无相，生死及涅槃，分别各不同，智无智如是。”故知教旨如镜，何所疑焉！

问：若分修性，则善恶二途，乖平等之慈，失遍行之德。

答：自行须离，约法即空。化他等观，在人何别？是以初心自利，则损益两陈；究竟利他，则善恶同化。如夜行险道，以恶人执烛，岂可以人恶故而不随其照？菩萨得般若之光，终不舍恶。《华严经》云：“舍恶性人，远懈怠者，轻慢乱意，讥嫌恶慧，是为魔业。”台教云：“恶是善资，无恶亦无善。”《法华经》云：“恶鬼入其身，骂詈毁辱我。我等念佛故，皆当忍是事。”恶不来加，不得用念，用念由于恶加。又，威音王佛所，著法之众闻不轻言，骂詈捶打，由恶业故，还值不轻。不轻教化，皆得不退。又，提婆达多是善知识。书云：“善者是恶人之师，恶者是善人之资。”故知恶能资善，非能通正，岂有一法而可舍乎？

问：无缘不强化，机熟自相应。若愚恶不信之人，如何诱度？

答：舍愚从智，平等理乖；弃恶归善，同体悲废。众生本妙，不可度量，忽遇因缘，机发不定，设未得度，亦作度缘。以此而推，应须等化。

问：若修众善之门，须兴乐欲之念。憎爱二苦，能障寂灭菩提；取舍两情，岂成无阂解脱？

答：《涅槃经》云：“一切众生有二种爱：一者善爱，二者不善爱。不善爱者，惟愚求之；善法爱者，诸菩萨求。”《华严经》云：“广大智所说，欲为诸法本。应起胜希望，志求无上觉。”又云：“断善法欲，是菩萨魔事。”是以入道之初，欲为道本；至其极位，法爱须忘。阶降宛然，初后不滥。

问：人法本空，身心自离，既无能作，谁行众善乎？

答：《涅槃经》云：“虽本自空，亦由菩萨修空见空。”又，“师子吼菩萨言：‘世尊，众生五阴空无所有，谁有受教修习道者？’佛言：‘善男子！一切众生皆有念心、慧心、发心、勤精进心、信心、定心，如是等法虽念念灭，犹故相似相续不断，故名修道。乃至如灯，虽念念灭，而有光明除破暗冥。念等诸法亦复如是。如众生食，虽念念灭，亦能令饥者而得饱满。譬如上药，虽念念灭，亦能愈病。日月光明虽念念灭，亦能增长草木树林。善男子！汝言念念灭，云何增长者，心不断故，名为增长。’”

问：所行众善，福德竟何所归？若云自度，还同二乘之心；若云度他，即立众生之相。

答：菩萨所作福德，皆为成熟众生。空有圆融，自他无滞。观世若幻，岂违实相之门；度生同空，宁亏方便之道？《般若经》云：“菩萨成就二法，魔不能坏：一者观诸法空，二者不舍一切众生。”论释云：“以日月因缘故，万法润生。但有月而无日，则万物湿坏；但有日而无月，则万物燋烂。日月和合故，万物成就。菩萨亦如是，有二道：一者悲，二者空。佛说二事兼用，虽观一切空，而不舍众生；虽怜愍众生，不舍一切空。观一切法空，空亦空，故不著空。是故不妨怜愍众生。虽怜悯众生，亦不著众生，亦不取众生相。但怜悯众生，引导入空故。”

问：经云：“佛不得佛道，亦不度众生。若见众生苦，即是受苦者。”云何修习福德而度众生乎？

答：约真即无，随俗即有。论云：“佛答须菩提：‘若一切众生自知诸法自性空者，菩萨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意，亦不于六道中拔出众生。何以故？众生自知诸法性空则无所度，譬如无病则不须药，无暗则不须灯。今众生实不知自相空法，故随心取相生著。以著故染，染故随于五欲，随五欲故为贪所覆，贪因缘故乃至作生死业，无复穷已。’”是知因凡立圣，凡圣皆空；从恶得善，善恶无性。以无性故，万善常兴；以皆空故，一真恒寂。

问：众生之界如二头三手，若实见度者，何异捞水月而捉镜像，削鸟迹而植焦芽？未审究竟以何为众生而兴济度？

答：夫众生者，即是自身日夜所起无量妄念之心。《大集经》云：“汝日夜念念常起无量百千众生。”《净度三昧经》云：“一念受一身，善念生天上人中身，恶念受三恶道身。百念受百身，千念受千身。一日一夜种生死根，后当受八亿五千万杂类之身。乃至百年之中种后世身，体、骨、皮、毛遍大千刹土，地间无空处。若一念不生，恬然反本。故云度妄众生，了念即空，无有起处。”复云：“不见众生可度，亦云度尽一切众生，方成正觉。”即斯旨也。《华严经》云：“身为正法藏，心为无阂灯。照了诸法空，名曰度众生。”既自行已立，还说示人，普令观心，还依是学，是为真实之慈、究竟之度矣。

夫从凡入圣，万善之门，先发菩提心最为第一，乃众行之首、履道之初，终始该罗，不可暂废。《梵网经》云：“若佛子常起大悲心，乃至若见牛马猪羊一切畜生，应心念口言：‘汝是畜生，发菩提心。’而菩萨入一切处，山林川野，皆使一切众生发菩提心。若菩萨不发教化众生心者，犯轻垢罪。”《华严经》云：“欲见十方一切佛，欲施无尽功德藏，欲灭众生诸苦恼，宜应速发菩提心。”又云：“菩提心者犹如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菩提心者犹如良田，能长众生白净法故；菩提心者犹如大地，能持一切诸世间故；菩提心者犹如净水，能洗一切烦恼垢故；菩提心者犹如大风，普于世间无所阂故；菩提心者犹如盛火，能烧一切诸见薪故。”

问：菩提理本，性自周圆，何假发心，故兴妄念？

答：《般若经》云：“若菩萨知心性即是菩提，而能发起大菩提心，是名菩萨。”又，“上首菩萨云：‘吾于无所求中而故求之，又无所发。’菩萨云：‘知一切法皆无所发而发菩提心。’”然于所证真如，如外无智；能发妙智，智外无如。双照双遮，不存不泯。不二而二，理智自分；二而不二，能所俱寂。

次即归命三宝无上福田，起坚固心，具不坏信，离五怖畏，成三菩提。最初之因缘，摄一切善法。《大报恩经》云：“如阿阇世王虽有逆罪，应入阿鼻狱，以诚心向佛故，灭阿鼻罪，是谓三宝救护力也。又如在山林旷野恐怖之处，若念佛功德，恐怖即灭。是故归凭三宝，救护不虚。”古德云：“山有玉则草木润，泉有龙则水不竭，住处有三宝则善根增长。”谓三宝救护力也。《法句经》云：“帝释命终，入驴母腹中。因归命三宝，驴缰解走，破坏坏器，其主打之，寻时伤胎，其神却复天身。佛为说偈，帝释闻之，达罪福之变，解兴衰之本，遵寂灭之行，得须陀洹道。”《木槵子经》云：“时有难国王名波金璃，白佛言：‘我国边小，频岁贼寇，五谷勇贵，疾病灾行，人民困苦，我恒不安。法藏深广，不得修行，惟愿垂矜，赐我法要。’佛告王言：‘若欲灭烦恼障者，当穿木槵子一百八个，常以自随，志心无散，称南无佛陀、南无达摩、南无僧伽，乃至能满百万遍者，当断百八结业，获无上果。’王闻欢喜：‘我当奉行。’佛告王言：‘有莎斗比丘诵三宝名，经历十岁，得成斯陀含果。渐次修行，今在普香世界作辟支佛。’王闻是已，倍复修行。”

问：志公云：“苦哉哀哉怨枉，弃却真佛造像，香华供养求福，不免六贼枷杖。”此意如何以契今说？

答：此是古人破凡夫不识自佛，一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别他境，不为助道，但求福门，似箭射空，如人入暗，果招生灭，宁越心尘？若达惟心所见一切皆是心之相分，终不执为外来。然不坏因缘，理事无阂。故神锴和尚云：“缘众生空，不舍于大慈；观如来寂，不失于敬养。谈实相不坏于假名，论差别不破于平等。”又，《华严经》：“八地菩萨亲证无生法忍，入无功用道，了一切法如虚空性，乃至涅槃，心犹不现前，方始见无量佛，炽然供养。”又云：“若彼常于三宝中，恭敬供养无疲厌，则能超出四魔境，速成无上佛菩提。”《贤愚经》云：“舍卫国有长者生一男儿，当尔之时，天雨七宝，因字宝天。后值佛出家得道。佛言：‘毗婆尸佛出现于世，有一贫人虽怀喜心，无供养具，以一把白石拟珠，用散众僧，今此宝天比丘是。乃至受无量福，衣食自然，今遭我世，得道果证。’”又，真觉大师云：“深信正法，勤行六度，读诵大乘，行道礼拜。妙味香华，音声赞呗，灯烛台观，山海泉林，空中平地，世间所有，微尘已上，悉持供养，合集功德，回助菩提。”以知只破凡夫心外所执，或是贪利供养，瞋心持戒，憍慢作福，胜他布施，无殷重心，非广大意。若如是行，难招净业。不可错会圣意，断自凡情，起断灭心，灭菩提种。

《首楞严经》云：“若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消，受阴明白，自谓已足，忽有无端大我慢起，如是乃至慢与过慢及慢过慢，或增上慢，或卑劣慢，一时俱发。心中尚轻十方如来，何况下位声闻、缘觉？此名见胜，无慧自救。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一分大我慢魔入其心腑，不礼塔庙，摧毁经像，谓檀越言：‘此是金铜，或是土木，经是树叶，或是叠华。肉身真常，不自恭敬，却崇土木，实为颠倒。’其深信者，从其毁碎，埋弃地中。疑误众生，入无间狱。失于正受，当从沦坠。”但所作之时，一切无著，欢喜庆幸，竭力尽诚，回向无上菩提，普施法界含识，则一毫之善皆是圆因，终不堕落人天因果。

又，福业弘深，凡圣俱济。福是安乐之本，智为解脱之门。以此二轮不可暂失，乃成佛之正辙，实拔苦之深因。恭惟无上宝王，十方慈父，作大福聚，具功德身，尚乃亲对大众起礼骨塔，躬为弟子不弃穿针，岂况下劣凡形，薄福鲜德，阐提不信，我慢贡高，耻作低心，顿遗小善？《像法决疑经》云：“佛言：‘若复有人见他修福及施贫穷，讥毁之言：‘此邪命人求觅名利，出家之人何用布施？但修禅定智慧之业，何用纷动无益之事？’作是念者，是魔眷属。其人命终，堕大地狱，经历受苦。从地狱出，堕饿鬼中。于五百身，堕在狗中。从狗出已，五百世中，常生贫贱，受种种苦。何以故？由于前世见他施时，不随喜故。’”

论云：“福德是菩萨摩诃萨根本能满愿，一切圣人所共赞叹，无智人所毁呰。智人所行处，无智人所远离。是福德因缘故，作人王、转轮圣王、天王、阿罗汉、辟支佛，诸佛世尊大慈、大悲、十力、四无所畏、一切种智自在无阂，皆从福德中生。”又云：“须菩提问以毕竟空中无有福与非福，何故但以福德而得佛，答以世谛中有福故得。须菩提为众生著无所有故问，佛以不著有故答。所谓精进修福尚不可得，何况不修福德？如受乞食道人至一聚落，从一家至一家，乞食不得，见一饿狗饥卧，以杖打之言：‘汝畜生无智，我种种因缘，家家求食尚不得，何况汝卧而望得耶？’”

至于宝炬苏灯，续命供佛，遂乃恒增智焰，常曜身光，因正果圆，行成业就。故贼人偶挑残焰，天眼长明；贫女因献微灯，佛阶遥记。《华严经》云：“又放光明名照曜，映蔽一切诸天光。所有暗障靡不除，普为众生作饶益。此光觉悟一切众，令执灯明供养佛。以灯供养诸佛故，得成世中无上灯。然诸油灯及苏灯，亦然种种诸明炬。众香妙药上宝烛，以是供养获此光。”《普广经》云：“然灯供养，照诸幽冥。苦痛众生蒙此光明，得互相见。缘此福德，拔彼众生，悉得休息。”《施灯功德经》云：“佛告舍利弗：‘若人于塔庙施灯明已，临命终时，得见四种光明：一者临终见于日轮圆满涌出，二者见净月轮圆满涌出，三者见诸天众一处而坐，四者见于如来正遍知坐菩提树垂得菩提。自见己身尊重如来，合十指掌，恭敬而住。’”

或散华供养，严饰道场，尽作菩提之缘因，成佛之正行。《法华经》云：“若人散乱心，乃至以一华，供养于画像，渐见无数佛。”《大思惟经》云：“若不散华献佛，虽得往生，而依报不具。”《贤愚经》云：“舍卫国内，有豪富长者生一男儿，面首端正，天雨众华，积满舍内，即字华天。乃至出家得阿罗汉。阿难白佛：‘华天何福而得如是？’佛言：‘过去有佛，名毗婆尸。有一贫人，见僧欢喜，即于野泽采众草华，用散大众。尔时贫人，今华天比丘是。散华之德，九十一劫身体端正，意有所须，如念而至。’”经云：“若以一华散虚空中，供养十方佛，乃至毕苦，其福无尽。”论云：“亿耳阿罗汉昔以一华施于佛塔，九十一劫人天中受乐，馀福力得阿罗汉。”

或烧香、涂香庄严佛事，焚一捻而位期妙果，涂故塔而身出栴檀。昔佛在世时，有长者名栴檀香，昔曾以香泥涂故塔，从是已来，九十一劫身诸毛孔出栴檀香，从其口出优钵华香。

或悬幡塔庙，宝盖圣仪，标心而虽为他缘，获福而惟成自果。故佛在世时，有婆多迦，过去曾作一长幡，悬毗婆尸佛塔上，从是已来，九十一劫天上人中，常有大幡覆荫其上，受福快乐。后出家得道。”又，经云：“若人悬幡，风吹一转，受一轮王位；乃至烂坏为尘，一尘一小王位。”《百缘经》云：“有一宝盖长者，过去曾持一摩尼宝珠盖毗婆尸佛舍利塔头，从是已来，九十一劫天上人中，常有自然宝盖覆其顶上。乃至遇佛出家，皆成佛果。”

或称扬佛德，赞叹大乘，胜报无边，殊因最大。赞一偈有超劫成佛之功，颂一言获舌相妙音之报。《观佛三昧经》云：“昔过去久远无量世时，有佛出世，号宝威德上王。时有比丘与九弟子往诣佛塔，礼拜佛像。见一宝像严显可观，礼已谛观，说偈赞叹。后时命终，悉生东方宝威德上王佛国大莲华中，忽然化生。从此已来，恒得值佛，得念佛三昧。佛为授记，于十方面，各得成佛。”《法华经》云：“譬如优昙华，一切皆爱乐，天人所希有，时时乃一出。闻法欢喜赞，乃至发一言，则为已供养，十方三世佛。是人甚希有，过于优昙华。”《华严经》云：“又放光明名妙音，此光开悟诸菩萨。能令三界所有声，闻者皆是如来音。以大音声称赞佛，及施铃铎诸音乐。普使世间闻佛音，是故得成此光明。”

至于讽咏唱呗，妙梵歌扬。昔婆提扬呗，清响彻于净居；释尊入定，琴歌震于石室。园林楼观，入法界之法门；音声语言，成佛宗之佛事。《毗尼母经》云：“佛告诸比丘：‘听汝等呗。’呗者即言说之辞。”《十诵律》云：“为诸天闻呗心喜，或音乐、舞妓、螺钹、箫韶，发欢喜心，种种供养。”《法华经》云：“若使人作乐，系鼓吹角呗，箫笛琴箜篌，琵琶铙铜钹，如是众妙音，尽持以供养。或以欢喜心，歌呗颂佛德，乃至一小音，皆已成佛道。”

或劝请诸佛初转法轮，不般涅槃，悲济含识。《智论》：“问云：‘菩萨法尔六时劝请十方佛者，若于目前面请，诸佛则可。今十方无量佛亦不目见，云何可请？’答：‘如慈心念众生，令得快乐，众生虽无所得，念者大得其福。请佛说法，亦复如是。’”又，“虽众生不面请佛，佛常见其心，亦闻彼请。”

或随喜赞善，助他胜缘，如观买香，傍染香气，虽不亲作，得同善根。论云：“有人作功德，见者心随喜，赞言善哉，在无常世界中，为痴冥所蔽，能弘大心，建此福德。菩萨但以随喜心，过于二乘人上，何况自行？”又，“菩萨昼夜六时常行三事：一、礼十方佛，忏三世罪；二、随喜十方三世诸佛所行功德；三、劝请诸佛初转法轮及久住世间。行此三事，功德无量，转近得佛。”

若作诸善，悉皆回向，成就菩提，免坠生灭。如微声入角，遂致远闻；似滴水投河，即同广润。以少善而至极果，运微意而成大心。或发大愿者，万行之因，能长慈悲，不断佛种。大事成办，所作克终。成道利生，皆因弘誓。是以有行无愿，其行必孤；有愿无行，其愿必虚；行愿相从，自他兼利。《华严经》云：“不发大愿，魔所摄持；乐处寂灭，断除烦恼，魔所摄持；永断生死，魔所摄持；舍菩萨行，魔所摄持；不化众生，魔所摄持。”《智论》云：“作福无愿，无所树立。愿为导师，能有所成。譬如销金，随师所作，金无定也。菩萨亦尔，修净土愿，然后得之。以是故知，因愿获果。”又云：“若能一发心言：愿我当作佛，灭一切众生苦。虽未断烦恼，未行难事，以心口重故，胜一切众生。”《大庄严论》云：“佛国事大，独行功德不能成就。要须愿力，如牛虽力挽车，要须御者，能有所至。净佛国土由愿引成，以愿力故，福德增长。不失不坏，常见佛故。或造新修故，立像图真，兴建伽蓝，庄严福地。”

《法华经》云：“若人为佛故，建立诸形像，刻雕成众相，皆已成佛道。或以七宝成，鍮鉐赤白铜，白镴及铅锡，铁木及与泥，或以胶漆布，严饰作佛像，如是诸人等，皆已成佛道。彩画作佛像，百福庄严相，自作若使人，皆已成佛道。”《作佛形像经》云：“优填王来至佛所，白佛言：‘世尊，若佛灭后，其有众生作佛形像，当得何福？’佛告王言：‘若当有人作佛形像，功德无量，不可称计，天上人中，受诸快乐，身体常作紫磨金色。若生人中，常生帝王、大臣、长者、贤善家子，乃至若作帝王，王中特尊，或作转轮圣王，王四天下，七宝自然，千子具足，乃至若生天上，作六欲天主，若生梵天，作天梵王，后皆得生无量寿国，作大菩萨，毕当成佛，入泥洹道。若当有人作佛形像，获福如是。’”

《华首经》云：“佛告舍利弗：‘菩萨有四法，终不退转无上菩提。何等为四？一者、若见塔庙毁坏，当加修治，若泥乃至一塼；二者、若于四衢道中，多人观处，起塔造像，为作念佛善福之缘；三者、若见比丘僧二部诤讼，勤求方便，令其和合；四者、若见佛法欲坏，能读诵说，乃至一偈，令使不绝，为护法故，敬养法师，专心护法，不惜身命。菩萨若成就是四法者，世世当作转轮圣王，得大力身如那罗延，舍四天下而行出家，能得随意修四梵行。命终生天，作大梵王，乃至究竟成无上道。’”是故猕猴戏造石塔，尚乃生天；樵人误唱佛声，犹云得度。何况志诚，宁无胜报？

或兴崇宝塔，铸泻洪钟，乃至大如拇指，天界福生；或复暂击一声，幽途苦息。《无上依经》云：“佛告阿难：‘如帝释天宫住处有大飞阁，名常胜殿，种种宝庄，各八万四千。若有清信男子、女人造作如是常胜宝殿百千拘胝，施与四方众僧，若复有人，如来般涅槃后，取舍利如芥子大，造塔如阿摩罗子大，戴刹如针大，露盘如枣叶大，造佛形像如麦子大，此功德胜前所说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阿僧祇数分所不及一。何以故？如来无量功德故。’”《涅槃经》云：“善守佛僧物，涂扫佛僧地，造塔如拇指，常生欢喜心，亦生不动国。”此即净土常严，不为三灾所动也。

或书写大藏，启发真诠，或刻石销金，剥皮刺血，令见闻随喜，十种传通，誓报四恩，明遵慈敕。是以佛智赞而不及，天福报而无穷。齐善逝之功，作如来之使。《法华经》云：“若人得闻此《法华经》，若自书，若使人书，所得功德，以佛智慧，筹量多少，不得其边。”

或兴崇三宝，广扇慈风，或墙堑释门，威力外护，遂令正法久住，佛道长隆。外感则雨顺风调，家宁国泰；内报则道生垢灭，果满因圆。能遵付嘱之恩，不失菩提之记。或释其拘系，放人出家；或广度僧尼，绍隆佛种。开出离之道，施引接之门。格量胜因，群经具赞。《出家功德经》云：“若放男女、奴婢、人民出家，功德无量。”《本缘经》云：“以一日一夜出家故，二十劫不堕三恶道。”《僧祇律》云：“以一日一夜出家修梵行者，离六百六千六十岁三涂苦。”乃至醉中剃发，戏里披衣，一向时间，当期道果，何况割慈舍爱，具足正因，成菩萨僧，福何边际？

或忘身为法，禁绝邪师，建正法幢，断魔罥索。朗慧日于无明暗室，荫慈云于烦恼稠林。使信邪者趣三脱之门，俾执见者裂八倒之网。或成他大业，助发菩提，作增上之缘，为不请之友。《涅槃经》云：“助人发菩提心者，许破五戒。”故知损己为他，是大士之行。

或饭僧设供，资备修行，开大施之门，建无遮之会。是以减一匙之饭，七返生天；施一团之麨，现登王位。或造经房禅室，或施华果园林，供给所须，助成道业。昔支辨安禅道侣，致天乐自然，日给诵经沙弥，获总持第一。《大报恩经》云：“若以饭食、璎珞施人，除去瞋心，以是因缘，获得二相：一者金色，二者常光。”

乃至扫塔涂地，给侍众僧，起恭敬心，成殷重业，发一念之微善，成无边之净缘。《菩萨本行经》云：“昔佛在世时，有阿罗汉婆多竭梨观因地曾扫洒定光佛古塔，诛伐草木。严净已讫，踊跃欢喜，绕之八匝，作礼而去。命终之后，生光音天。尽其天寿，乃至百返作转轮圣王，颜容端正，见者欢喜。欲行之时，道路自净。九十劫中，天上人间，富贵尊荣，快乐无极。今最后身值释迦佛，舍豪出家，得阿罗汉。若有人能于佛法僧少作微善如毫发许，所生之处，受报弘大，无有穷尽。”《正法念经》云：“若有众生净心供养众僧，扫如来塔，命终生意乐天，身无骨肉，亦无污垢，香气能熏一百由旬。其身净洁，犹如明镜。”《付法传》云：“有一比丘毬多，观其无福，不能得道，令教化供僧，便证罗汉果。又有罗汉名祇夜多，具三明六通，观见前生曾作狗身，未曾暂得一饱，常忍饥渴，遂每躬自执爨，供给众僧。”《大报恩经》云：“思惟诸法甚深之义，乐修善法，供养父母、和尚、师长、有德之人，若行道路、佛塔、僧房，除去砖石、荆棘、不净，以是因缘，得三十二相中一一毛右旋相。”

乃至看病浴僧，义井圊厕，扶危拯急，济用备时，皆大菩萨之心，成不思议之行。利他既重，得果偏深。或永受坚固不坏之形，或常得清净相好之体，或往生佛国甘露之界，或顿获轻安自在之身，皆三十二相之殊因，八十种好之妙果。《大方便佛报恩经》云：“三业清净，瞻病施药，破除憍慢，饮食知足，以是因缘，得三十二相中平立相。”《福田经》云：“佛告天帝：‘我昔于波罗奈国安设圊厕，缘此功德，世世清净，累劫行道，秽染不污，金色晃昱，尘垢不著，食自消化，无便利之患。’”《百缘经》云：“孙陀利比丘过去作长者，因备办香水，澡浴众僧，复以珍宝投之水中。今所生之时，舍内自然有一涌泉，香水冷美，有诸珍宝充满其中，端正殊妙。后出家得道。”《贤愚经》云：“昔有五百贾客入海采宝，请一五戒优婆塞用作导师。海神取水一掬而问之曰：‘掬中水多，海水多耶？’贤者答曰：‘掬中水多。海水虽多，劫欲尽时，必有枯竭。若复有人能以一掬水供养三宝，或奉父母，或丐贫穷，给与禽兽，此之功德，历劫不尽。以此言之，知海水少、掬水多。’海神欢喜，即以珍宝用赠贤者。”以知一切万物惟应济急利时，如若不用，虽多无益。经云：“若种树园林，造井厕桥梁，是人所为福，昼夜常增长。”《高僧传》云：“道安法师感圣僧语曰：‘汝行解过人，只缘少福。能浴众僧，所愿必果。’”

或平治坑堑，开通道路，或造立船筏，兴置桥梁，或于要道建造亭台，或在路傍栽植华果，济往来之疲乏，备人畜之所行。六度门中，深发弘扬之志；八福田内，普运慈济之心。一念善因，能招二报：一者华报，受人天之快乐；二者果报，证祖佛之真源。

或施食给浆病缘汤药，住处衣服一切所须。安乐有情，是诸佛之家业；抚绥沈溺，乃大士之常仪。遂使施一诃梨，受九十劫之福乐；分一口食，得千倍之资持。经云：“施食得五种利益：一者施命，二者施色，三者施力，四者施安，五者施辩。”《智度论》云：“鬼神得人一口之食，而千万倍出。”《华严经》云：“又放光明名安隐，此光能照疾病者。令除一切诸苦痛，悉得正定三昧乐。施以良药救众患，妙宝延命香涂体。苏油乳蜜充饮食，以是得成此光明。”

或施无畏，善和诤讼，哀愍孤露，救拔艰危。福受梵天，行齐大觉。因强果胜，德厚报深。《华严经》云：“又放光明名无畏，此光照触恐怖者。非人所持诸毒害，一切皆令疾除灭。能于众生施无畏，遇有恼害皆劝止。拯济危难孤穷者，以是得成此光明。”

又，慈悲喜舍种种利益，度贫代苦，轸念垂哀，及施畜生一抟之食，皆是佛业无缘慈因。《法句经》云：“行慈有十一种利。佛说偈言：‘履行仁慈，博爱济众。有十一誉，福常随身。卧安觉安，不见恶梦。天护人爱，不毒不兵。水火不丧，在所得利。死升梵天，是为十一。’”故经云：“一切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所有善根，慈为根本。”《毗沙论》云：“若修慈者，火不能烧，刀不能伤，毒不能害，水不能漂，他不能杀。所以然者，慈心定是不害法故，有大威势，诸天拥护，害不能害。”《像法决疑经》云：“佛言：‘若人于阿僧祇劫，以身供养十方诸佛并诸菩萨及声闻众，不如有人施与畜生一口之食，其福胜彼百千万倍无量无边。’”《丈夫论》云：“悲心施一人，功德如大地。为己施一切，得报如芥子。救一厄难人，胜馀一切施。众星虽有光，不如一月明。”《华严经》云：“菩萨乃至施与畜生之食一抟一粒，咸作是愿：‘当令此等舍畜生道，利益安乐，究竟解脱，永度苦海，永灭苦受，永除苦蕴，永断苦觉、苦聚、苦行、苦因、苦本及诸苦处，愿彼众生皆得舍离。’菩萨如是专心系念一切众生，以彼善根而为上首，为其回向一切种智。”《大涅槃经》云：“佛过去惟修一慈，经此劫世，七反成坏，不来生此。世界坏时，生光音天。世界成时，生梵天中作大梵王，三十六反为大帝释，无量百千世作转轮圣王，乃至成佛。”又，师子现指、醉象礼足、慈母遇子、盲则得明、城变金璃、石举空界、释女疮合、调达病痊，皆是本师积劫熏修慈善根力，能令苦者见如是事。今既承绍，合履玄踪。

乃至放生赎命，止杀兴哀，断烧煮之殃，释笼罩之絷，续寿量之海，成慧命之因。遂得水陆全形，息陷网吞钩之苦；飞沈任性，脱焚林竭泽之忧。免使穴罢新胎，巢无旧卵，脂消鼎镬，肉碎刀砧。《梵网经》云：“若佛子以慈心故，行放生业，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子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食者即杀我父母，亦杀我故身。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风是我本体，故常行放生。乃至若不尔者，犯轻垢罪。”故知有情无情，不可伤害。《华严经》云：“佛子！菩萨摩诃萨作大国王，于法自在，普行教命，令除杀业。阎浮提内，城邑聚落一切屠杀，皆令禁断；无足、二足、多足种种生类，普施无畏，无欺夺心。广修一切诸行，仁慈莅物，不行侵恼。发妙宝心，安隐众生。于诸佛所，立深志乐。常自安住三种净戒，亦令众生皆如是住。菩萨摩诃萨令诸众生住于五戒，永断杀业。以此善根如是回向，所谓愿一切众生发菩萨心，具足智慧，永保寿命，无有终尽。乃至见众生心怀残忍，损诸人畜，所有男形，令身缺减，受诸楚毒。见是事已，起大慈悲而哀救之，令阎浮提一切人民皆舍此业。”《涅槃经》云：“一切惜身命，无不畏刀杖。恕己以为喻，勿杀勿行杖。”

昔有禅僧邓隐峰，未出家时，曾射一猿子，堕地而终。须臾猿母亦堕而死。因剖腹开，见肝肠寸寸而断，遂舍其射业，因此出家。是知人形兽质，受报千差；爱结情根，其类一等。所以失林穷虎，乃委命于庐中；铩翮惊禽，遂投身于案侧。至如杨生养雀，宁有意于玉环；孔氏放龟，本无情于金印。命既无于大小，罪岂隔于贤愚？三业施为，切宜竞慎。误伤误杀，尚答馀殃；故作故为，宁逃业迹？

或受一日戒，或持八关斋，或不啖有情，或永断荤血。不值三灾之地，能升六欲之天。既为长寿之缘，又积大慈之种。经云：“昔有迦罗越兴设大檀，请佛及僧。时有一人卖酪，主人驻食，劝令持斋听经，至冥乃归。妇语之言：‘我朝来不食，相待至今。’遂破夫斋。半斋之福犹生天上，七世人间常得自然衣食。一日持斋得六十万岁自然之粮，又有五福：一者少病，二者身意安隐，三者少淫，四者少睡卧，五者命终之后神得生天，常识宿命。”

或怀惭抱愧，常生庆幸之心；识分知恩，恒起报酬之想。《杂阿含经》云：“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二净法能护世间。何等为二？所谓惭愧。假使世间无此二净法者，世间亦不知有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宗亲、师长、尊卑之绪，颠倒混乱如畜生趣。’即说偈言：‘世间若无有，惭愧二法者，违越清净道，向生老病死。世间若成就，惭愧二法者，增长清净道，永关生死门。’”

或代诛赎罪，没命救人；或释放狴牢，赦宥刑罚；或归复迁客，招召逋民；或停置关防，放诸商税；或给济贫病，抚恤孤茕。常以仁恕居怀，恒将惠爱为念。若觉若梦，不忘慈心，乃至蠕动蜎飞，普皆覆护。《华严经》云：“佛子！菩萨摩诃萨见有狱囚五处被缚，受诸苦毒，防卫驱逼，将之死地，欲断其命，乃至自舍身命，受诸苦毒。菩萨尔时语主者言：‘我愿舍身以代彼命，如此等苦可以与我，如彼人随意皆作。设过彼苦阿僧祇倍，我亦当受，令其解脱。我若见彼将被杀害，不舍身命救赎其苦，则不名为住菩萨心。何以故？我为救护一切众生，发一切智菩提心故。’”《正法念经》云：“造一所寺不如救一人命。”《堕蓝本经》校量众福，总不如慈心愍伤一切蠢动含识之类，其福最胜。

或尽忠立孝，济国治家。行谦让之风，履温恭之道。敬养父母，成第一之福田；承事尊贤，开生天之净路。《贤愚经》云：“佛语阿难：‘出家在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计其功德，殊胜难量。所以者何？我自忆念过去世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乃至身肉济活父母危急之厄，以是功德，上为天帝，下为圣王，乃至成佛，三界特尊，皆由斯福。’”

或称扬彼德，开举善之门；或赞叹其名，发荐贤之路。成人之美，助发勇心；喜他之荣，同兴好事。削嫉妒之虿刺，息忿恨之毒风。起四无量之心，摄物同己；成四安乐之行，利益有情。是以诸大菩萨皆思往世波腾苦海，作诸不利益事，捐功丧力，惟长业芽。今省前非，顿行佛道。擐精进甲，发金刚心。众善普行，广兴法利。入世间三昧，现功巧神通。和光同尘，潜行密用。灭无明火，摧憍慢幢。曲顺机宜，和颜诱诲，爱语摄受，慈眼顾瞻。开谕愚盲，安慰惊恐。悬照世之日，耀破暗之灯。揭有狱之重关，沃火宅之炽焰。满求者之愿，若如意之珠；拔病者之根，犹善见之药。干欲海而成悲海，碎苦轮而成智轮。变贫穷济，作福德之津；转生死野，合菩提之道。诸佛法内，靡所不为；众生界中，无所不济。如地所载，如桥所升，如风所持，如水所润，如火所熟，如春所生，如空所容，如云所覆，遂令闻名脱苦，蹈影获安。触光而身垢轻清，忆念而心猿调伏。皆是从微至著，渐积善根；行满功圆，成其大事。何乃毁善业道，开恶趣门，成就魔缘，断灭佛种？

万善同归集卷中

万善同归集卷下

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延寿述

夫一念顿圆，三德悉备，未有一法能越心源。设修万行，皆从真法界之所成；或治习气，而用佛知见之所断。所谓无成之成，何妨妙行；不断之断，岂阂圆修？极恶违境，尚为助发知识；美德嘉善，宁非进趣道乎？

问：何不直明本际，则本立而道生？若广述行门，恐生迂滞。

答：理为道本，行为道迹。因本垂迹，无本迹何所施；因迹显本，无迹本奚独立？故云本迹虽殊，不思议一也。是知先明其宗，方能进道；若一向逐末，实有所妨。经云：“非不了真如，而能成其行。犹如幻事等，似有而非真。”且圆根顿受之人，则遮照而无滞。即遮而照，故双非即是双行；即照而遮，故双行即是双遣。不坏本而常末，万行纷然；不坏末而常本，一心恒寂。

问：《法句经》云：“若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何故立事兴心而乖无作道乎？

答：即心无心，事不妨理；作而无作，性不阂缘。故贤首国师云：“缘起体寂，起恒不起；达体随缘，不起恒起。”《大集经》云：“佛言：‘精进有二种：一、始发精进；二、终成精进。菩萨以始发精进，习成一切善法，以终成精进，分别一切法不得自性。’”《金光明经》中，虽得佛果，精进不休，故于众中起礼身骨，况馀凡下端拱成耶？故十八不共法中，精进无减。《大论》云：“菩萨知一切精进皆是虚妄，而常成就不退，是名真实精进。”

问：一切法空，悉宗无相，何陈众善，起有相之心耶？

答：以诸法毕竟无所有故，则有万善施为。若诸法有决定性者，则一切不立。故《般若经》云：“若诸法不空，即无道无果。”《法句经》云：“菩萨于毕竟空中炽然建立。”《金刚三昧经》云：“若说法有一，是相如毛轮，如焰水迷倒，为诸虚妄故。若见于法无，是法同虚空，如盲无目倒，说法如龟毛。”又，经云：“宁可谤有如须弥，不可谤无如芥子。”论云：“诸法实相中，决定相不可得，故名无所得，非无有福德智慧增益善根。”又云：“邪见人破诸法令空，观空人知诸法真空，不破不坏。譬如田舍人初不识盐，见贵人盐著种种肉菜中而食，问言：‘何以故尔？’语言：‘此盐能令诸物味美故。’此人便念此盐能令诸物美，自味必多，便空抄盐，满口食之，咸苦伤口，而问言：‘汝何以言盐能作美？’贵人语言：‘痴人！比当筹量多少，和之令美，云何纯食盐？’无智人闻空解脱门，不行诸功德，但欲得空，是为邪见，断诸善根。”

庐山远大师释《涅槃经》：“问云：‘若无所得，云何作善？’佛答：‘明诸众生现有佛性，当必因果，如子在胎，定生不久，理须修善。’又问：‘我今不知所趣入处，云何作善？’佛答：‘有如来藏可以趣入，宜修善业。’”《弘明集》云：“或有恶取于空以生断见，说之于口若同，用之于心则异。正法以空去其贪，邪说以空资其爱。大士体空而进德，小人说空而退善。良由反用正言，以生邪执矣。不观空以遣累，但取空而废善。”又，“善恶诸法等空无相，而善法助道，恶法生障，故知万法真性同一如矣，无妨因缘法中有万殊矣。”故经云：“深信因果，不谤大乘。”三世因果，佛不诳欺，十力劝诫，闻当不疑，而谓善恶都空，无损益乎？

夫法眼明了，无法不悉；舌相广长，言无不实。其析有也，则一毫为万；其等空也，则万像皆一。防断常之生尤，兼空有而除疾。非圣者必凶，顺道者终吉。勿谓不信，有如皎日。故《中论》云：“诸佛说空法，为治于有故。若复著于空，诸佛所不化。”《金刚三昧经》云：“若离无取有，破有取空，此伪妄空，而非真无。今虽离有而不存空，如是乃得诸法真无。”故《肇论》云：“若以有为有，则以无为无。有既不有，则无无也。夫不存无以观法者，可谓见法实性矣。”何得以空害有、以有害空，乖一味之源，成二见之垢乎？并是依语失义，遗智存情。虽言破有，未达有源；强复执空，罔穷空旨。今略辨之，以消邪滞。

夫有是不有之有，非实有；空是不空之空，非断空。若决定为有，非是幻有而生隔阂；若虚豁为空，即同太虚而无妙用。所以从缘而有无性之空。无性之空，空不阂有；从缘之有，有不妨空。有因空立，成圆智而万行沸腾；空从有生，起妙慧而一真虚寂。岂同执但空而生断见，福海倾消；据实有而起常心，慢山高峙？是以诸佛说空，为空无明而成福业，破遍计而了圆成；愚人说空，即生妄解而谤佛意，增空见而灭善因。又，断灭空则无善无恶，无因无果；第一义空有业有报，不见作者。

问：何不深入无生，自然合道？有为多过，岂益初心？

答：因世慈而入真慈，从生忍而具法忍，学分初后，位岂滥陈？又，生即无生，岂越性空之地；无为即为，宁逃实相之源？但取舍情亡，即真俗理见。故经云：“菩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肇法师云：“有为虽伪，舍之则大业不成；无为虽实，住之则慧心不朗。”《华严经》云：“解如来身，非如虚空，一切功德、无量妙法所圆满故。”《大集经》云：“舍离大慈而观无生，是为魔业；厌离有为功德，是为魔业。”

问：无漏性德本自具足，何假外修而亏内善？

答：自有修性二德、内外二缘。若性德本具，如木中火，不成事用，须假修德，如遇因缘方能显现。是以因修显性，以性成修。若本无性，修亦不成。修性无二，和合方备。又，内有本觉，常熏圣种；外仗善缘，助开觉智。有内阙外，菩提不圆。《华严经》云：“法如是故，内因本有；佛神力故，外缘所加。”是以若修万善，则顺法性；以净夺染，性德方起。凡夫虽具，以造恶违性，本性不显，不成妙用。

问：忘缘顿入，教有明文，今何所非而逐因缘法乎？

答：顿教一门，亦是上根所受；忘缘净意，真为如实修行。今所该者，为著法之人而生偏见。一向毁事，不了圆宗；但析妄情，岂除教道？只如见佛一法，自有五等教人：一、小乘人。见佛身即是父母生身，从心外来，有相好分剂，意识所熏，有所分别，不知唯识义故，见从外来。二、大乘初教。见佛但是现化，非有相好，然其实体空无所有，故云“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三、大乘终教。见佛相好光明，一一悉同真性，身即非身，非身即身，理事无阂。四、顿教。见佛无有始末之异，何有现应之差，亦无相好可立，一切分别非真理故，此离念之真名为见佛。五、一乘圆教。见佛即此离念之真，非但不生彼相之理，而乃不阂万像繁兴。具足依正，该摄理事、人法等。圆明一事遍于十方，一切世界无不同时影现，犹如帝网。又，缘起一门，若是顿教，不说缘起，即是事相，令真理不现，要由相尽乃是实性，若说缘起，如以翳眼而见空华；若是圆教，法界起必一多互摄，有力无力，方得成立，一多无阂，摄入同时，名入大缘起。如上五门皆是入路，尚不诃小，恐废权门，何乃斥圆而妨实德？

台教云：“如大乘师不弘小教，则失佛方便。只如古德设有边辟之言，皆是为物遣执。今时但效其言，罔知其旨，又全未入于顿门，但妄生讥谤，所失太过，故今愍之。”故圆教《华严经·离世间品》云：“佛子！菩萨摩诃萨又作是念：‘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心为本。心若清净，则能圆满一切善根，于佛菩提必得自在，欲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随意即成。若欲除断一切取缘，住一向道，我亦能得。而我不断，为欲究竟佛菩提故，亦不即证无上菩提。何以故？为满本愿，尽一切世界行菩萨行，化众生故。’是为如金刚大乘誓愿心。”是以骤缘违性，积杂染而为凡；离缘求证，沈偏空而成小。缘性无阂，即大菩提。不断尘劳门，能成无为种；不溺实际海，能随有作波。真俗镕融，有无不滞，可谓履非道而达正道，即世法而具佛法矣。

问：万善威仪，声闻劣行，迂滞化垒，跧伏草庵，岂称大心，何成圆顿？

答：三乘初学不愚于法，所以《法华经》云：“若有比丘实得阿罗汉，若不信此法，无有是处。”又云：“汝等所行是菩萨道，渐渐修学，悉当成佛。”皆是中途取证，起住著心，是以诸佛所诃，劝令起行。且二乘之人皆登圣位，超九地之烦恼，断三界之业身，同坐解脱之床，已具神通之慧，岂比博地具缚凡夫惟向依通，全无修证？故真觉大师云：“二乘何咎，而欲不修？教中或毁或赞，抑扬当时耳。凡夫不了，预畏被诃，宁知见爱尚存，去小乘而甚远？虽复言其修道，惑使之所不除，非惟身口未端，亦乃心由邪曲。见生自意，解背真诠。圣教之所不依，明师未曾承受。根缘非为宿习，见解未预生知，而能世智辩聪，谈论以之终日。时复牵于经语，曲会私心，纵邪说以诳愚人，拨因果而排罪福。顺情则熙怡生喜，逆意则𢛨𢥃怀瞋。三受之状固然，称位乃俦菩萨；初篇之非未免，过人之衅又萦。大乘之所不修，而复讥于小学。恣一时之强口，谤说之患铿然。三途苦轮，报之长劫。”书云：“古人当言而惧，发言而忧。”又云：“止沸莫若去薪，息过莫若无语。”又如经说，凡夫有漏散心，一称南无佛，乃至小低头，以此因缘，尚成佛道，何况二乘无漏圣心，永断后有身，亲证人空慧，所习诸行而不登正位乎？

问：有功之功，皆归败坏；无功之功，至功常存。何乃弃不迁之旨而述有作之行乎？

答：《肇论》云：“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弥固。”经云：“三灾弥纶而行业湛然。”今信之矣。故知一毫之善虽是有为，若助菩提，直至成佛而不堕坏。任大劫火竞起，终不烧虚空；纵生死浪无边，实不沈真善。

问：诸法无体，从缘幻生；众缘无依，还从法起。缘法无性，必竟俱虚。无主无人，无生无灭。如何广论无常之事相，复说虚妄之果报乎？

答：以真心不守自性，随缘成诸有。虽似有即空，乃体虚成事。犹如树影虽虚，而有阴覆之义；还同昏梦不实，亦生忧喜之情。虽无作者之能为，不失因缘之果报。故《净名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又，教所明空，以不可得故，无实性故，不是断灭之无，何起龟毛兔角之心，作蛇足盐香之见？

问：初心入道，言行相扶，万善资熏，不无其理。果地究竟，大事已终，境智虚闲，何须众行乎？

答：果德佛位毕竟无为。若无边行门，八相成道，皆是佛后普贤行收，任运常然，尽未来际。《维摩经》云：“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是菩萨行。”《华严经》云：“了知法界无有边际，一切诸法一相无相，是则说名究竟法界。不舍菩萨道，虽知法界无有边际，而知一切种种异相，起大悲心度诸众生，尽未来际无有疲厌，是则说名普贤菩萨。”

问：五度如盲，般若如导，今何偏赞众行，广明散善乎？

答：今所论众善者，只为成就般若故。教中或诃有为，但是破其贪执。如若取舍不生，一切无阂。

若未明般若，以万行为助缘。《法华经》云：“佛名闻十方，广饶益众生。一切具善根，以助无上心。”《华严经》云：“譬如一切法，众缘故生起。见佛亦复然，必假众善业。”

若已明般若，用众行为严饰。《法华经》云：“其车高广，众宝装校，乃至又多仆从而侍卫之。”故云《万善同归集》。离般若外更无一法，如众川投沧海，皆同一味；杂鸟近妙高，更无异色。

或不谓般若，但习有为，只成生死之因，岂得涅槃之果。若布施无般若，惟得一世荣，后受馀殃债；若持戒无般若，暂生上欲界，还堕泥犁中；若忍辱无般若，报得端正形，不证寂灭忍；若精进无般若，徒兴生灭功，不趣真常海；若禅定无般若，但行色界禅，不入金刚定；若万善无般若，空成有漏因，不契无为果。故知般若是险恶径中之导师，迷闇室中之明炬，生死海中之智楫，烦恼病中之良医；碎邪山之大风，破魔军之猛将，照幽途之赫日，惊昏识之迅雷，抉愚盲之金鎞，沃渴爱之甘露，截痴网之慧刃，给贫乏之宝珠。若般若不明，万行虚设。祖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不可刹那忘照，率尔相违，乃至成佛究竟位中，定慧力庄严，以此度含识。”故佛云：“我于一夜中间常说般若。”

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何不直指其事，而广涉因缘，兴诸问答乎？

答：《楞伽经》云：“佛告大慧：‘若不说一切法者，教法则坏。教法坏者，则无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若无者谁说为谁？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莫著言说，随宜方便，广演诸法。’”故知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离理无说，离说无理。以真性普遍故，不可说不异可说；以缘修无性故，可说不异不可说。若说四实性及诸法自相，皆不可说；若依四悉檀及诸法共相，皆是可说。是以诸佛常依二谛说法，但得圆旨，说即无过。若一向无言，何由悟解？令寻言求理而知理圆，但为言偏，故云言说不及不说无言。又，性虽离言不可说，要以言说方会不可说也。

若夫履践道源，绍隆佛种，先明般若以辨真心。般若乃万行之师、千圣之母，真心是群生之本、众法之源。若般若未通，真心由昧，应须归命一体三宝，忏悔三世愆瑕。以尸罗而检过防非，用禅定而除昏摄乱。亲近善友，赞诵大乘。万善熏治，多闻修习，助显真性，直至菩提。障尽而妙定自明，慧发而真心豁净。既能自利，复愍未闻。广作福因，具行诸度。绍佛家业，建大法幢。注一味之法雨，荡诸惑尘；然无作之智灯，照开迷暗。是以功德万行，初后并兴，于佛教中，法尔如是。故《华严经》云：“菩萨摩诃萨不作逼恼众生物，但说利益世间事。”《法华经》云：“若人受持读诵是经，为他人说，若自书，若教人书，复能起塔及造僧坊，供养赞叹声闻众僧，亦以百千万亿赞叹之法赞叹菩萨功德，又为他人种种因缘随义解说此《法华经》，复能清净持戒，与柔和者而共同止，忍辱无瞋，志念坚固，常贵坐禅，得诸深定，精进勇猛，摄诸善法，利根智慧，善答问难，乃至是人若坐、若立、若行处，此中便应起塔，一切天人皆应供养，如佛之塔。”

大凡善法略有四种：一、自性善，无贪瞋痴等三善根；二、相应善，善心起时，心王、心所一时俱起；三、发起善，发身语业，表内心所思；四、第一义善，体性清净。又略有二种：一、理善，即第一义；二、事善，即六度万行。

今时多据理善。若是理善，阐提亦具，何不成佛？是以须行事善庄严显理，积大福德方成妙身。如矿含金，似山藏玉，若石蕴火，犹地生泉，未遇因缘，不成济用，虽然本具，有亦同无。众生三因亦复如是。凡曰有心，正因悉具；未得缘了，法身不成。了因智慧庄严正解观察，缘因福德庄严妙行资发。三因具足，十号昭然。自利利他，理穷于此。故《法华经》云：“我以相严身，光明照世间。一切众所尊，为说实相印。”又，“薄德少福人，不堪受此法。”

夫善根易失，恶业难除。《涅槃经》明：“譬如画石，其文常在，画水速灭，势不久住。瞋如画石，诸善根本如彼画水，是故此心难得调伏。”

故知善事易忘，人身难得，不可因循，刹那异世。《提谓经》云：“如有一人在须弥山上以纤缕下之，一人在下持针迎之，中有旋岚猛风吹缕，难入针孔。人身难得，甚过于是。”又，《菩萨处胎经》云：“盲龟浮木孔，时时犹可值，人一失命根，亿劫复难是。海水深广大，三百三十六，一针没海底，求之尚可得。”又云：“吾从无数劫，往来生死道，舍身复受身，不离胞胎法。计我所经历，记一不记馀，纯作白狗身，积骨亿须弥。以利针地种，无不值我体，何况杂色狗，其数不可量。吾故摄其心，不贪著放逸。”是以暂得人身，于十二时中，不可顷刻忘善，刹那长恶。此便难逢，岂容空过？

又，无常迅速，念念迁移，石火风灯，逝波残照，露华电影，不足为喻。《法句经》云：“佛告梵志：‘世有四事不可得久：一者有常必无常，二者富贵必贫贱，三者合会必别离，四者强健必当死。’”又，经云：“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间，无有地方所，脱之不受死。”

如上所明，万德众善，菩提资粮，惟除二法，能成障阂：一者不信，二者瞋恚。不信障未行善、欲行善，瞋恚灭已行善、现行善。以不信故，如同败种，永断善根，堕坏正宗，增长邪见；以瞋恚故，焚烧功德，遮障菩提，开恶趣门，闭人天路。又，不瞋从慈而起，大信因智而成。智刃才挥，疑根顿断；慈云既润，瞋火潜消。是以因智度苦海之津，因信入菩提之户，因慈住大觉之室，因忍披如来之衣。《华严经》云：“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信能增长智功德，信能必到如来地。信令诸根净明利，信力坚固无能坏。信能永灭烦恼本，信能专向佛功德。信为功德不坏种，信能生长菩提树。信能增益最胜智，信能示现一切佛。”《大庄严法门经》云：“瞋恨者能灭百劫所作善业。”《华严经》云：“菩萨起一瞋心，能生百万障门。”又，经云：“劫功德贼无过瞋恚。”又，“意地起瞋，大道冤贼。”

问：凡修万善，皆助菩提，云何有稽滞不成？复云何速得圆满？

答：因放逸懈怠故无成，因勇猛精进故速办。《譬喻经》云：“有一比丘饱食入室，闭房静眠，爱身快乐。却后七日，其命将终，佛愍伤之，告比丘言：‘汝维卫佛时曾得出家，不念经戒，饱食却眠，命终魂神生蜈蚣虫中。积五万岁寿尽，复为螺蚌之虫、树中蠹虫各五万岁。此四品虫生在冥中，贪身爱命，乐处幽隐为家，不喜光明，一眠之时，百岁乃觉，缠绵罪网，不求出要。今世罪毕，得为沙门，如何睡眠，不知厌足？’比丘闻已，惭怖自责，五盖即除，成阿罗汉。”《大宝积经》云：“佛言：‘譬如彩帛系在头上，火来烧彩帛，无暇救火。何以故？究实理急。’”此上一一亲明教行，岂敢造次辄有浪陈？愿遵恳苦之言，不违究竟之说。

问：慈悲万善，深如佛业，祖教或毁或赞，所以生疑。上虽广明，犹怀馀惑，未审佛旨究竟所归，更希指南，永祛积滞。

答：祖立言诠，佛垂教迹，但破遍计所执，不坏缘起法门。遍计性者，情有理无。如绳上生蛇，杌中见鬼，无而横计，脱体全空。依他性者，即是因缘。若随净缘，即得成圣；若随染缘，即乃为凡。是以从缘无性，故号圆成。《法华经》云：“诸佛两足尊，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论云：“若见因缘法，则名为见佛。”

故知无有一尘不合理事，未有一法非是佛乘，皆是不了万法之初源、一尘之自性，遂生情执。滞相迷名，妄分自他，强生离合，致令理事水火竞生，各据二边，不成一味。自翳眼见，明珠有纇；以执心观，万善生瑕。淫怒痴性、邪见非道，尚为解脱之门；尊崇三宝、利他众善，岂成障阂之事？是以达之则瓦砾为金，取之则妙药成毒。故经云：“虚妄是实语，除邪执故；实语成虚妄，生语见故。”

但除去取之情，尽履玄通之道。见网既裂，惟一真心；尘翳若消，无非佛国。故《大般若经》云：“佛言：‘我以诸法无所执故，即名般若波罗蜜多。我等住此无所执故，便能获得真金色身，常光一寻。’”

若欲无过，但理事融通，行愿相从，悲智兼济。故《华严论》云：“偏修理则滞寂，偏修智则无悲。偏修悲则染习便增，但发愿则有为情起。故菩萨以法融通，不去不取。”

圭峰禅师云：“师资传授，须识药病。承上方便，皆须先开示本性，方令依性修禅。性不易悟，多由执相。故欲显性，先须破执。破执方便，须凡圣俱泯，功业齐祛，使心无所著，方可修禅。后学浅识，便执此言为究竟道。又以修习之门，人多放逸，故后广说欣厌，毁责贪瞋，赞叹勤苦调身调息入道次第。后人闻此，又迷本觉之用，便一向执相，滞教违宗。又，学浅之人或只知离垢清净、离障解脱，故毁禅门即心是佛；或只知自性清净、性净解脱，故轻于教相持律、坐禅、调伏等行。不知必须顿悟，自悟清净性净解脱；渐修，令得圆满清净究竟解脱。若身若心，无所拥滞。”又云：“空宗但述遮诠，非凡非圣、一切不可得等；性宗有遮有表。今时人皆谓遮言为深，表言为浅，故惟重非心非佛。良由以遮非之辞为妙，不欲亲证自法体，故如此也。”

如上所引，祖教了然。但以所非者破其执，离性之相而生常见，离相之性成其断灭。或有所赞者，乃是了即性之相，用不离体；即相之性，体不离用。故知相是性之相，性是相之体。若欲赞性，即是赞相；若欲毁相，只是毁性。云何妄起取舍之心而生二见？若入一际法门，则毁赞都息。

问：如上问意，只据今时多取理通，少从事习，皆称玄学，离物超尘，佛果尚鄙而不修，片善岂宗而当作？未审上古事总如然，请更决疑，免坠邪网。

答：前贤往圣志大心淳，究理而晷刻不忘，潜行而神灵罔测。晓夕如临深履薄，克证似然足救头。重实而不重虚，贵行而不贵说。涉有而不住有，行空而不证空。从小善而积殊功，仗微因而成大果。今时则劫浊时讹，志微根钝，我慢垢重，懈怠障深。一行无成，百非恒习。乘戒俱丧，理事双亡。堕无知坑，坐黑暗狱。不达即事即理之旨，空念破执破病之言。智者深嗟，愚人仿效。既成途辙，顿夺尤难。是以广引祖佛之深心，备彰经论之大意。希悛旧执，庶改前非。同蹑先圣之遗踪，共禀觉王之慈敕。无亏本志，免负四恩。齐登解脱之门，咸阐离生之道。成诸佛业，满大菩提。塞邪径而辟正途，坚信根而拔疑刺。备波罗蜜之智楫，驾大般若之慈航。越三有之苦津，入普贤之愿海。渡法界之飘溺，置涅槃之大城。往返尘劳，周旋五趣。不休不息，无始无终。未来穷而不穷，虚空尽而无尽。仰惟佛眼证此微诚，普为群灵敬述兹集。

问：上上根人顿悟自心，还假万行助道熏修不？

答：圭峰禅师有四句料简：“一、渐修顿悟，如伐树，片片渐斫，一时顿倒；二、顿修渐悟，如人学射，顿者箭箭直注，意在中的，渐者久久方中；三、渐修渐悟，如登九层之台，足履渐高，所见渐远；四、顿悟顿修，如染一綟丝，万条顿色。上四句多约证悟。惟顿悟渐修，此约解悟，如日顿出，霜露渐消。”《华严经》说：“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然后登地次第修证。若未悟而修，非真修也。惟此顿悟渐修，既合佛乘，不违圆旨。如顿悟顿修，亦是多生渐修，今生顿熟，此在当人时中自验。若所言如所行，所行如所言，量穷法界之边，心合虚空之理，八风不动，三受寂然，种现双消，根随俱尽。若约自利，则何假万行熏修？无病不应服药。若约利他，亦不可废。若不自作，争劝他人？故经云：“若自持戒，劝他持戒；若自坐禅，劝他坐禅。”《智论》云：“如百岁翁翁舞，为教授儿孙故。”

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如或现行未断烦恼，习气又浓，寓目生情，触尘成滞，虽了无生之义，其力未充，不可执云我已悟了烦恼性空，若起心修，却为颠倒。然则烦恼性虽空，能令受业。业果无性，亦作苦因。苦痛虽虚，只么难忍。如遭重病，病亦全空，何求医人，遍服药饵？故知言行相违，虚实可验。但量根力，不可自谩。察念防非，切宜子细。

问：老子亦演行门，仲尼大兴善诱，云何偏赞佛教而称独美乎？

答：老子则绝圣弃智，抱一守雌，以清虚憺泊为主，务善嫉恶为教，报应在一生之内，保持惟一身之命，此并寰中之近唱，非象外之遐谈，义乖兼济之道而无惠利也。仲尼则行忠立孝，阐德垂仁，惟敷世善，未能忘言神解，故非大觉也。是以仲尼答季路曰：“生与人事，汝尚未知；死与鬼神，余焉能事？”此上二教，并未逾俗柱，犹局尘笼，岂能洞法界之玄宗，运无边之妙行乎？

问：佛行无上，众哲所尊。儒道二教既尽钦风，云何后代之中而有毁谤不信者何？

答：儒道先宗皆是菩萨，示劣扬化，同赞佛乘。老子云：“吾师号佛，觉一切民也。”《西升经》云：“吾师化游天竺，善入泥洹。”《符子》云：“老氏之师名释迦文。”《列子》云：“商太宰嚭问孔子曰：‘夫子圣人欤？’孔子对曰：‘丘博识强记，非圣人也。’又问：‘三王圣人欤？’对曰：‘三王善用智勇，非圣人也。’又问：‘五帝圣人欤？’对曰：‘五帝善用仁义，亦非丘所知。’又问：‘三皇圣人欤？’对曰：‘三皇善任因时，亦非丘所知。’太宰嚭大骇曰：‘然则孰为圣人？’夫子动容有间，曰：‘丘闻西方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吴书》云：“吴主孙权问尚书令阚泽曰：‘孔丘、老子得与佛比对以不？’阚泽曰：‘若将孔老二家比校，远方佛法，远则远矣。所以言者，孔老设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诸佛设教，诸天奉行，不敢违佛。以此言之，实非比对明矣。’吴主大悦，用阚泽为太子太傅。”《起世界经》云：“佛言：‘我遣二圣往震旦行化：一者老子，是迦叶菩萨；二者孔子，是儒童菩萨。’”明知自古及今，但有利益于人间者，皆是密化菩萨。

惟大士之所明，非常情之所测，遂使寡闻浅识起谤如烟，并是不了本宗，妄生愚执。事老君者，则飞符走印，炼石烧金，施醮祭之腥膻，习神仙之诳诞；入孔门者，志乖淳朴，意尚浮华，骋鹦鹉之狂才，擅蜘蛛之小巧。此皆违背先德，自失本宗。斯人不谤，焉显其深；下士不笑，宁成其道？

是以佛法如海，无所不包；至理犹空，何门不入？众哲冥会，千圣交归。真俗齐行，愚智一照。开俗谛也，则劝臣以忠，劝子以孝，劝国以绍，劝家以和，弘善示天堂之乐，惩非显地狱之苦，不惟一字以为褒，岂止五刑而作戒？敷真谛也，则是非双泯，能所俱空，收万像为一真，会三乘归圆极，非二谛之所齐，岂百家之所及？

问：道无不在，真性匪移，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此即一体三宝常现世间，何用金檀刻像，竹帛书经，剃发出尘，以为三宝？

答：上根玄解，何假相施？中下钝机，须凭事发。不睹正相，但染邪宗。只如此土像教未来，惟兴外道，罔知真伪，莫辨灵踪。伏自汉明梦现金身，吴帝瑞彰舍利，尔后国王、长者方知归敬之门，哲士、明人顿晓栖神之地。是知迹能显本，相可通真，因筌得鱼，理事无废。是以木母变色，金像舒光。道藉人弘，物由情感。能生净种，敬假像而开心；不结信缘，遇真仪而不见。是以迷之则本末咸丧，了之则真假俱通。若验斯文，奚生取舍？或广兴供养，发大志诚，意业功深，修因力大。是以贫女献潘淀而位登支佛，童子进土麨而福受轮王。

问：因缘义空，自他无性，涅槃生死，一体无殊，如何行慈，广垂摄化？

答：虽人法本空，彼我虚寂，而众生迷，如梦所得，都不觉知，菩萨兴悲而示真实。《大般若经》云：“佛告善现：‘应知有情虽自性空，远离众相，而有杂染、清净可得。’”《起信论》云：“虽念诸法自性不生，而复即念因缘和合善恶之业、苦乐等报不失不坏。虽念因缘善恶业报，而亦即念性不可得。”是以观缘起而不住涅槃，了性空而不住生死。

问：西天九十六种外道各立修行之门，勤苦兢兢，非无善业，云何报尽还入轮回，不得解脱？

答：未达无生正理，惟修生灭有因，起贪著之心，怀希望之意，以苦舍苦，从迷积迷，匍匐升沈，轮回莫已，蒸砂之喻，足可明之。

问：非惟外道修善不得解脱，依内教修，亦有不得道者，何耶？

答：皆为有我，故不得断结。凡作之时，皆云我能作，随境所得，住著因果。若了二无我理，证解一心，不动尘劳，当处解脱。

问：正作之时，云何了无我？

答：所作之时，从缘而起，以有施为而无主宰，所出音声犹如风铎，随机转动，惟似木人，但依业力所为，而无我性可得。四大聚散，生灭随缘，乃至六趣受身，亦复如是，实无有人而能来往。《华严经》云：“如机关木人，能出种种声。彼无我非我，业性亦如是。”论云：“因缘故生天，因缘故堕地狱。若言是我，非因缘者，作恶何不生天，乃堕地狱耶？我岂爱彼地狱受苦耶？我既作恶而不受乐者，故知善恶感报，惟是因缘，非是我也。而众生于无我无作之中，妄认我作，强为其主，不知是识所为，决定无有作者。”

外道皆称执作悉有神我，若无神我，谁为所作？《智论》破云：“心是识相，故自能使身，不待神也。如火性能烧物，不假人。”《唯识论》云：“诸所执实有我体，为有思虑，为无思虑？有思虑应是无常，非一切时有思虑故。无思虑如虚空，不能作业，亦不受果。故所执我，理俱不成。由此故知，定无实我，但有诸识，无始时来，前灭后生，因果相续，由妄熏习，似我相现，愚者于中妄执为我。”

又，无我者即是无性，性即是体，体是主质义。凡有一法皆从众缘所成，实无本体，以无体故空。是以众生于性空中执为实有，内则为我所羁，外则为尘所局，所以修行不出心境。及至得果，不离所因，升降虽殊，常系诸有，互为高下，终始轮回。众患所生，我为其本。

问：既万法无体，本来自空，云何复有诸法建立？

答：只为空无体性而从缘生。若有自体，即不假缘生。既不从缘生，即万法有其定体。若立定相，即成常过。善恶不可改移，因果遂成错乱。为恶应生天，为善应沈渊，以无因故；作善应无福，作恶应无罪，以无果故。是以万法无体无定，但从缘现。以缘生故无性，诸法皆空；以无性故缘生，诸法建立。故《华严经》明菩萨于无自性中建立一切佛事。是以因空立有，有无自名；从有辨空，空无自体。

问：现见诸法发生，云何无性？

答：即生无生，所以无性。若云有生，为复自生？为他生？为共生？为无因生？若云自生，譬如自身，若非父母，云何得生？故云此身即父母之遗体。以过去业为内因，托父母体为外缘，内外因缘和合而有，即非自生。或云他生者，若无宿业自因，终不托胎，皆从自业而有。譬如外具水土，若无种子，决定不生。若共生者，因假缘成，何有自体之用；缘从因起，而无外助之能。因缘各无，和合岂有？如一砂无油，和众砂而非有；一盲不见，聚群盲而岂观？若无因生者，即石女生儿，龟毛作拂，有因尚无，无因岂有？又，从有因而立无因，有因既无，无因亦绝。但了自他两句无生，则四句皆破。既无自他，将谁作和合及以无因？有四句自然宴寂。是知无生之生，幻相宛尔；生之无生，真性湛然。故《金刚三昧经》云：“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是义生非灭。”

问：既一切诸法无性无生，云何众生执著境缘而受实报？

答：只为不了无性，迷为实有，所以受其实报。如达其性空，即不生贪著。既不耽著，任运施为，不住其因，终不受果。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又云：“一切惟心造。”若心不起，外境常虚。了境性空，其心自寂。妄心既寂，幻相何生？心境俱冥，自然合道。《华严经》云：“眼耳鼻舌身，心意诸情根，一切空无性，妄心分别有。”又云：“世间一切法，但以心为主。随解取众相，颠倒不如实。”

问：既受实报，云何言一切空？

答：分明云众生自妄认为实，其性常空，虽受苦乐，厌爱情生，人法俱空，一无所得。犹如梦见好恶，欣戚盈怀，及至觉来，豁然无事。觉来非有，梦里非无。既习颠倒之因，不无虚妄之果。

问：妄心幻境，为复本无？从今日无？

答：心境本无。

问：既是本无，众生云何不得解脱？

答：本来无缚，云何称解？只为不达本无，妄生今有，从无始际熏习之力，不觉不知随业而转。虽在业拘，性常清净。

问：如何得究竟清净？

答：此有二义：一者了其本无，得自性清净；二者净其妄染，得离垢清净。本性既净，妄念不生。二障双消，三轮廓彻。契本冥源，种现俱寂。

问：佛道遐昌，凡圣同禀，何乃兴替不定而有堕坏者乎？

答：夫万物有迁，三宝常住，寂然不动，感通而化。非初诞于王宫，不长逝于双树。若众生福薄，则佛事冰消；若国土缘深，则梵刹云耸。在人自生得丧，非法而有盛衰。故《法华经》云：“众生见劫尽，大火所烧时，我此土安隐，天人常充满。”

问：既赞众善报应非虚，云何有勤苦求者，全无克证？

答：修善之人自有冥显二益。《法华玄义》四句料简：“一、冥机冥应。若过去善修三业，现在未运身口，藉往善力，此名为冥机。虽不见灵应，而密为法身所益。不见不闻，非觉非知，是名冥益。应身应是显应，法身应是冥应。二、冥机显益。过去植善而冥机已成，便得值佛闻法，现前获利，是为显益。如佛初出世，最初得度之人现在何曾修行？诸佛照其宿机，自往度之。三、显机显益。现在身口精勤不懈而能感降，道场礼忏能感灵瑞。四、显机冥益。如人虽一世勤苦，现善浓积，而不显感，冥有其利。若解四意，一切低头举手，福不虚弃，终日无感，终日无悔矣。”

问：或有一生修善，现萦恶报，终日造恶，目睹吉昌者何？

答：业通三世，生熟不定；又通三报，厚薄相倾。西天第十九祖师鸠摩罗多云：“前生修功德，而致强半功，有少破坏故，回心修恶行。罪业少功德，亦死先受福，正受快活时，心似得安乐。忽降诸衰恼，其家渐残破。承彼先恶业，相续致于此。非是今修福，而招斯恶报。”又曰：“前世作恶业，其罪强半功。忽遇一智者，而教修福德。福德虽修已，其善未过彼。功德少于罪，亦死生贫穷。心不敬信佛，亦不重三宝。如是过半已，其家渐富有，资生多财帛。承彼先善业，相续致于此。非是今作恶，而招斯善报。”论云：“今我疾苦，皆由过去；今生修福，报在当来。”若见喜杀长寿、好施贫穷，能信斯言，不生邪见。若不解此，忧悔失理，谓徒功丧计，善恶无征。但修善之时，一心不退，既不间断，福果长新。只虑中途自生遮障，识达贤士晓斯旨焉。

问：恶能掩善，则祸起而福倾；善能排恶，则障消而道现。何乃或有从生积善，反受馀殃？及萧梁武帝归凭三宝，一朝困毙，全无灵祐者何？举世咸疑，请消馀滞。

答：前明业通三世，事已昭然。今重决疑，有其三义：

一者是诸佛菩萨示现施为，随顺世间，同其苦乐，千变万化，诱引劳生。或居安而忽危，示物极即反；或处荣而顿弊，现盛必有衰。令耽荣者悟世无常，使恃禄者知生有限。潜消贪垢，巧洗情尘。示正示邪，或逆或顺。斯乃密化之秘术，非凡小之所知。

二者善恶无定，果报从缘，业力难思，势不可遏。故《涅槃经》云：“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现受苦乐；二、生报，今生作业，来生受果；三、后报，或今生作业，过百千生方受其报。”又，经云：“有业现苦有苦报，有业现苦有乐报，有业现乐有乐报，有业现乐有苦报。”或馀福未尽，恶不即加；或宿殃尚在，善缘便发。又，若善多恶少，则先受乐而后受苦，则福尽祸生；或善少恶多，则先受苦而后受乐，则灾消庆集。此皆并是后报善恶业熟，今生善力难排。断结证圣，尚还宿债，如师子比丘、一行禅师等，岂况业系凡夫，宁逃此患？

三者或善根深厚，修进坚牢，决志无疑，誓过金石，则现受轻报，能断深愆。故经云：“今生作恶少、为善多，则回地狱重而现世轻；或作善少、为恶多，则回现世轻而地狱重。乃至纯善修行之人，现世暂时头痛，则灭百千万劫地狱之苦。”是以菩萨发愿云：“愿得今身偿，不入恶道受苦。”作恶之人虽现安乐，果在阿鼻，积劫烧然，受苦无间。又复修行力至，将出轮回，临终之时，虽受微苦，无始恶业一时还尽。如唐三藏法师，九世支那为僧，福德、智慧常称第一，大弘圣教，广演佛乘，利济无边，殊功罕测。及至迁化之时，卧疾房中。瞻病僧明藏禅师见有二人，各长一丈，共捧一白莲花至法师前云：“师从无始已来，所有损恼有情诸有恶业，因今小疾，并得消殄，应生欣庆。”法师顾视合掌，遂右胁而卧。弟子问云：“和尚决定得生弥勒内院不？”报云得生。言讫，气息渐微，奄然神逝。

若明如上三义，方为知因识果之人。或昧斯文，终生疑谤。

问：夫修善应纯，云何造恶？既能造恶，何用善乎？若善恶齐行，恐虚功力。

答：若出家菩萨，无诸障阂，应纯修善，直至菩提。如在家菩萨，事业所拘，未得纯净，傍兴善道，以为对治。夫业难顿移，恶非全断，渐积功德，以趣菩提。若更积恶不修，恶无有尽，须行善业，以夺恶因。《譬喻经》云：“昔有国王出射猎还，过寺绕塔，为沙门作礼，群臣共笑之。王乃觉知，问群臣曰：‘有金在釜，釜中汤沸，以手取金，可得不？’答曰：‘不可得。’王言：‘以冷水投中，可取得不？’臣白王言：‘可得也。’王言：‘我行王事，射猎所作如汤沸，烧香、然灯、绕塔如持冷水投沸汤中。’夫作王有善恶之行，何故但有恶无善乎？”

问：在家菩萨亦许纯修善不？

答：若志苦心坚，一向归命，如鹿在网，若火烧头，惟求出离之门，不顾人间之事，自古及今，亦多此等。《譬喻经》云：“昔有国王大好道德，常行绕塔，百匝未竟，边国王来征伐，欲夺其国。傍臣大恐怖，即白王言：‘置斯旋塔，以攘重寇。’王言：‘听使兵来，我终不止。’心意如故。绕塔未竟，兵散罢去。夫人有一心定意，无所不消也。”是以河岳不灵，惟人所感，但能志到，无往不从。至于冰池跃鳞，寒林抽笋，故非神力，志所为也。

问：若广修万善，皆奉慈门，但禀真诠，有妨世谛，则处国废其治国，在家阙于成家，虽称利人，未得全美。

答：佛法众善，普润无边，力济存亡，道含真俗。于国有善则国霸，于家有善则家肥。所利弘多，为益不少。所以书云：“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恶之家，必有馀殃。”又云：“行善降之百祥，为恶降之百殃。”《宋典》：“文帝以元嘉中问何侍中曰：‘范泰、谢灵运云：“六经本是济俗，若性灵真要，则以佛经为指南。”如其率土之滨皆纯此化，则吾坐致太平也。’侍中对曰：‘夫百家之乡，十人持五戒，则十人淳谨；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则百人和厚。传此风训已遍宇内，编户千万，则仁人百万。夫能行一善则去一恶，去一恶则息一刑。一刑息于家，万刑息于国，陛下所谓坐致太平也。’”是以包罗法界，遍满虚空，一善所行，无往不利，则是立身辅化、匡国保家之要轨矣。若以此立身，无身不立；以此匡国，无国不匡。近福人天，远阶佛果。

问：所修万善以何为根本乎？

答：一切理事以心为本。约理者，经云：“观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此以真如观真实心为本。约事者，经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此以心识观缘虑心为本。真实心为体，缘虑心为用。用即心生灭门，体即心真如门。约体用分二，惟是一心。即体之用，用不离体；即用之体，体不离用。开合虽殊，真性不动。

心能作佛，心作众生。心作天堂，心作地狱。心异则千差竞起，心平则法界坦然。心凡则三毒萦缠，心圣则六道自在。心空则一道清净，心有则万境纵横。如谷应声，语高而响大；似镜鉴像，形曲而影邪。以万行由心，一切在我。内虚外终不实，内细外终不粗。善因终值善缘，恶行难逃恶境。踏云霞而饮甘露，非他所授；卧烟焰而啖脓血，皆自所为。非天之所生，非地之所出，只在最初一念，致此升沈。欲外安和，但内宁静。心虚境寂，念起法生。水浊波昏，潭清月朗。修行之要，靡出于斯。可谓众妙之门，群灵之府，升降之本，祸福之源。但正自心，何疑别境？经云：“为善福随，履恶祸追。响之应声，善恶如音。非天龙鬼神所授，非先祢后裔所为。造之者惟心，成之者身口矣。”佛说偈曰：“心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恶，即言即行。罪苦自追，车砾于辙。心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善，即言即行。福乐自追，如影随形。”《华严经》云：“智首菩萨问文殊师利云：‘何得无过失身口意业，乃至为上为无上、为等为无等等？’文殊师利答言：‘佛子！若诸菩萨善用其心，则获一切胜妙功德。’”《密严经》云：“如地无分别，庶物依以生。藏识亦如是，众境之依处。如人以己手，还自摩挃身。亦如象以鼻，取水自沾沐。复似诸婴儿，以口含其指。如是自心内，现境还自缘。是心之境界，普遍于三有。久修观行者，而能善通达。内外诸世间，一切惟心现。”

以此之言，岂止万善之本，乃至有情无情、凡圣境界、虚空万像悉为其本。亦云无住为本。本立道生，斯之谓矣。

问：万行之源，以心为本，助道门内，何法为先？

答：以其真实正直为先，慈悲摄化为道。以正直故，果无迂曲，行顺真如；以慈悲故，不堕小乘，功齐大觉。以此二门自他兼利。

问：前明先知正宗，遍行助道。今万行门中，以消疑滞，未审以何为宗旨？

答：佛法本无定旨，但随入处，明见心性，权名为宗。

问：以何方便而得悟入？

答：有方便门，应须自入。

问：岂无指示？

答：见性无方，云何所指？实非见闻觉知境界。

问：既无所指，明见之时见何物？

答：见无物。

问：无物如何见？

答：无物即无见，无见是真见，有见即随尘。

问：若然如是，教中佛云何亦说见？

答：佛随世法，即是不见见，非同凡夫执为实见。究竟而论，见性非属有无，湛然常寂。

问：毕竟如何？

答：须亲省察。

问：前云心外无法，云何称有见即随尘？

答：一切色境皆是第八识亲相分现量所得，实无外法。眼见色时，未生分别，刹那转入，明了意识，分别形像，作外量解，遂执成尘境。

问：此境何识所现？

答：尘以识所现。内识变起，似尘而现。如镜中见自面像，非他影现。《唯识论》云：“内识转似外境，我法分别，熏习力故，诸识生时，变自我法。此我法相虽在内识，而由分别似外境现。诸有情类无始时来，缘此执为实我实法。如幻梦者，幻梦力故，心似种种外境相现，内识所变似我似法，虽有而非实。”经云：“由自心执著，心似外境转。彼所见非有，是故说惟心。”此由约事而论，说为识变。若深达真如，一切诸法本来不动，即心自性亦非待变。

问：此尘与识从何而立？

答：谓由名言熏习种子而得建立，实无其体而似有义。相貌显现，如幻物等。因名立法，因法建名。名中无法，法中无名。无体互成，有相俱寂。

问：此识既不立，何识为宗？

答：诸识亦无毕竟所归。约极权论，惟一真性，此乱识为遣境故立。境消识谢，能所俱亡，惟一真识，即是实性。《三无性论》云：“先以乱识遣于外境，次阿摩罗识遣于乱识，究竟惟一净识。”

问：理事无阂，万事圆修，何教所宗，何谛所摄？

答：法性融通，随缘自在，随举一法，万行圆收，即华严所宗，圆教所摄。若六度万行，成佛度生，虽净缘起，皆世谛所收。若发明本宗，深穷果海，则理智俱亡，言心路绝。

问：此集所陈，有何名目？

答：若问假名，数乃恒沙。今略而言之，总名《万善同归》。别开十义：一名理事无阂，二名权实双行，三名二谛并陈，四名性相融即，五名体用自在，六名空有相成，七名正助兼修，八名同异一际，九名修性不二，十名因果无差。

问：名因义立，义假名诠，既立假名，其义何述？

答：第一、理事无阂者。理则无为，事则有为。终日为而未尝有为，终日不为而未尝无为。为与无为，非一非异。同法性源，等虚空界。若云是一，《仁王经》说：“诸菩萨有为功德、无为功德皆悉成就。”若但是一，不应说有二种功德。若云是异，《般若经》云：“不得离有为说无为，不得离无为说有为。”是以理事相即，非断非常，起灭同时，无阂双现。

第二、权实双行者。实则真际，权则化门。从真际而起化，实外无权；因事迹而得本，权外无实。常冥一旨，无阂双行。遮照同时，理量齐现。

第三、二谛并陈者。诸佛常依二谛说法。何以故？俗是真诠，了俗无性，即是真谛，故云“若不得俗谛，不得第一义”。所以真不待立而常现，俗不待遣而自空。二谛双存，如同波水。水穷波末，波水同时；波彻水源，动湿一际。

第四、性相融即者。《无量义经》云：“无量义者，从一法生。”所言法者，即是真心。从一真心，具不变、随缘二义。不变是性，随缘是相。性是相之体，相是性之用。以不了根源，则妄生诤论。如今毁相者，是不识心之用；毁性者，是不识心之体。若能融通，取舍俱息。

第五、体用自在者。体即法性之理，用乃智应之事。举体全用，用即非一；举用全体，体即非异。即体之用不阂用，即用之体不失体，所以一味双分，自在无阂。

第六、空有相成者。且夫一切万法本无定相，互成互坏，相摄相资。空因有立，缘生故性空；有假空成，无性故缘起。因义显别，随见成差。迷之则万状不同，悟之则三乘不异。何者？且如有之一法，小乘见是实色；初教观为幻有；终教则色空无阂，以空不守自性，随缘成诸有故；顿教见一切色法无非真性；圆教见是无尽法界。若如是融通，即成真空妙有，有能显万德，空能成一切。

第七、正助兼修者。正即是主，助即是伴。因伴成主，无助即正终不圆；从主得伴，无正则助无由立。是以主伴相成，正助兼备，亦是止观双运，隐显互兴，内外更资，乘戒兼急。

第八、同异一际者。同则据理不变，异则约事随缘。所以不变故乃能随缘，随缘故所以不变。只为不异而成异事，不同而立同门。若异则坏于异，以失体故；若同则不成同，以无用故。所以同无同而异，异无异而同。各执即落断常，双融即成佛法。故经云：“奇哉！世尊于无异法中而说诸法异。”

第九、修性不二者。本有曰性，非从观成；今显曰修，因智而现。由修显本有之性，因性发今日之修。全性成修，全修成性。修性无二，因缘似分。

第十、因果无差者。因从果起，果满则乃成因；果逐因生，因圆则能立果。事分前后，理即同时。相助相酬，业用无失。

问：此集所申，当何等机，得何等利？

答：自他兼利，顿渐俱收。自利者，助道之圆门，修行之玄镜；利他者，滞真之皎日，二见之良医。顿行者，不违性起之门，能成法界之行；渐进者，免废方便之教，终归究竟之乘。若信之者，则禀佛言；若毁之者，则谤佛意。信毁交报，因果历然。略述教海之一尘，普施法界之含识。愿弘正道，用报佛恩。颂曰：

菩提无发而发，佛道无求故求。

妙用无行而行，真智无作而作。

兴悲悟其同体，行慈深入无缘。

无所舍而行檀，无所持而具戒。

修进了无所起，习忍达无所伤。

般若悟境无生，禅定知心无住。

鉴无身而具相，证无说而谈诠。

建立水月道场，庄严性空世界。

罗列幻化供具，供养影响如来。

忏悔罪性本空，劝请法身常住。

回向了无所得，随喜福等真如。

赞叹彼我虚玄，发愿能所平等。

礼拜影现法会，行道足蹑虚空。

焚香妙达无生，诵经深通实相。

散华显诸无著，弹指以表去尘。

施为谷响度门，修习空华万行。

深入缘生性海，常游如幻法门。

誓断无染尘劳，愿生惟心净土。

履践实际理地，出入无得观门。

降伏镜像魔军，大作梦中佛事。

广度如化含识，同证寂灭菩提。

万善同归集卷下

识语

万善同归此一心，瓶盘钗钏总黄金。

自他兼利醍醐海，顿渐俱收珠玉林。

板化信檀多感果，印行京国广知音。

言言直指西方路，宗镜高悬照古今。

宣德己酉春释子德仪识

《万善同归集》一书，有益于进修，诚非小补。志于道者，舍此而他求，如绘无形之太虚，补无迹之疾风，徒弊精神，未见其有成也。谛思其义，法而行之，不惟不负于禅师著书指迷之功，抑亦不负于区区重行镂板之用心也。愿勿以徒遮眼而已。

成化戊戌秋嘉禾真如讲寺比丘如𢬬识

流虹兴圣禅寺比丘德海书

四明王鸿刊　徐均祥助笔

附　永明寿禅师垂诫

按：旧本不载此诫，今从《佛祖纲目》考订。以其针扎宗门人最为痛切，故附录于后。

学道之门，别无奇特，只要洗涤根尘下无量劫来业识种子。汝等但能消除情念，断绝妄缘，对世间一切爱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饶未明道眼，自然成就净身。若逢真正导师，切须勤心亲近。假使参而未彻，学而未成，历在耳根，永为道种，世世不落恶趣，生生不失人身，才出头来，一闻千悟。须信道真善知识是人中最大因缘，能化众生得见佛性。

深嗟末世诳说一禅，只学虚头，全无实解，步步行有，口口谈空。自不责业力所牵，更教人拨无因果，便说饮酒食肉不碍菩提，行盗行淫无妨般若。生遭王法，死堕阿鼻。受得地狱业消，又入畜生、饿鬼，百千万劫无有出期。除非一念回光，立即翻邪为正。若不自忏、自悔、自修，诸佛出来也无救尔处。

若割心肝如木石相似，便可食肉；若饮酒如屎尿相似，便可饮酒；若见端正男女如死尸相似，便可行淫；若见己财如粪土相似，便可偷盗。饶尔炼得至此田地，亦未可顺汝意在。直待证无量圣身，始可行世间逆顺事。

古圣施设，岂有他心，只为末法僧尼少持禁戒，恐赚向善俗子多退道心，所以广行遮护。千经所说，万论所陈，若不去淫，断一切清净种；若不去酒，断一切智慧种；若不去盗，断一切福德种；若不去肉，断一切慈悲种。三世诸佛同口敷宣，天下禅宗一音演畅，如何后学略不听从，自毁正因，反行魔说？只为宿薰业种，生遇邪师，善力易消，恶根难拔。岂不见古圣道：见一魔事如万箭攒心，闻一魔声如千锥扎耳？速须远离，不可见闻。各自究心，慎莫容易。

久立：珍重！

回向

愿以此功德 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 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 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 同生极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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