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直指集

延庆一元禅师

《归元直指集》序

释尊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开示众生佛之知见,悟入真常之大道耶。世人不达此理,排斥异端,亦犹不孝之子反恨于父母,深可痛哉!

吾以久栖林下,奈因道眼不明,正所谓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吁!儒能体佛,可以为真儒。不见国相张商英曰:“吾学佛然后能知儒。”亦此谓也。

延庆一元本禅师幼习儒,长从释,悟彻性宗,专修净土,诚乃稠人中之知识也。由是利他心切,集成此书。一日过我山居,特请为序。吾劝学道之者,既能信入,要当力行,不可滞教迷心,将指为月。全在剖破微尘,流出大千经卷。普济群生,同成正觉,岂待一卷两卷耶?咦!果到这般田地,吾言亦为呓语尔。

隆庆年次四月佛降生日鹿园居士万表序

《归元直指集》自序

归元直指者,直指众生发真归元、复还本然之天理也。何则?众生、诸佛同一体故。诸佛已悟,众生在迷,迷悟虽殊,性常平等。是故佛示无边三昧,悉令众生返妄归真,唯有净土一门超脱轮回捷径,修之极易,到之不难,所以诸佛同宣,菩萨共赞。

噫!去圣时遥,人多谬解。虽期正道,悉陷邪宗。有着于事相不肯舍者,有顺于应缘不自觉者,有守枯木而言定者,有恃聪明而称慧者,有奔走非道而言能者,有假于鬼神而言通者,有身心放旷而言无碍者,有口耳潜传而言秘诀者。如斯等类,深可痛伤。观其所由,岂容缄默。必当轻身重法,废寝忘餐,斋沐一心,投诚三宝。详究诸家之本末,决择是非;泛穷百氏之源流,辨明邪正。其朗如日,其直如弦。会三教而归一元,正一己以规众信。非敢扶于宗教,只喜益于未闻。具眼人前不得错举。何哉?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然虽如是,不可无言。要因指以见月,得鱼而忘筌。直待药病两除,始到精粗一致。勿以执事迷理,勿以弃有着空。诚能觉自觉他,功德难思难议。

伏望高贤达士,发大悲心,不惮疲劳,开示后学。《华严经》云:“譬如闇中宝,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至哉,言也!或有厌其文繁而不读者,读而不信者,信而不行者,行而不久者,斯皆不足以语道也。不见《宗镜》云:“演广非多,此是一中之多;标略非一,此是多中之一。谈空不断,斯乃即有之空;论有不常,斯乃即空之有。如阐普眼之法门,皆是理中之义;似舒大千之经卷,非标心外之文。”於戏!如斯佛言不信,何言可信?净土不生,何土可生?人道不修,他道难修。莫教一日路头差,千佛出来难救汝。不闻裴相国云:“生灵之所以往来者,六道也。鬼神沉幽愁之苦,鸟兽怀獝狘之悲。修罗方瞋,诸天正乐。可以整心虑,趣菩提,唯人道为能耳。”人而不为,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诸仁者,火急进步,闻健修持,一息不来,悔无所及。况以人身易失,佛法难逢,直下承当,早是迟矣。但愿人人兴决烈之志,各各开特达之怀。宜见贤以思齐,在当仁而不让。可谓彼既丈夫我亦然,不应自轻而退屈。

嘉靖三十二年孟夏月佛诞日

四明延庆讲寺
传天台教观沙门一元宗本序

归元直指集卷上

一 念佛正信往生文

《莲宗宝鉴》云:夫唯心乐国,普遍十方;自性弥陀,圆融一智。妙应于色声之境,流光于心目之间。就中返妄归真,直下背尘合觉。昔我法藏发弘誓,启极乐之玄途;故佛世尊指西方,示韦提之妙域。是乃广长舌覆而同赞,诸余经尽而独留。盖以利生之喜舍心增,应化之慈悲量大。教分九品,乃别开方便之门;观明一心,实径直还源之路。圣凡际会,如久客归于家乡;感应道交,似稚子投于慈母。昧斯至理,触类皆迷;信此圆谈,事无不达。况复慈光愿摄,佛力难思。顺水乘船,不劳自力;推门落臼,岂有他哉!有愿必迎,无机不被。舟石可济,狱火顿消。菩萨声闻生彼者,无量无数;前贤后圣得道者,可捡可寻。鹦鹉频伽,尚有法音演唱;蜎飞蠕动,悉蒙教化恩慈。圣境非虚,佛言不妄。何乃爱河浪底,沉溺而不忧;火宅焰中,焚烧而不惧?密织痴网,浅智之刃莫能挥;深种疑根,泛信之力焉能拔。遂即甘心伏意,幸祸乐灾。却诽清净之邦,贪恋烦恼之世。焦蛾烂茧,自处余殃;笼鸟鼎鱼,翻称快乐。皆由善力微而业力胜,信根少而罪根多。是以三界茫茫,四生扰扰。尽贪生而兀兀,孰解知归?悉逐业以悠悠,不求出要。过去生死,劫石难穷;未来轮回,芥城莫尽。匪夙生之有幸,岂得遇于斯因?击鼓开囹圄之门,宜应速出;逢舟济沉沦之难,讵可迟疑。敬顺金文,善随佛学。不闻不解者,可痛可伤焉。矧兹五浊恶世,四面火焚,唯佛一人力能救援。既闻妙法,宜植净缘。一念信诚,万德因种。思齐先哲,希悟真常。普皆如说奉行,尽心顶礼信受。

问曰:既言信者,未知信何法门?

答曰:信凭经中佛说念佛定生净土,信念佛定灭诸罪,信念佛定得佛护,信念佛定得佛证,信念佛临终定得佛来迎接,信念佛往生定得不退地,信念佛生净土定不堕三恶道,所以劝信念佛,受此法,持此念,则往生净土必矣。是故三世诸佛、诸大菩萨、历代祖师修诸功行,具大愿力,入佛境界,成就菩提,未有不从这个“信”字而入也。《华严经》云:“信为道元功德母,信能长养诸善根。信能超出众魔路,信能得入三摩地。信能解脱生死海,信能成就佛菩提。”嗟乎!今时斋人信持戒而不信念佛,信奉佛而不信往生净土,是皆自失其大利也。故《维摩》云:“深信坚固,犹如金刚。”欲到西方,要由深信。君看净土恒沙佛,尽是当年正信人。

二 尊崇三宝教法篇

天上天下,三宝为尊;世出世间,三宝为最。何名三宝?佛法僧也。三宝者,有三种:一曰同体三宝,谓真如之理,自性开觉,名为佛宝;德用轨则,自性真正,名为法宝;动无违诤,自性清净,名为僧宝。二曰出世三宝,谓法报化身,随类应现,是为佛宝;六度诠旨,四谛缘生,名为法宝;十圣三贤,五果四向,名为僧宝。三曰世间住持三宝,谓泥龛塑像,名为佛宝;黄卷赤轴,名为法宝;剃发染衣,名为僧宝。归依者罪灭河沙,瞻仰者福增无量。

今有邪愚不解,伪撰《真宗妙义经》,妄言精是佛宝,气是法宝,神是僧宝,致使入善门者信其邪说,不敬三宝,实可怜愍。若夫不敬世间三宝,则同体、出世三宝何所得哉!自赚犹可,又赚他人,可谓歧人天之正路,瞎人天之眼目,毁因果之真教,浇定慧之淳风,无甚于此也。佛言一切众生若不归依三宝,永劫堕三恶道。不见古教云:“十方薄伽梵,圆满修多罗。大乘菩萨僧,功德难思议。”归依佛者,不堕地狱;归依法者,不堕饿鬼;归依僧者,不堕旁生。何以故?佛为无上医王,法是除病良药,僧乃导人知识,并为真净福田,背之则邪,向之则正。凡见一切佛像起如来想,见一切圣教生难遭想,见一切比丘僧起祖师想,礼拜供养,无得轻欺。以佛庄严而自庄严,如此则一体三宝唯心备具矣。诸仁者,若欲得道,当依佛语。违而得者,无有是处。

或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何须看经教而悟道乎?

答曰:达磨老祖之说,实是应病之良药。今人不达祖师宗旨,反以执药成病矣。祖师要人悟心合教,故说此言,恐学人泥于文字而不参本佛,亦恐滞指而迷月也。六祖云:“达磨道个直指,早是曲了也。何以故?要知‘不立’两字亦是文字,岂可谓无文字乎?若真不立文字,人亦不合语言。只此语言亦是文字之相,岂可言其不立乎?”愚人见说不立,就便一向执空。只说不立文字,反谤佛经,罪障深重,可不戒哉!不见达磨传法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如此者,达磨岂无文字与人乎?先德云:“看经者,明佛之理也。”则是藉教明宗,心与教合,以心印心,无二无别。故知欲达真乘,须亲教典。禀教乃能明理,明理然后修行。行愿无亏,道果可证。看教既有此益焉,可轻其教法乎?沩山警策云:“教理未尝措怀,玄道无因契悟。及至年高腊长,空腹高心,不肯亲附良朋,惟知倨傲,遂成疏野。触事面墙,后学咨询,无言接引;纵有谈说,不涉典章。或被轻言,反责后生无礼;才相觉察,便言我是山僧。人我贡高,欺压后学,遂使一生空过,后悔无追,展转轮回,何时休息?噫!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顿超,且于教法留心,温寻贝叶,精搜义理,传唱敷扬,接引后来,报佛恩德,时光亦不虚弃。必须以此扶持住止威仪,便是僧中法器。岂不见倚松之葛,上耸千寻,附托胜因,方能广益?”如此者,岂可轻其教法乎?轻其知识乎?若轻其知识,即轻其教法;轻其教法,即轻其佛祖;轻其佛祖,则自欺其心;自欺其心,则反沉苦海矣。呜呼!释迦世尊尚舍全身而求半偈,身为床座而求妙法,不见《行愿品》云:“剥皮为纸,析骨为笔,刺血为墨,书写经典,积如须弥,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况王位、国城、妻子、象马、七珍?”世尊重法既如此,凡夫可轻其教法乎?药王菩萨将身为烛而报佛深恩,常啼菩萨卖心肝而学般若,神光断臂参请,善财泣血南求,皆是为法亡躯,才得了明大事。《圆觉经》云:“末世众生欲修行者,当求一切正知见人,即得成就无上菩提。”《智度论》云:“于诸导师生世尊想。若有能开释深义,解散疑结,于我有益,则尽心恭敬,不念余恶。如弊囊盛宝,不以囊恶故,不取其宝。又如夜行险道,弊人执炬,不以人恶故,不取其照。”《华严经》云:“但于能说佛法之人生难遭想,应于自身生病苦想,于善知识生医王想,于所说法生良药想,于所修行生除病想,若闻一句一偈未曾有法,胜得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七宝及释梵转轮王位。”《法华经》云:“能说此经之人,应以如来供养而供养之,应持天宝而以散之,天上宝聚应以奉献。所以者何?是人欢喜说法,须臾闻之,即得究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起信论》云:“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无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烧木者,无有是处。众生亦尔,虽有正因熏习之力,若不遇诸佛菩萨经教及一切善知识开示,能自成佛者,无有是处。”不闻先德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师友。”岂不然哉!要知大乘经典,诸佛所师,佛果菩提皆从中出。《观经》三种净业并上品上生者,皆言“读诵大乘,解第一义”,能如是者,决定往生。何名大乘经?即《华严》《法华》《般若》《涅槃》《楞严》《楞伽》《圆觉》等经,并《观无量寿佛》等经及一切专谈净土等经。修净业人当受持读诵,如说修行。

问曰:识字之人可行,不识字者何为?

答曰:虽不识字读诵,亦可印施流通。再能顶礼归依,有日自然通晓。不见善财一生证果,龙女八岁成佛?盖因致力于多生,岂能一朝成办尔。《妙庄严王品》云:“若善男子、善女人种善根故,世世得善知识。其善知识能作佛事,示教利喜,令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诸大德,当知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以化导令得见佛,岂小补哉!今生不明佛理之人,皆因前世轻慢佛法。今世再不尊崇,来生愈加愚困。不见《法华经》云:“于千万亿劫,不闻佛名字,亦不闻正法,如是人难度。”苦哉!苦哉!若是毁经教,谤法师,其罪过于骂佛,可不慎欤!若不信之,《法师》《火宅》二品中可见。吾劝后之学者,欲修无上菩提,必须参礼明师,听从教法。若遇盲师指示,要超升,反沉坠矣。可谓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

三 孝养父母报恩文

《莲宗宝鉴》云:念佛乃诸法之要,孝养为百行之先。孝心即是佛心,孝行无非佛行。欲得道同诸佛,先须孝养二亲。故赜禅师云:“孝之一字,众妙之门。”佛语以孝为宗,佛经以孝为戒。言中不昧,口出戒光;直下分明,顿开心地。夫孝者,有在家之孝,有出家之孝。在家孝者,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承顺颜色,以尽养生。出家孝者,割爱辞亲,餐微契本。深入无为之理,上酬罔极之恩。趣解脱之要途,报慈亲之捷径。非但未来获益,亦于现世成功。所以如来子夜逾城,道圆雪岭;卢能白金遗母,法继黄梅。然而以法断恩,应思报德;是以迦维省父,忉利宁亲。至于贫乏无依,理合躬亲给侍。是故毕陵伽起尽心之戒,忍大师有养母之堂。陈睦州织屦供亲,朗法师荷担游学。然则出家者以法味为甘旨,不忘反哺之心;以佛事为勤劳,未遗世谛之礼。非但一世父母,而多生父母皆报;不唯一身父母,而法界父母皆度。同登觉岸,岂止周公之配天;普示迷津,故逾考叔之纯孝。出家之孝,其利博哉!如或因缘未和,父母不听,宜尽在家之孝,劝修出世之因。若能即俗而真,亦有成佛之路。觊反婴儿之行,无亏膝下之严。报双亲顾复之劳,致一乘圆满之地。遂使在家菩萨,行解无疑;出俗高人,因斯可鉴。其有局于事佛,不能尽于事亲,睹兹有感于中,可以克全其孝。呜呼!光阴易往,父母难忘。有亲在堂,如佛在世。以此报亲之德,圆成念佛之功。是知父母喜欢则诸佛喜欢,此心清净则佛土清净。可谓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四 行脚求师开示序

弟子宗本,生于四明陈氏。承感双亲抚恤,请师训诲,入学攻书,父教师严,颇通诗礼。年十五时,有族兄朽木处士,因恙弃世,尸卧空堂。余经堂门而过,乃见亡兄,四大惊怖,忧疑自叹曰:“世相非坚,命如风烛,无常忽到,难躲难逃!”遂欲出家学道,超脱轮回。不识修行路头,心中犹豫,到于本境茶亭礼佛,偶见一僧危然端坐。余乃叩问:“是何大德?”僧曰:“吾是游方禅和子也。”余见此说,不胜喜悦,遂即迎请归家,具办香斋供养。饭食已讫,拜问禅师:“弟子欲逃生死,不知依何法修?”禅师问我是何姓名,是何年纪。宗本答曰:“弟子姓陈,名静修,年十五岁也。”禅师赞叹曰:“年已幼而发心高,世之希有!陈善男子,一心寂静,听吾所说:唯有径路修行,但念阿弥陀佛。”

宗本曰:念阿弥陀佛,焉得便超生死乎?

禅师曰:信凭佛说,脱苦良方,无如念佛。若不念佛,生死难逃。

问曰:念佛法门有何所出?

答曰:念佛法门非止一经一教之中所载,盖大千恒沙经卷之内,无一不具念佛法门也。若依此法而修,决定往生净土。

问:念佛有几许功德,可以往生净土?

答:若人以四天下七宝供养佛及菩萨、缘觉、声闻等,其福甚多,不如劝人念佛一声,其福胜彼。

问:一声佛名云何能胜?

答:佛国《往生论》云:“譬如有人初生堕地,即能一日行千里,足一千年,满中七宝奉施于佛,不如有人于后恶世,能称一声阿弥陀佛,其福过彼。”自念尚以如此,何况劝人?

问:佛德虽然如是,凡夫罪业所多,云何一世念佛,便得往生净土?

答:《十六观经》云:“至心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有人平生造五逆十恶,临终十念阿弥陀佛,尚得往生,况一世斋戒念佛乎?

问:阿弥陀佛何故有如是广大功德、广大行愿?

答:《大阿弥陀经》云:“释迦佛一日容颜异常,侍者阿难怪而问之。佛言:‘善哉!汝所问者,胜于供养一天下声闻、缘觉及布施诸天人民以至蜎飞蠕动之类,虽至累劫,犹百千万亿倍不及所问功德。所以者何?以诸天、帝王、人民乃至蜎飞蠕动之类,皆因汝所问而得度脱。’”以此观之,是释迦佛初欲说阿弥陀佛之时,其存于心而形于色者,已异于平日,则阿弥陀佛所以感诸佛者,固已非常,况于感一切众生乎?何则?观其阿弥陀佛初发愿云:“我至成佛时,名声超十方。人天欣得闻,俱来生我刹。地狱鬼畜生,亦生我刹中。”是则凡在三界六道轮回之内者,无所不度可知矣。阿弥陀佛现在西方极乐世界,又在十方世界教化无央数天人以至蜎飞蠕动之类。蜎飞者,谓微细飞虫也;蠕动者,谓微细蛆虫也。若此者,佛尚化度,况于人乎?阿弥陀佛又有愿云:“若称我名,必生我国。若不尔者,誓不作佛。”是以广度众生,无有穷极。而人一念归依,遂生其国。由此推之,念佛功德实不可思议也。阿弥陀佛又云:“若有众生欲生我国,上品者须用慈心不杀,爱护含灵,具诸戒行,读诵大乘,解第一义,谛理深明,供养三宝,孝敬双亲,悲怜贫苦,教化有情,加持法食,普施鬼神,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若能如是念佛者,决定上品上生,直至成佛。其或力量未充,且自坚持斋戒,一心念佛。若能念念无间,亦不在下品生矣。”况此法门不拣贤愚,不择贵贱,不在贫富,不分男女,不问老幼,不拘僧俗,不论久近,皆可念佛。念佛轨则亦以不拘,或高声念、低声念、流水念、顶礼念、摄心念、参究念、观想念、轮珠念、行道念、住立念、静坐念、侧卧念、默念、明念,千念万念,皆同一念,唯要决定信心,求生净土。果能如是行持,何用别寻知识?可谓行船尽在把梢人,达者同登安养国。

宗本问曰:世间之人多说家缘萦绊,世务缠身,且待老来然后念佛。此等之言,唯愿释之。

禅师曰:苦哉!苦哉!何等愚谬之言也!岂不见死心禅师云:“世间之人财宝如山,妻妾满室,日夜欢乐,他岂不要长生在世?争奈前程有限,暗里相催,符到便行,不容迟滞。阎罗老子不顺人情,无常鬼王有何面目。且据诸人眼里亲见、耳里亲闻,前街后巷,亲情眷属、朋友兄弟、强壮后生死却多少?岂不闻古人云:‘莫待老来方学道,孤坟尽是少年人。’又云:‘自从早年索妻养子,经营家计,受尽万千辛苦,忽然三寸气断,未免一旦皆休。若是孝顺儿孙,斋得几僧,看得部经,烧得陌纸,春三秋九做得碗羹饭,哭得几声,犹是记忆爷娘。若是不肖之子,父母方死,骨头未冷,作挞财产,出卖田园,恣意作乐。以此较之,着甚么急?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复引古德云:“冷笑富家翁,营生忙似箭。囤内米生虫,库中钱烂贯。日里把秤称,夜间点灯筭。形骸如傀儡,莫教绳索断。”死心如此苦口劝人,曾许你且做世业,待老来方念佛乎?当思人生在世,能有几时,石火电光,眨眼便过。趁此未老无病之前,抖擞身心,拨弃尘事,得一日光景,念一日佛名;得一时工夫,修一时净业。由他临命终时好死恶死,只要我之盘缠预办了也,我之前程稳稳当当了也。若不如此,后悔难追。思之!思之!且喜弥陀甚易念,净土甚易生。世人虽然难免营办家缘,亦须早晚焚香念佛。况此念佛法门,人皆可以通行。譬如千年暗室,一灯照之,则为明矣。故虽杀牛屠马之人,放下屠刀,亦可以修。所以修者不难,亦不妨一切俗事。在官者不妨职业,在士者不妨修读,在商贾不妨贩卖,在农夫不妨耕种,在妇人不妨女工,在公门不妨事上,在僧徒不妨参禅,凡一切所为皆不相妨。或在晨昏礼念,或在忙里偷闲,每日或念千声百声,或念三五百声,或念十声,唯要回向发愿,愿往西方。诚能如是,决定往生矣。陈善男子,你若斋戒精严,一心念佛,不生净土者,(某甲)当堕拔舌地狱!

我见禅师发誓深重,是则惊骇跪拜,蒙感开示念佛法门也。

禅师曰:若言净土教门,亿劫之中,说不能尽,是以略举数言耳。古德云:“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诚哉,是言也!夫真信修行之士要生西方净土,不是说了便休,须是把做一件大事相似。若是信得及,便从今日去,发大勇猛,发大精进,莫问会与不会,见性不见性,但只执持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如靠着一座须弥山,摇撼不动。只此一念是汝本师,只此一念即是化佛,只此一念是破地狱之猛将,只此一念是斩群邪之宝剑,只此一念是开黑暗之明灯,只此一念是渡苦海之大船,只此一念是脱生死之良方,只此一念是出三界之径路,只此一念是本性弥陀,只此一念是唯心净土。但只要记得这一句阿弥陀佛在念,莫教失落,念念常现前,念念不离心,无事也如是念,有事也如是念,安乐也如是念,病苦也如是念,生也如是念,死也如是念,如是一念分明,又何必问人觅归程乎?可谓一句弥陀无别念,不劳弹指到西方。

禅师丁宁再告曰:陈善男子,今将十法界之法付嘱于汝。汝将此法亦以开示后人,精进修行,同成佛果。

宗本答曰:用广发挥于后世,庶几有补于将来。

禅师曰:善哉!善哉!十法界者,佛法界、菩萨法界、缘觉法界、声闻法界、天法界、人法界、修罗法界、饿鬼法界、畜生法界、地狱法界。夫十法界者,一心具足,随造随受。据你所作因,还你所作果。是以善行恶行,世间之因也;三界六道,世间之果也。持戒念佛,出世间之因也;净土成佛,出世间之果也。人天路上,作福为先;生死海中,念佛第一。今有欲快乐人天而不修福,欲出离生死而不念佛,是犹鸟无翼而欲飞,木无根而欲茂,奚可得哉!要将念佛为正因,作福为助道,福慧双修,成等正觉,所以因该果海,果彻因源,因果无差,始终不昧。何以故?形直影端,声和响顺。应知因实,果则不虚。如今是因,临终是果。作恶而恶境现前,念佛而佛界自至。岂不见《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是也。

宗本问曰:依何法修得到佛法界?

禅师曰:当知六道众生皆有佛性,真如平等,一体同观,如诸佛想,如父母想,无间冤亲,悉皆济度。尽未来际,行普贤行,能依此法而修,即与诸佛齐等。

问:依何法修,得到菩萨法界?

答:布施度悭贪,持戒度毁犯,忍辱度瞋恚,精进度懈怠,禅定度昏散,智慧度愚痴,能依此法而修,即与菩萨同等。

问:依何法修,只到缘觉法界?

答:中乘之人乐独善寂,虽知诸法因缘,不行普度,是以只到缘觉法界。

问:依何法修,只到声闻法界?

答:小乘之人怕怖生死,如獐独跳,不顾后群,欲速出三界,自求涅槃,是以只到声闻法界。

问:依何法修,止生天道?

答:修十善业,得生天法界。

问:依何法修,复得人伦?

答:五戒坚持,得生人法界。

问:造何罪业,堕落修罗?

答:若人虽修善业,常怀胜负、瞋慢之心,堕在修罗法界。

问:造何恶业,堕落饿鬼?

答:悭贪不舍,瞒众独食,堕在饿鬼法界。

问:造何恶业,堕落畜生?

答:造作愚痴邪恶之业,决堕畜生法界。

问:造何恶业,堕落地狱?

答:毁谤三宝,造作众恶,定堕地狱法界。此上十法界者,盖随人所作所修。

宗本顶礼谢师曰:若非宿生庆幸,焉得遇于明师开示也!

禅师告辞,而又曰:汝若有疑未决,可看《莲宗宝鉴》《净土指归》《龙舒净土文》《万善同归集》《智者大师十疑论》《天如则法师或问》《神栖安养赋》《净土决疑论》,凡所赞扬净土经教者,皆可看之。

宗本曰:恭禀师命,信受奉行。

出家参学事理,文长不录。

五 开示参禅龟镜文

学道之门,别无奇特。洗涤根尘,以悟为则。诸仁者,欲修无上菩提,必用坚持斋戒。戒行若不严持,菩提终不成就。何以故?戒为万行之先锋、六度之基址。如造屋宅,先固其基。若无基址,徒架虚空。夫戒者,大乘三聚戒也。摄律仪戒,无恶不断,即诸恶莫作也;摄善法戒,无善不积,即众善奉行也;饶益有情戒,无生不度,即普度众生也。此三聚戒者,是菩萨成佛之戒也。若人具此三戒,方可修禅。不发此心,参禅何益?不见《梵网经》云:“众生受佛戒,即入诸佛位。”岂不然哉!佛祖云:“戒能生定,定能发慧,慧则明心,明心见性,见性成佛。”成佛作祖者,莫不由斯戒也。

夫参禅一事,极是向上玄机,不是等闲小可。须当发大勇猛,发大精进,亦要息虑忘缘,收视反听,将平时好恶知见、憎爱是非尽情扫荡,如利刀斩一握丝,一斩一切断;亦如斩缆放船,径望前去;亦如一人与万人斗战,不容眨眼,那可迟疑。果能发此决烈之志,才有参禅气象。既有参禅气象,执持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如靠一座须弥山相似,摇撼不动,专其心,一其意,或念三声五声,回光自看,云:问着念佛底是谁?

参要见这一念从何处起,良久觑破这一念,疑上又加疑,又问:问念佛底是谁?毕竟是谁?到这里紧顾绳头,不得放舍,如见生死冤家,扭着就要了当,不容拟议,不待商量。如此参禅,克期取办。

未能如是,更听饶舌剩语。夫参究下工之法,如人堕在千尺井底,朝思想,暮思量,单单只用求出之心,再无异念;又如失了要紧物事相似,朝也寻,暮也寻,横也寻,竖也寻,寻之不见,细想沉吟;亦犹猫捕鼠,内外一如;亦如过独木桥,愈加仔细。若也如此用心,昏散自然而退。行住坐卧,如护婴儿,不可卒暴。所以探珠宜浪静,动水取应难。定水澄清,心珠自现。古人云:“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故《圆觉经》云:“无碍清净慧,皆依禅定生。”果能如是行持,工夫定得入手。纵得禅定现前,不可住在枯定,须参大事了明,圆成一切种智。先德云:“莫只忘形与死心,此个难医病最深。直须坐究探渊源,始得见性识天真。”正所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待悬崖撒手,绝后再苏,方可谓之了事人。

虽决此一则,又有一则疑。或有话头提起提不起,分明不分明,得力不得力,轻安不轻安,此等得失有无,尽不可着,但存参究之意,即是工夫。

决了此一则,又有一则疑。或有好境现前,不要欢喜,恐欢喜魔入心;或有恶境现前,不要烦恼,恐烦恼魔入心。要知此等境界,非是外来,皆是昏沉所生,或是业识所感。凡有眼见耳闻者,尽是虚妄,俱不要着,精进做去。古德云:“汝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真是色身上有病者,这个不可强为,急须礼佛忏悔,念佛消遣。过时病源脱体,然后又参。若有智慧之人,亦可参究,要知四大本空,五蕴非有,病从何来?是谁受病?果能如是觉照,亦有发明之时。

此则虽决了,又有一则疑。倘有见解聪明现前,切莫认着,急须扫过。若也住在知见境界,埋没本来面目。先德云:“佛法不是鲜鱼,那怕烂却。如剥芭蕉相似,剥一层又一层,剥一层又一层。直要剥到无下手处,才得打成一片。然后着衣吃饭,屙屎放尿,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无不是一个阿弥陀佛。自此心花灿发,洞照十方,如杲日丽天,明镜当台,不越一念,顿成正觉。”非惟明此一大事,从上若佛若祖,一切差别因缘,悉皆透顶透底,佛法世法无不明了。虽到这般田地,亦未可住着,须求证悟作家投机印可。印可之后,圣凡不立,取舍两忘,说甚么天堂地狱,分甚么南北东西,遍法界是个自己弥陀,尽虚空是个唯心净土,便可以一毫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接引未来,扶持末运。如斯禅者,方是出格丈夫、超群烈汉。

如或未然,且仗彼佛愿力,求生净土。何则?恐怕临终阴境现前,手忙脚乱,此时作不得张主,不免又逐业缘去也。还要确实念佛,福慧兼修,送想乐邦,一心待尽,可谓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

嗟乎!去圣时遥,源流益别。近有一等泛泛之流,智眼又不明,净土又不信,错会祖师机语,谬谈圣意施为,不知参究一心,一向着于四大,今日两,明日三,教人扭捏做作,颠蹶奔驰,定慧不得现前,遂致反成狂妄。虚消信施,孤负己灵,轮转三涂,受诸苦楚。只为打头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此等盲修瞎炼之徒,纵然弄到弥勒下生,亦无出头日子,正所谓“无禅无净土,铁床并铜柱,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苦哉!苦哉!劝戒后学高贤,切宜仔细。我今分明说破,说破又被人憎。智者知是醍醐,迷者反成毒药。若也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呜呼!天晴日头出,雨下地上湿。尽情都说破,只恐信不及。珍重!

六 禅宗净土难易说

或问曰:世间有人别执公案,使人做作工夫,只期参禅悟道,不愿往生净土,此法何如?

答曰:利根上智之人可以真参实悟,略有差讹,便成大错。

曰:何以知其为错?

曰:错处在于未悟,依旧展转轮回。不若持诵修行,必得径生净土。善知识非不教汝参禅,唯恐你不念佛。何以故?参禅悟道者难,念佛往生者易。汝不闻古德云:“参禅要了生死,百无二三;念佛求生净土,万不失一。”正所谓“有禅无净土,十人九错路”,岂不然乎!况以参禅不碍念佛,念佛不碍参禅。禅宗净土易难,今日分明直指。法门固有八万四千,总不如一句阿弥陀佛;公案虽有一千七百,亦不如一句阿弥陀佛。何则?阿弥陀佛教门有顿有渐,有理有迹。上根智人直下承当,见性成佛;中下之流未能顿超者,仗彼佛力,亦得往生。是以念佛教门胜过一切教门也。其余公案功德要及念佛公案功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亦不及一。何以故?若是功德同等,十方三世诸佛不应赞叹阿弥陀佛,恒沙经典之中不应指归西方净土。岂不闻历代祖师个个念佛,古今名贤人人念佛,僧俗男女悉皆念佛?若是法门平等,何不别举法门哉!汝且观于世人,开口发声必先念阿弥陀佛。何也?要知阿弥陀佛愿力无边,是以独称独举也。不见《赞佛偈》云,“十方三世佛,阿弥陀第一”,“四十八愿度众生,九品咸令登彼岸”?由此推之,念佛公案实是超过一切公案也。我今再说九十六种外道俱为生死修行,只是不得解脱。何也?皆因遇着盲师,将正法作邪法解,佛法作魔法说,以此错赚者多矣。自赚犹可,又赚他人,正所谓“一盲引众盲,相牵落火坑”也。

昔日如来告目连言:“譬如万川长流,有浮草木,前不顾后,后不顾前,都会大海。世间亦尔,虽有豪贵富乐自在,悉不得免生老病死。只由不信佛经,不能得生千佛国土,是故我说阿弥陀佛国土易往易取。而人不能修行往生,反事九十六种邪道,我说是人名无眼人,名无耳人。”

且如往生录内、高僧传中,贤愚并生,今古皆尔。尽抛秽土,俱趣净方,孕七宝池,舍胞胎苦,超凡入圣,得道证真,不历三祇便成佛道,岂非佛力难思也!若欲永超生死轮回、得涅槃乐者,无出往生法门矣。何以故?娑婆浊境众苦集,而求道难成;净土乐邦诸善聚,而位登不退。称名号者,诸佛护念而往生;发菩提者,弥陀光照而增进。菩萨、罗汉与其同俦,水鸟、树林悉皆念佛。耳畔常闻妙法,心中顿绝贪瞋。快乐无穷,寿量何极。一生彼土,便获阿惟。岂比人天道中,触目多诸违顺;权乘路上,善根希有周圆。地前三贤,尚未见道而失念;舍利六住,犹遇恶缘而退心。所以法华会上,退席者五千;《宝积经》中,失道者犹众。观佛世尚尔,何今时不然?是知三乘之士,历僧祇劫而功行无成;念佛之门,于弹指顷而位阶不退。是以生净土者,有进无退,决定成佛。故《弥陀经》云:“极乐国土,众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阿鞞跋致者,不退转地是也。嗟乎!初心信浅,非他力难以进修;我佛愿深,但有缘悉皆摄受。诸仁者,从上佛祖立教,开示念佛法门,何况今之禅流不信往生净土,凡修净土者不碍于参禅,何参禅者乃薄净土而不修也!

七 辨明邪正决疑文

明教大师曰:能仁之垂教也,必以禅为宗而佛为祖。祖者乃其教之大范,宗者乃其教之大统。大统不明,则天下不得一其所诣;大范不正,则天下不得质其所证。夫古今之学佛者,竞以各立门庭是非相胜,盖由宗不明、祖不正而为患也。嗟乎!近世有等邪师,造成魔外妖言,倚号《宝林法论》(俗名《圆活论》也);伪撰《真宗妙义经》,僭称无上法宝。惑得后人十错九讹,使得迷流七颠八倒。不识本来清净法身,一向着于脓血皮袋。尽将梦境印证工夫,反谤参禅念佛皆是小乘,布施结缘亦是浊福,教人佛不用礼,香不用烧,戒不用持,经不用诵。自此邪解佛言,妄谈圣意,说道淫欲不碍菩提,杀盗无妨般若。混吾教中,递相传习,不守清规,坏乱正法。此是妖精鬼怪夜聚晓散,假称官法。堂堂佛法隐藏,宜用吹灭灯烛,暗传妙法,汝等依我行持,七日见性悟道。又教入社弟子罚誓写疏,印合天条,烧上天廷,方得成佛。此是绝妙好事,不许外人得知;若也泄漏天机,汝等定堕此愿。再着几人屋后门前,巡风打掳,恐怕有人隔壁视听,宜用谨防。呜呼!何劳如此?若是真正佛法,钟鼓升堂,云集大众,敷座演扬,明白开示,岂有隐藏之理也?唯恐传之不广,岂怕人得知也?因是事魔之徒,故以瞒人瞒己也。年复年来,多有此样,扇动人家清信男女,不觉不知鼓入魔道。吁!赚却路头犹可恕,又妄说六祖云:“宁度白衣千千万,不度空门半个僧。”如斯之辈,非特惑于后人,是亦诬于先圣。岂不闻永嘉云,“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法东流,入此土,菩提达磨为初祖。六代传衣天下闻,后人得道无穷数”?又岂有度白衣而不度空门乎?此言实是谤三宝,坏宗风,行其邪,犯其禁,一朝事露,天理难容,生遭王法,死堕阿鼻,千佛出世,不通忏悔。何以故?阿鼻地狱罪毕,复堕诸地狱中,受得地狱业消,复入畜生、饿鬼,展转受苦,无有休息,正所谓“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岂不见古圣道,“见一魔事,如万箭攒心;闻一魔声,如千锥札耳。速须远离,不可见闻。各自究心,慎莫容易”?诸仁者,此等邪魔只为宿熏业种,生遇邪师,善力易消,恶根难拔。况此眷属,世之甚多,今以略举几种,破汝等疑。

又有邪师妄称达磨正教,令人看个“佛无”二字,呼吸运用,又教努力高提,逼气冲顶,胡说笟篱之法,勇猛加功。此等之人,皆是邪见异道,纵经尘劫,不出轮回。

又有邪师说道:“丹田是极乐国土,又是诸佛安宅。”令人观照,扭捏做作,般精运气,透过三关,言称返本还源,见性成佛。听得肚中一响,又言六种震动,师子作吼。此等之人,年老成魔,永沉鬼窟。

又有邪师不识大圣洪名,不知念佛功德,谬说坎男离女,水火既济,妄将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分开六种邪解,诳惑迷人,轻慢大圣,罪同割截肢体,出佛身血。此等之人,师及弟子俱入地狱。

又有邪师说道顿悟法门,令人不用念佛,伪辨阴阳之理,脱衣仰卧观空。又言夹脊双关,指名曹溪一派,教人缩脚运气,妄称发大慧光。如此做作施为,尽是鬼家活计。不知诸佛皆是积功累德而成,岂可着空便成佛道?佛法犹为尘障,岂可存得阴阳?此等之人,与魔作伴,永劫沉沦。

又有邪师妄传一百八字,号曰百八摩尼,遍身肢节安名,上下左右表法,令人转过一遍,便当一参工夫。虽拜日月北斗,亦不严整衣冠,或裸露身形,或轻衣唐突,不敬祖宗父母,障人供佛斋僧。反说泥佛不能度水,木佛不能度火,金银铜像亦不能度炉,经是葛藤,不消读诵。自此轻佛慢法,胡乱施为。须是人人丹霞,方许烧佛;个个百丈,方可道无。其或未然,入地狱如箭。

又有邪师伪设种种多法,妄指性命双修。又称大道金丹,欺诳世间男女,不识真参实悟,一向鬼怪行持,将一年十二个月按作十二度工夫,将眼耳鼻舌身意按作诸佛菩萨,将皮肉、血脉、骨节按作八部天龙。耳边忽闻有声,表作声闻罗汉果位;眼前忽见昏魔,表作描画不成境界。或见金沙布地,或见千叶宝莲,或见楼台殿阁,或见师子象王,或见龙吟虎啸,或见日月并明,或见十方诸佛,或见百亿化身,自号释迦弥勒,僭称无上法王。此等之人,永堕地狱,无有出期。

又有邪师或习成幻术,或静坐暗想,年深日久,自有一般精灵鬼怪入其心腑。此人善能谈论,便言我得五眼六通,我知过去未来,妄说人间吉凶祸福,今日某人来,明日某事至。见有灾祸人家,诈称坐断,贪求财利。又言我是某佛转世,特来救度汝等。汝等不必坚持斋戒,不用再礼别师,但能供养得我,教你自然成佛。有等愚痴男女,信入骨髓,望风归附,自此作队成群,私行邪事。此等之人永作魔家眷属,长为地狱种子。不见《楞严经》云:“修行之人若不断淫、杀、盗、妄,而欲得道者,犹如蒸砂作饭,经无量劫,终不能成。”诸仁者,若看《楞严经》,尽识一切邪魔外道。

复有盲师虽教人念阿弥陀佛,佛祖大理不明,一向胡说乱道,不识指归净土,不发正愿往生,只贪来世富贵。岂知富贵有期,福尽依旧轮回,多劫漂流恶道。此等之人,可悲可痛,哀哉!苦哉!

复有盲师不付念佛公案,开堂集众,坐禅参究,路头不识,便言几地工夫。今日也说禅说道,明日也说禅说道,今日身子重,昨日身子轻。或逼得气喘而言精进,或吐得痰血而当去尘,或昏沉死坐而言禅定,或颠蹶步跳而当发扬,或眼中见佛围绕说法,或耳闻音乐任意逍遥。此等之人,虚延岁月,孤负己灵,永受轮回,无由解脱。

噫!参禅学道本是醍醐,遇斯等人翻成毒药。岂不闻历代祖师直指心宗,见性成佛?迷人不知自心是佛,可悲也哉!诸佛祖师但为众生根有利钝,悟有迟疾,所以种种方便譬喻说法。世人不悟,将如之何!却被尘劳所缚,缚入轮回去也,那时懊悔,迟则迟矣!吾劝学道之者,若不能顿悟,且把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常忆常念,常觉常照。何以故?此时纵然未悟,命终上品往生。既得往生,何愁不悟?诸仁者,要知念佛一门,实乃超出余门之上。不见《莲宗宝鉴》云:“信余门学道,如蚁子上于高山;净土往生,似风帆行于顺水。弥陀接引,直趣菩提;众圣提携,高超三界。上品即登佛果,下生犹胜天宫。普请勿疑,同修不退。若人欲生净土,须办净土资粮。何谓净土资粮?信行愿三字也。三字具足,净土必生。”又云:“从是西方过,迢迢十万程。资粮若具足,何愁去不成。”《势至圆通》云:“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忆念者,心无间断也。现前者,现世得见佛也;当来者,来世得见佛也。所以精勤懈怠,在乎当人,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八 劝发真正大愿决定往生说

慈照宗主云:有行无愿,其行必孤;有愿无行,其愿必虚;无行无愿,空住阎浮;有行有愿,直入无为。此乃佛祖修净业之根本也。何以故?理由智导,行由愿兴。行愿得均,理智兼备。夫愿者,乐也,欲也。欲生西方净土,乐见阿弥陀佛,必须发愿方得往生。若无愿心,善根沉没。《华严经》云:“不发大愿,魔所摄持。一切佛事从大愿起。”欲成无上道故,须得愿波罗蜜,所以普贤广无边愿海,弥陀有六八愿门。是知十方诸佛、上古先贤,皆因愿力成就菩提。

《智度论》第八卷:问曰:“诸菩萨行业清净,自得胜报,何必要立誓愿,然后得之?且如田家得谷,岂复待愿耶?”答曰:“作福无愿,无所标立。愿为道御,能有所成。如佛所说,若人修少福少戒,不知解脱正因,闻说人天之乐,心常愿乐,命终之后,各生其中,此皆愿力所致。菩萨求生净土,在乎志愿坚强,然后得之。”又云:“虽修少福,有愿力故,得大果报。”《大庄严论》云:“佛国大事,独行功德不能成就,要须愿力资助,方得往生,随愿见佛。”《阿弥陀经》云:“若有信者,应当发愿,愿生彼国。”《华严•行愿品》云:“是人临命终时,最后刹那,一切诸根悉皆散坏,一切亲属悉皆舍离,一切威势悉皆退失,乃至象马车乘、珍宝伏藏,如是一切无复相随,唯此愿王不相舍离,于一切时,引导其前,一刹那中,即得往生极乐世界。”由此推之,宜当时时发愿,乐慕往生;日日祷祈,勿令退失。故云法门广大,无愿不从,是以佛随人之心、满人之愿也。

嗟乎!备观今时信人归投佛会,或为病苦而发心,或为报亲而举意,或为保扶家宅,或为怖罪持斋,虽有信心,而无行愿,虽云念佛,不达本根。凡修善缘,皆为了还心愿,罕有为自己生死发愿念佛、求生净土者。往往香烛道场祝愿回向之辞,皆是表献神明消灾延寿而已。故与经忏本意相违,不合诸佛本愿,纵使一生修诵,不明理趣,错用工夫,是谓“终日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也。临终所以不得往生净土者,盖无行愿故也。

又有一等痴人投佛受戒,乃于三宝前焚香誓愿云:“我若破戒,甘当恶病缠身,永堕地狱。”或言:“左眼出血,右眼出脓,自肯自甘,自愿受报。”多见有口无心,破斋犯戒,殃祸及身,受诸恶报,或现世遭王法官司,或死去堕三涂地狱。呜呼!殊不知佛祖兴慈运悲,何尝教人如此。皆是邪师过谬,错将罚咒以为愿发耳。何惑之甚哉!余尝愍念,劝令同发正愿,求生净土,愿同作佛。彼则曰:“我是凡夫,岂敢望生净土,要做佛耶?我有此心,又成妄想。”余应之曰:“不然,善知识!佛是觉也,净土是心也。此心谁不有之?觉则佛也,迷则众生也。世人背觉合尘,轮回三界四生六道,善恶业缘,受报好丑,皆因妄认四大为我身,六尘为实有,随他幻境,日夜流转,未尝暂省回光,斋戒念佛。从生至老,唯忧家缘不办,财不称心,愈多愈求,愈贪不足。虽曰积善、奉佛、礼拜、作福、烧香,只愿富贵荣华、长生不死。才做些小好事,便有伏愿数般,要保谷米盈仓,蚕丝倍万,子孙光显,牛马孳生。才有一不如意,便怨佛不保全;日日财喜增添,始道天龙感应。如此贪谋,正是妄想,却言念佛求生净土之说作妄想者,岂不大颠倒乎?凡曰作福,尽属有为,盖世间有漏之因,非出世无为之道,修行佛子宜善思惟。今日有缘得逢佛法,当须究本,莫竞枝条。一念回光,修出世法,愿舍娑婆,愿生净土,亦如久客在于他乡,思欲归于故里也。此愿生净土、愿作佛之心,岂可比同凡夫妄想哉!不见忏中云:‘愿我临欲命终时,尽除一切诸障碍。面见彼佛阿弥陀,即得往生安乐刹’者是也。可谓一朝踏着来时路,始觉从前错用心。”

九 慈照宗主示念佛人发愿偈并序

《弥陀节要》云:念佛之人最急一事,不善相应。何以故?虽云持戒念佛,不曾发心愿生净土,皆是埋头过日,自失善利。大凡念佛,先要发心。欲超生死,往生净土,须以大愿自为主意,常须念佛,早晚专心礼拜弥陀,如朝帝主,两不失时。日近日亲,心口与佛相应,去佛不远。口念心想,心愿见佛,发深重愿,决信无疑。日久岁深,工夫纯熟,自然三昧成就。临命终时,弥陀接引,净土现前。更愿现生之内,常遇善知识,不值邪见师,无惑我心,不生懈怠。若也如此念佛,深信发愿,是信行愿三不亏也。临终见佛,即非外来,尽是唯心显现,犹如种子在地,逢春发生,岂是外来,皆从地出也。今之修行亦尔,念佛信愿纳在八识心地,临终发现,净土弥陀即非外来,皆从自心出也。偈云:

万法从心生,万法从心灭。
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持戒无信愿,不得生净土。
唯得人天福,福尽受轮回,
展转难脱离。看经无慧眼,
不识佛深意,后世得聪明。
乱心难出离,不如念佛好。
现世无名利,行坐不多罗。
则是阿弥陀,发愿持戒力。
回向生乐国,正是合行持。
千中不失一,释迦金口说。
弥陀亲摄受,诸佛皆护念,诸天善护持。
见此念佛人,与佛不相远,应当坐道场。
转于大法轮,普度无边众。
譬如贫家女,腹孕转轮王,诸天常爱护。
贫女自不知,腹中有贵子。
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
忆佛常念佛,不久当成佛,诸佛善护持。
其人自不知,我当生净土。
却要来后世,再得生人中。
譬如贫人家,地内有伏藏。
藏神常守护,不令其有失。
贫人自不知,家内有宝藏。
逐日趁客作,求衣食自济。
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人,具足如来藏。
自说我无分,反要生人中。
譬如病人家,自有真妙药。
不知妙药性,不能自治病。
每日床枕边,痛苦受无量。
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心,能灭贪瞋病。
能为大医王,能为大宝藏。
利济一切人,能为大法王。
覆护一切众,将为是凡夫。
不得生净土,且自持斋戒。
后世愿为人,展转更修行,方可生彼国。
多见修行人,常作如是说。
不称弥陀愿,不合净土经。
邪见障覆心,毕竟难出离。
非是他人障,皆是自障心。
今世不得生,一蹉是百蹉。
劝汝修行人,信我如来说。
佛无不实语,岂是虚诳言。
但当自精勤,一心求净土。
因风吹于火,用力不消多。
幸有念佛心,回愿超三界。
逢宝不取宝,遇食受饥寒。
咄哉大丈夫,不见真实意。
我今略劝赞,展转传与人。
代我广流通,作于如来使。
真是诸佛子,真名报佛恩。
普愿如说行,同生极乐国。
鸡鸣当早起,被衣徐下床。
澡漱令严洁,两手奉香华。
剔灯换净水,供养佛法僧。
合掌恭敬礼,发愿报四恩。
六度法门中,一一当修学。
布施度悭贪,持戒度毁犯。
忍辱度瞋恚,精进度昏沉。
定心度散乱,智慧度愚痴。
光阴不待人,勤行莫放逸。
生老病死苦,人命不久停。
况复临终时,无亲可恃怙。
无处可隐藏,无药可救治。
天福尚有尽,人福有几长。
父母妻子居,尽如寄宿客。
夜里共安身,天明各消散。
无常亦如是,预办佛资粮。
况以六道中,轮回无暂已。
今幸得人身,复闻深妙法。
自行当化他,彼此俱利益。
六度为舟船,能超生死海。
极乐阿弥陀,愿力不思议。
接引上金阶,亲授菩提记。
四众当奉行,应求生彼国。
尸迦罗越子,闻佛所说言,
踊跃甚欢欣,作礼而信受。

十 天台智者大师劝人专修净土

设问曰:诸佛菩萨以大悲为业,若欲救度众生,只应愿生三界,于五浊三涂中救苦众生,因何求生净土,自安其身,舍离众生?则是无大慈悲,专为自利,障菩提道。

答曰:菩萨有二种:一者久修行菩萨道,得无生忍者,实当斯责。二者未得已还及初发心凡夫,凡夫菩萨者,要须常不离佛,忍力成就,方堪处三界内,于恶世中救苦众生。故《智度论》云:“具缚凡夫有大悲心,愿生恶世救苦众生者,无有是处。”何以故?恶世界烦恼强,自无忍力,心随境转,声色所缚,自堕三涂,焉能救众生?假令得生人中,圣道难得。或因持戒修福,得生人中,得作国王、大臣,富贵自在,纵遇善知识,不肯信用。贪迷放逸,广造众罪,乘此恶业,一入三涂,经无量劫。从地狱出,受贫贱身,若不逢善知识,还堕地狱。如此轮回,至于今日,人人皆如是,此名难行道也。故《维摩经》云:“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诸疾人,无有是处。”又,《智度论》云:“譬如二人各有亲属,为水所溺,一人情急,直入水救,为无方便力故,彼此俱没;一人有方便,往取船筏,乘之救接,悉皆得脱水溺之难。新发意菩萨亦复如是,未得忍力,不能救众生,为此常须近佛,得无生忍已,方能救众生,如得船者。”又,《论》云:“譬如婴儿,不得离母,或堕坑井,渴乳而死。又如鸟子,翅羽未成,只得依树附枝,不能远去;翅翮成就,方能飞空,自在无碍。”凡夫无力,唯得专念阿弥陀佛,使成三昧。以业成故,临终敛念得生,决定不疑。见弥陀佛,证无生忍已,还来三界,乘无生忍船,救苦众生,广施佛事,任意自在。故《论》云:“游戏地狱行者,生彼国已,得无生忍,还入生死国中,教化地狱,救苦众生。”以是因缘,宜用专修净土,求愿往生。诸仁者愿识其教,故《十住婆沙论》名易行道也。

十一 永明寿禅师戒无证悟人勿轻净土

或问曰:但见性悟道便超生死,何用系念彼佛,求生他方?

答曰:真修行人应自审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存龟鉴,以破多惑。诸仁者,当观自己行解,实得见性悟道,受如来记,绍祖师位,能如马鸣、龙树否?得无碍辩才,证法华三昧,能如天台智者否?宗说皆通,行解兼修,能如忠国师否?此诸大士皆明垂言教,深劝往生,盖是自利利他,岂肯误人自误?况大雄赞叹,金口丁宁,希从昔贤,恭禀佛敕,定不谬误也。仍往生传所载古今高士事迹,显著非一,宜勤观览,以自照知。又当自度:临命终时,生死去住定,得自在否?自无始以来,恶业重障,定不现前否?此一报身,定脱轮回否?三涂恶道异类中行,出没自由,定无苦恼否?天上人间、十方世界随意寄托,定无滞碍否?若其未也,莫以一时贡高,却致永劫沉沦。自失善利,将复尤谁?呜呼哀哉,何嗟及矣!

《四料拣》云:一曰:“有禅无净土,十人九错路。阴境若现前,瞥尔随他去。”谓单明理性,不愿往生,流转娑婆,则有退堕之患。阴境者,于禅定中阴魔发现也。如《楞严经》所明,于五阴境起五十种魔事,其人初不觉知魔着,亦言自得无上涅槃,迷惑无知,堕无间狱者是也。二曰:“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谓未明理性,但愿往生,乘佛力故,决定无疑。三曰:“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现世为人师,来生作佛祖。”既深达佛法,故可为人天师;又发愿往生,速登不退,可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杨州”。四曰:“无禅无净土,铁床并铜柱。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既不明佛理,又不愿往生,永劫沉沦,何由出离?诸仁者,欲超生死,速证菩提,于此四种择善行之。

十二 长芦赜禅师劝参禅人兼修净土

夫以念为念、以生为生者,常见之所失也;以无念为无念、以无生为无生者,邪见之所惑也。念而无念、生而无生者,第一义谛也。是以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则上无诸佛之可念,下无净土之可生;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则总摄诸根,盖有念佛三昧、还源要术,示开往生一门。所以终日念佛而不乖于无念,炽然往生而不乖于无生,故能凡圣各住自位而感应道交,东西不相往来而神迁净域。故经云“若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乃至“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嗟乎!浅信之人横生疑谤,则不信诸佛诚言,不信往生净土,岂不甚迷哉!若信佛言而生净土者,则累系之业不能绊,劫烧之火不能焚,谢人间之八苦,无天上之五衰,尚无恶道之名,何况有实?经云:“彼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今以娑婆对而比之,此则血肉形躯,有生皆苦,彼则莲华化生,无生苦也;此则时序代谢,衰老日侵,彼则寒暑不迁,无老苦也;此则四大难调,多生病患,彼则化体香洁,无病苦也;此则七十者希,无常迅速,彼则寿命无量,无死苦也;此则亲情爱恋,有爱必离,彼无父母妻子,无爱别离苦也;此则仇敌冤雠,有冤必会,彼则上善聚会,无冤憎会苦也;此或困苦饥寒,贪求不足,彼皆衣食珍宝,受用现成;此或丑秽形骸,根多缺漏,彼则端严相貌,体有光明;此则轮转生死,彼则永证无生;此则丘陵坑坎,荆棘为林,土石诸山,秽恶充满,彼则黄金为地,宝树参天,楼耸七珍,华敷四色;此则双林已灭,龙华未来,彼则阿弥陀佛,现在说法;此则观音、势至,徒仰嘉名,彼则与二上人亲为胜友;此则群魔外道恼乱正修,彼则佛化一统,魔外绝踪;此则媚色妖淫,迷惑行者,彼则正报清净,实无女人;此则恶兽魑魅,交扇邪声,彼则水鸟树林,咸宣妙法。二土较量,境缘迥别,而乐邦之胜,其数无穷,未暇悉举也。是以了义大乘,无不指归净土;前贤后圣,自他皆愿往生。凡欲度人,先须自念佛也。呜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失人身,万劫难复。故率大海众,各念阿弥陀佛百声千声乃至万声,回向同缘,愿生彼国。切冀莲池胜会,金地法明,绮互相资,必谐斯愿。操舟顺水,更加橹棹之功,则十万遥程不劳而至矣。

元祐四年冬,宗赜夜梦一男子,乌巾白衣,可三十许,风貌清美,举措闲雅,揖谓宗颐曰:“欲入公弥陀会,告书一名。”宗赜乃取《莲华胜会录》,秉笔问曰:“公何名?”曰:“普慧。”宗赜书已,白衣者又云:“家兄亦告上名。”宗赜问曰:“令兄何名?”云:“普贤。”言讫遂隐。宗赜觉而询诸耆宿,皆云:“《华严•离世间品》有二大菩萨名。”宗赜以为佛子行佛事,助佛扬化,必有贤圣幽赞。然则预此会者,岂小缘哉!今将二大菩萨为此会首。呜呼!净土一法,大圣尊崇,参禅凡流,岂宜轻忽!

十三 龙舒王居士劝人径修净土

世有专于参禅者,只说唯心净土,岂复更有净土,自性阿弥,不必更见阿弥,皆失之矣。何则?此言甚高,窃恐不易到。彼西方净土无贪无恋、无瞋无痴;吾心能无贪无恋、无瞋无痴乎?彼西方净土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欲静则静、欲去则去;吾思衣而无衣则寒恼其心,思食而无食则饥恼其心,欲静而不得静则群动恼其心,欲去而不得去则系累恼其心。是所谓唯心净土者,诚不易到也。彼阿弥陀佛福慧具足,神通广大,变地狱为莲华易于反掌,观无尽之世界俱在目前;吾之障重,恐堕地狱,况能变作莲华乎?隔壁之事犹不能见,况能见无尽世界乎?是所谓自性阿弥者,诚不易到也。今之参禅之人乌得忽净土而不修、舍弥陀而不欲见乎?《大阿弥陀经》云:“十方有无量菩萨往生阿弥陀佛国。”彼菩萨尚欲往生,我何人哉,不欲生彼?是果胜于诸菩萨乎?由此言之,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者,大而不要,高而不切,修未到者,误人多矣。略举数条,以为证之:青草堂后身曾鲁公,喆老后身多忧苦,古老后身耽富贵,法华尼后身作官妓,皆是不信西方,展转轮回受苦。此等若修西方,决定上品上生。只因不信,反成弊矣。不若脚踏实地,持诵修行,则得径生净土,直脱轮回,与虚言无实者天地相远矣。

或曰:参禅固难见性,学仙何如?

答曰:不修净土而欲学仙,是舍目前之美玉,而求不可必得之碔砆,岂不惑哉!何则?按《楞严经》云:有十种仙,皆寿千万载,数尽复入轮回,为不曾了得真性故。与六道众生同名七趣,是皆轮回中人也。世人学仙者万不得一,纵使得之,亦不免轮回,为着于形神而不能舍去也。且形神者,乃真性中所现之妄想,非为真实故。寒山诗云:“饶汝得仙人,恰似守尸鬼。”非若佛家之生死自如而无所拘也。近自数百年来,得仙者唯钟离、吕公。而学钟离、吕公者岂止千万?自予亲知间,数亦不少,终皆死亡,埋于下土。是平生空费心力,终无所益也。岂不闻洞宾飞剑斩黄龙,却被黄龙降伏,及见黄龙禅师,方悟真性了道,遂说一偈云,“弃却瓢囊击碎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是也。又不闻后魏昙鸾法师初自陶隐居得仙经十卷,鸾欣然自得,以为神仙必可致也。后遇僧菩提留支,问云:“佛道有长生乎?能却老为不死乎?”支云:“长生不死,吾佛道也。”遂以《十六观经》与之,云:“汝可诵此,则三界无复生,六道无复往,盈虚消息、祸福成败无得而至。其为寿也,有劫石焉,有河沙焉。沙石之数有限,寿量之数无穷。此吾金仙氏之长生也。”鸾深信之,遂焚仙经而专修《观经》,虽寒暑之变,疾病之来,亦不懈怠。魏王怜其志尚,又嘉其自行化他,流传甚广,号为神鸾。一日告弟子云:“地狱诸苦不可以不惧,九品净业不可以不修。”因令弟子高声念阿弥陀佛,鸾西向闭目叩头而亡。是时僧俗同闻管弦丝竹之声从西而来,良久乃止。由此观之,净土法门最为捷径。况神仙者有所得则甚秘而不传,以谓泄天机而有罪;佛法门唯恐传之不广,直欲度尽众生而后已。是其慈悲广大不易测量,非神仙之可比也。

十四 丞相郑清之劝修净土文

人皆谓修净土不如禅教律,余独谓禅教律法门莫如修净土。夫真净明妙,虚彻灵通,凡在智愚,皆具此性。根尘幻境,相与沦胥,生死轮回,穷劫不断,故释氏以禅教律假设方便,使之从门而入,俱得超悟。唯阿弥陀佛独出一门,曰修行净土,如单方治病,简要直截,一念之专,即到彼岸,不问缁白,皆可奉行。但知为化愚俗浅近之说,其实则成佛道捷径之途。今之学佛者不过禅教律,究竟圆顿莫如禅,非利根上器、神领意解者,则未免堕顽空之失;研究三乘莫如教,非得鱼忘筌、因指见月者,则未免钻故纸之病;护善遮恶莫如律,非身心清净、表里一如,则未免自缠缚之苦。总而观之,论其所入,则禅教律;要其所归,则戒定慧。不由禅教律而得戒定慧者,其唯净土之一门乎!方念佛时,口诵心惟,诸恶莫作,岂非戒?系念净境,幻尘俱灭,岂非定?念实无念,心华湛然,岂非慧?人能屏除万虑,一意西方,则不施棒喝而悟圆顿机,不阅大藏经而得正法眼,不持四威仪中而得大自在。不垢不净,无缚无脱,当是时也,孰为戒定慧?孰为禅教律?我心佛心,一无差别,此修净土之极致也。八功德水,金莲华台,又何必疑哉!净土枢要之作勤矣。

十五 辨明六祖大师西方净土

禅者问曰:师言念佛定往西方,六祖言西方是自性,何用更求生,两家之言,云何不一?

宗本曰:六祖之言,以理夺事,终无事外之理;吾之所言,以事显理,终无理外之事。要知心外无境,境全是心,心法遍周,事理平等。只因人有利钝,遂成见有差殊。果能到六祖地位,尚无佛可念,有何净土可生?其或未然,听吾究竟。

曰:愿闻。

曰:六祖大师乃是再来古佛,非今凡夫所能及也。六祖说法,专谈性理,要人放下诸缘,立地成佛。今人不解他义,只学他言,犹鹦鹉无异也。鹦鹉但能学得人语,不能行得人事,此所谓无异也。未到祖师田地,先谈祖师语句,可笑其不揣己也。

问:六祖又言:“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

答:六祖只说僧俗喻于东西,何曾说无佛国?不见《坛经》云:“在家能行,如东方人无罪;出家不修,如西方人有愆。”今人不穷古教,强要狐言鸟语。况以六祖开示,教人断除妄想心、贪瞋心、嫉妒心、愚痴心、烦恼心、谄诳心、邪伪心、憎爱心、散乱心、是非心、贡高心、能所心、染着心、人我心、取舍心、有无心、修证心,除却此等之心,方许见性成佛。问君除得那一心乎?再问汝等神通妙用、差别见解、智慧道德,能如六祖大师否?若也纤毫未到,不许说如此话。若说此话,是为魔说,断佛种故,后来阿鼻地狱决然放你不过。何则?若有初修行人,信汝一向所说阿弥陀佛不念得,西方净土不生得,生死轮回不出得,地狱苦楚不免得,自堕地狱犹且可,连累他人入地狱,其罪可胜乎?比于常人之罪,愈加一等,所以阿鼻有分也。又不闻古德云:“若人排毁净土、不信往生者,当受拔舌之苦。”何以故?要知净土法门,十方诸佛同口敷宣,天下禅宗一音演畅,如何后学略不听从,自毁正因,反行魔说?既不能自修,又障他人修,此入地狱如箭射,诚可愍也。汝当速急忏悔,一心念佛,他日莲华化生,方知我今日之不虚言也。

于是禅者悚然惶怖,受教而退。

此上问答因由,皆出古《坛经》语,后人删而去之,可痛可恨!

十六 诸祖指归净土文

明师指归净土者如微尘数,今略引诸祖以证之。

天如和尚云:多见今之参禅者,不究如来之了义,不知达磨之玄机,空腹高心,习为狂妄,见修净土之人,则笑之曰:“彼学愚夫愚妇之所为,何其鄙哉!”余尝谓非鄙愚夫愚妇也,乃鄙文殊、普贤、马鸣、龙树等也。此等之人,非特自迷正道,自断佛种,反成谤法之业,又招鄙圣之殃,可不戒哉!其余教法,生死难逃;念佛修持,轮回易脱。但留阿弥陀佛名号救度众生,其有不信而毁谤者,当堕地狱,具受众苦。

灵芝法师云:博地凡夫业惑缠缚,流转五道,百千万劫受诸苦恼,忽闻净土,志愿求生,一日称名,即超彼国,可谓万劫难逢,千生一遇。若人肯念阿弥陀佛,超过一切善根。纵然能行施、戒、禅、诵,亦不如念佛功德。何则?虽修一切福业,若无正信求生净土,皆为小善根也;若念阿弥陀佛,发愿求生净土,是名大善根也。

孤山法师云:夫求生净土者,是假他力。弥陀愿摄,释迦劝赞,诸佛护念,三者备矣。苟有信心,往生极易。如渡大海,既得巨航,仍有良导,加以顺风,必能速到彼岸矣。若其不肯登舟、迟留险道者,谁之过欤?

杨提刑云:有佛释迦是大导师,指清净土是安乐国,阿弥陀佛是净土师。尔诸众生若生彼土,则无诸苦。不闻知者固可哀怜,亦有善士发三种心,不求生者,尤可嗟惜:一曰吾当超佛越祖,净土不足生也;二曰处处皆净土,西方不必生也;三曰极乐圣域,我辈凡夫不能生也。夫行海无量,普贤愿见弥陀;佛国虽空,维摩常修净土。十方如来有广舌之赞,十方菩萨有同往之心。试自忖量,孰与诸圣?谓不足生者,何其自欺哉!至如龙猛,祖师也,《楞伽经》有预记之文;天亲,教宗也,《无量论》有求生之偈。慈恩通赞,首称十胜;智者析理,明辨十疑。彼皆上哲,精进往生,谓不必生者,何其自慢哉!火车可灭,舟石不沉。现花报者,莫甚于张馗,十念而超胜处;入地狱者,莫速于雄俊,再苏而证妙因。世人愆尤未必若此,谓不能生者,何其自弃哉!

中峰祖师云:娑婆苦,娑婆苦,娑婆之苦谁能数。世人反以苦为乐,甘住其中多失所。臭皮袋里出头来,长养无明病成蛊。蓦然三寸气消亡,化作寒灰埋下土。五趣迁流不暂停,百劫千生受凄楚。诸仁者,何如及早念弥陀,舍此娑婆苦?西方乐,西方乐,西方之乐谁能觉。人民国土总殊胜,了无寒暑并三恶。莲华胎里出头来,时听法音与天乐。瑠璃地莹绝纤尘,金银珠宝成楼阁。化衣化食自然荣,寿命无量难筹度。诸仁者,何如及早念弥陀,取彼西方乐?

辩秀律师曰:吾专于律而念于佛,以净土为安养之归。不达禅宗之人,或云念佛是权门小教,或云是有相大乘,此乃蓬心不直之谈,非是彻透高明之说。何耶?夫出言即性,发意皆如,而一色一香无非中道,况我正念乎?

寂室大师示净土实见云:不修净业之人,妄称游心禅定,悟性真宗。或闻说净土,必曰:“净土唯心,我心既净,则国土净,何用别求生处?”寂室曰:且《维摩经》中云:“如来以足指按地,见娑婆国土悉皆严净,而众会不见,唯螺髻梵王得知。”今之说悟性者,能如梵王所见净土否?况汝居卑室陋屋,必羡之以大厦高堂;脱粟藜羹者,必羡之以珍羞上味;弊袍短褐者,必羡之以绫罗轻縠。若云心净土净,则不消如是分别也。况当老病死苦、世间违情之时,颜色与未悟者同,是则口唱心净土净之言,身被秽土苦恼之缚,其自欺之甚也!不然,应须信教仰理,于净土从而修之。

真歇了禅师云:捷径法门,惟有念佛,功高易进,念佛为先。若不念佛而求出离者,终无所获。普劝清信一心念佛,求愿往生,决不误矣。

古音禅师云:一句阿弥陀佛,宗门头则公案。譬如骑马拄杖,把稳生涯一段。不拘四众人等,持之悉有应验。现生长福消灾,报满永除罪难。若人立地受持,无不随心满愿。幸生中土为人,如上宝山一遍。切莫空去空回,所务急宜早办。阎王不贵金珠,唯重弥陀一卷。一生富贵如云,百岁光阴若电。知音切莫迟延,急早作个转变。佛为苦海舟航,劝君早渡彼岸。一用斋戒为先,二用改恶向善。三用明师善友,四用解脱正愿。五用知因识果,六用有诸方便。七用积功累德,八用福缘相赠。行住坐卧之中,一句弥陀莫断。须信因深果深,直教不念自念。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当念认得念人,弥陀与我同现。便入念佛三昧,亲证极乐内院。莲胎标的姓名,极功之者自见。亲见弥陀授记,便同菩萨作伴。直至无上菩提,永劫随心散诞。依得此道归来,决定成佛不欠。

白乐天颂云:余年七十一,不复事吟哦。看经费眼力,作福畏奔波。何以度心眼?一声阿弥陀。行也阿弥陀,坐也阿弥陀。纵饶忙似箭,不离阿弥陀。达人应笑我,多却阿弥陀。达又作么生?不达又如何?普劝法界众,同念阿弥陀。要脱轮回苦,须念阿弥陀。

无尽居士云:自叹身居相位,意乐空门,思此世界,五浊乱心,众恶杂性,无正观力,无了因力,本性弥陀、唯心净土不能悟达,谨遵释迦世尊金口之教,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求彼世尊大愿大力加被、摄受,待报满时,往生极乐,犹如顺水乘舟,不劳自力而到矣。

远公祖师云:禅宗见念佛修西方者,皆言着相,修行未足为妙,不如参禅见性,顿悟真常。浅根之人信彼一惑,佛又不念,经又不看,在尘务中,口谈参禅,心不行道,轻毁净土,不信往生,其失大矣。不知阿弥陀佛是无上甚深禅也。今人不穷大理,妄生分别,欲要参禅见性,不须别举话头,但持一句阿弥陀佛,自参自念,自究自疑,久久自有所得。此时纵然不悟,命终亦得上品往生,何患不大悟哉!

且如百丈大智海禅师,是江西马祖传道之的子,天下丛林依他建立,从古至今,无一人敢议其非;天下清规依他举行,从始至末,无一事敢违其法。看他为病僧念诵之规云:集众同声举扬一偈,称赞阿弥陀佛,复同声称念南无阿弥陀佛,或百声,或千声,回向伏愿云:“诸缘未尽,早遂轻安;大命难逃,径登安养。”此非净土之指归乎?又看他津送亡僧,大众念诵回向伏愿云:“神超净域,业谢尘劳。莲开上品之华,佛授一生之记。”此非净土之指归乎?至于茶毗之际,别无所为,但令维那引声高唱南无西方极乐世界大慈大悲阿弥陀佛。如是十唱,而大众十和,总名之曰十念也。唱毕,复回向云:“上来称扬十念,资助往生。”此非净土之指归乎?自百丈以来,凡所以津送亡僧,皆依此法。然则所谓合五家之宗派,尽天下之禅僧,无有一人不归净土者,以余观老宿之言,皆有所据而指归净土。今之参禅之人,既不会祖师之意,又自不发省觉之心,妄谓悟达之士不愿往生,后悔无所逃矣。

十七 诸经指归净土文

净土教门如恒河沙,略引数则以破疑也。

《大无量寿经》云:佛告弥勒:“于此世界,有七百二十亿不退菩萨往生极乐国土,诸小行菩萨不可称计,皆得往生。又,不但我国,乃至十方世界无量大菩萨众,尽念阿弥陀佛,愿生阿弥陀佛国土。”

《弥陀经》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以称名故,诸罪消灭,其人临命终时,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释迦佛云:汝等皆当信受我语及诸佛所说。若有众生闻是说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十六观经》云:若善男子及善女人,但闻佛名、二菩萨名,除无量劫生死之罪,何况忆念?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若念佛者,当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华,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为其胜友。

《药王菩萨本事品》云:闻是经典,如说修行,于此命终,即往安乐世界阿弥陀佛、大菩萨众围绕住处,生莲华中宝座之上,不复为贪欲所恼,亦复不为瞋恚、愚痴所恼,亦复不为憍慢、嫉妒诸垢所恼,得菩萨神通、无生法忍。

《大智度论》云:佛是无上法王,诸大菩萨以为法臣。诸臣所尊重者,唯佛法王也。有诸菩萨自念往昔谤般若,堕恶道,受无量苦,复经无量劫来,虽修余行,不能得出苦海,后遇善知识,教我念阿弥陀佛,即得灭除罪障,超生净土。我今应当礼谢阿弥陀佛。何以故?父母、亲友、人天王等不能度我出离苦海,唯阿弥陀佛愿力摄受,是以得出苦海。偈云:若人愿作佛,心念阿弥陀,即得为现身,故我归命礼。又云:佛世一老人求出家,舍利弗不许。佛观此人曩劫采樵,为虎所逼上树,失声念南无佛,有此微善,遇佛得度,获罗汉果。吁!一称其名尚得解脱,况终身念佛乎?

《莲宗宝鉴》云:恒河沙数众如来,弥陀第一;十方微尘诸佛刹,极乐是归。深信极乐,真解脱之妙门;谛想弥陀,实众生之慈父。是以一念兴而万灵知,信心生而诸佛现。才称宝号,已投种于莲胎;一发菩提,即标名于金地。有缘斯遇,自悟自修;浅信不持,大愚大错。堪叹时逢末代,多有邪见迷流,贬净业为权乘,嗤诵持为粗行。岂非耽溺火宅,自甘永劫之沉沦;悖悷慈亲,深痛一生之虚丧?须信匪凭他力,截业惑以无由;不遇此门,脱生死而无路。是则轻者全是自轻,毁者还成自毁。妄情易习,正法难闻。轮转三恶道中,长劫不得出离。

《净土境观要门》云:夫净土法门者,乃末世众生出生死之要路,截苦海之舟航。一生彼处,永无退转。以金色身,飞行自在,衣食自然。得见佛闻法,速入圣位。无虎狼、狮子、蚊虻、蚤虱之所逼恼,无雷霆、风雨、寒热、饥渴之所煎熬。莲华化生,寿命无量。既无生老病死等苦,是为极乐世界。故我释迦如来欲令此土在迷众生出离众苦,开折伏之门,弥陀慈父示摄受之路,所以苦口丁宁,偏赞净土,普劝往生,良由于此。是故圣贤道俗念佛往生者不可胜数,但下劣凡夫贪着尘劳,不求出离,甘心流浪生死,深可痛伤。

《安乐集》云:能念阿弥陀佛,即断一切业障,得生净土。何则?譬如有人用师子筋为琴弦,其声一奏,一切余弦悉断;若人于菩提心中,能念阿弥陀佛,一切烦恼重障皆悉断灭。亦如有人取牛羊驴马诸乳置一器中,若将师子乳一滴投之,一切诸乳悉化为水;若人于菩提心中,能念阿弥陀佛,一切恶魔诸障自然消灭,得生净土矣。

《决疑论》云:人身难得,净土易生。何以故?五戒不持,人天路绝,五戒清净,方得为人,况以五戒难持,亦无愿力摄受,此所谓人身难得也。修净土者,未必持戒全与不全,但念阿弥陀佛名号,纵有罪业,亦许忏悔。临命终时,阿弥陀佛、观音、势至、清净海众各有愿力,共来接引、摄受,此所谓净土易生也。

《净行法门》云:忏悔似勤磨古镜,旋消历劫之昏尘;念佛如私遇明君,顿获他时之拯拔。春夏秋冬之内,行住坐卧之间,勤思净土庄严,常忆阿弥陀佛,如是念佛,则三昧现前,生净土不须疑矣。

《大集月藏经》云:“末法时中,亿亿众生起行修道,未有一得者,皆因五浊恶世杂学难成,唯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当知自行难圆,他力易就。如劣士附轮王之势,飞游四天;凡质假仙药之功,升腾三岛。实为易行之道,疾得相应。慈旨丁宁,须铭肌骨。

《宝王论》云:浴大海者,已用于百川;念佛名者,必成于三昧。亦犹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

《大品经》云:若人散心念佛,亦得离苦,其福不尽,况定意念佛也?上至一心不乱,下至十念成功。

《法华经》云: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又云:佛名闻十方,广饶益众生。一切具善根,以助无上心。

《华严经》云:一切威仪中,常念佛功德,昼夜无暂断,如是业应作。又云:宁受地狱苦,得闻诸佛名;不受无量乐,而不闻佛名。

《宝积经》云:他方众生闻阿弥陀如来名,乃至能发一念净信,欢喜爱乐,所有善根回向愿生彼国者,随愿往生,得不退转,直至成佛。

《正法难闻品》云:“佛说世间人民得闻阿弥陀佛名号,若慈心喜悦,志意清净,毛发耸然,泪即出者,皆是累世常行佛道,或他方佛所行菩萨道,固非凡人也。若不信佛语者,不信念佛者,不信往生者,皆从恶道中来,余殃未尽,愚痴不解,未当解脱。多有菩萨欲闻此经而不得闻,若得闻者,于无上道永不退转。故当信受持念,如说修行。今为汝等说此大法,令见阿弥陀佛及其国土。我以哀愍众生,特留此法。”偈曰:“若不往昔修福慧,于此正法不能闻。已曾钦奉诸如来,故有因缘闻此义。彼佛刹乐无边际,唯佛与佛乃能知。声闻缘觉满世间,尽其神智莫能测。大圣法王宣妙法,济度一切脱沉沦。若有受持扬说者,真是菩提殊胜友。”佛说此经已,尔时菩萨、声闻、天龙八部咸皆欢悦,信受奉行。

十八 阿弥陀佛因地事理说

或问曰:师常劝念阿弥陀佛,未知阿弥陀佛有因地否?

宗本曰:阿弥陀佛因地载于藏教甚多,今略引一二,以詶子之所问。《鼓音王经》云:“过去久远劫中,有国名妙喜,王名憍尸迦,祖父清泰国王,父月上转轮王,母殊胜妙颜。王后生三子,长曰月明,次曰憍尸迦,三曰帝众。时有一佛出世,号世自在王如来。憍尸迦弃舍国位,投佛出家,名曰法藏比丘。恭对如来发四十八种广大行愿,普度十方一切众生,若一愿不满者,誓不作佛。是时诸天散花,大地震动,空中赞言:‘决定成佛!’”又,《悲华经》云:“往昔劫中,有转轮王名无诤念,大臣宝海为善知识,同于宝藏佛所发菩提心。轮王发愿云:‘我作佛时,在于清净安乐世界摄受一切众生。’大臣发愿云:‘我作佛时,在于五浊苦恼世界度脱一切众生。’无诤念王者,阿弥陀佛是也;宝海大臣者,释迦牟尼佛是也。”似此君臣道合,名为折摄二门。是故阿弥陀佛在彼净土接引众生,释迦牟尼佛在此娑婆教化众生。又于尘点劫前大通智胜佛时,弥陀、释迦曾为十六王子,覆讲《法华》,度生发愿,因此无量劫来,不违本誓。诸仁者,要知弥陀、释迦二师之恩,粉骨碎身,未足为报。

又问:十方诸佛甚多,世人唯念阿弥陀佛,何耶?

答:阿弥陀佛有理同事异,是以特念耳。推其理,念一佛即是念多佛,念多佛即是念一佛。何以故?诸佛体同故。《华严经》云:“一切诸佛一法身,真如平等无分别。”岂不然乎!我今再将喻法,决汝之疑。譬如一室之中,悬百千镜,内安一灯照之,则诸镜皆有灯光涉入。如人称一阿弥陀佛,一切诸佛悉皆念尽。不见《般舟三昧经》云:“跋陀和菩萨问释迦牟尼佛:‘未来众生云何得见十方诸佛?’佛教令念阿弥陀佛,即见十方诸佛。”是以诸佛体同,故称同名同号也。非唯诸佛同名同号,要知四圣六凡皆同此理。何则?诸佛悟此性成圣,众生迷此性为凡,是以亦同此理也。举其事,阿弥陀佛慈悲广大,行愿弘深,是以特念耳。不见《大阿弥陀经》云:“我作佛时,我刹庄严殊胜,超过十方国土。不得是愿,终不作佛。”又云:“我作佛时,说经行道,十倍于诸佛。不得是愿,终不作佛。”又云:“称我名号,定生我国。不得是愿,终不作佛。”是以愿广缘强,感动世人皆念耳。又不见大慈菩萨《赞佛偈》云:“十方三世佛,阿弥陀第一。”岂不然哉!非但菩萨称赞,十方诸佛亦称赞之,况我辈下劣凡夫也?由此推之,专念彼佛,有何疑哉!

又问:念佛之人,临终佛来接引,十方世界有无量人念佛,焉能悉知其时,尽能接引乎?

答:且日月是一小世界,光明犹能普照万类,况佛之光明乎?不见《弥陀经》云:“彼佛何故号阿弥陀?舍利弗!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是故号为阿弥陀。”应知佛之光明广大无比,小乘罗汉尚有三明六通,随类现化,况佛之神通妙用乎?何则?身常礼佛,佛则见之,天眼通故;口常念佛,佛则闻之,天耳通故;心常忆佛,佛则知之,他心通故。诸仁者,只要自己虔切修持,不须疑佛无能接引。

又问:佛有无量光明,我何不见?

答:杲日丽天,瞽夫不睹,非日无光,是盲者咎。众生黑业障重,不见佛之光明,如处覆盆之下,非日光之不照也。若人斋戒精严,一心念佛,临终面见弥陀,即得往生净土。

又问:既有如是功德,何必连声举念?譬如叫我名字,不过一二三声。若呼之不止,则吾心反成瞋怪,何如?

答:汝之邪说惑乱迷人。且诸佛大圣之洪名,非凡愚常见之可比。前不云乎,称我名号,定生我国?《观经》云:“念阿弥陀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况连声不断乎?《观经》云:“以称名故,诸罪消灭。”《势至圆通》云:“忆佛念佛,必定见佛。”上至一心不乱,专持名号,下至十念成功,往生净土,岂容汝饶舌非言哉!我今劝人常称佛号,何也?要先涤其口业,然后可净其身心矣。呜呼!凡夫念佛之时,还有妄想现起,况不念佛乎?今我观之,非唯念彼之佛,即是唤醒主人不迷本性,既能一性不迷,三业自然清净。到此之时,弥陀与我一体无殊,我与弥陀本来不二,正是感应道交,母子相见,事理分明,性相兼备矣。

十九 龙舒口业劝戒文

居士曰:口诵佛名,如吐珠玉,天堂佛国之报;口说善事,如喷清香,称人长同;口宣教化,如放光明,破人迷暗;口语诚实,如舒布帛,实济人用;口谈无益,如嚼木屑,不如默以养气;口言欺诈,如蒙陷穽,行则误人;口好戏谑,如掉刀剑,有时伤人;口称恶事,如出臭气,说人短同;口道秽语,如流蛆虫,地狱、畜生之报。人生不过身口意业,杀、盗、淫为身三业,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为口四业,贪、瞋、痴为意三业,总谓之十恶。若持而不犯,乃谓之十善。据佛所言,口业果报多于身、意二业。何则?发意则未形于外,出口则遂见矣;举身为恶,犹有时艰阻,不若口之易发故也。未问隔世之事,且以现世言之:今人有一言称人,其人终身受赐,福及子孙者;有一言陷人,其人终身受害,累及子孙者。口业岂不重哉!出乎尔者反乎尔,在彼固可畏矣。然在己怨天者穷,怨人者无智,唯当戒慎可也。故述圣贤之意,特劝戒焉。

二十 辨明三教大理翊赞治化论

夫三界之内,三教流行。三教者,儒、释、道也。三教立法,俱以使人改恶向善、返邪归正。世人不达本根,妄分枝叶,便言穷理治天下,莫大于儒;尽性超生死,莫大于释;复命御三才,莫大于道。又谓之:释之寂灭不近人情,道之虚无不足以治天下,儒之名义不能以超生死,都各执一偏而互相谤也耶。不若服儒之服,诵儒之言,行儒之行,是儒而已矣;服释之服,诵释之言,行释之行,是释而已矣。

或曰:佛氏之教本是异端,不足信也。

一元曰:子识异端之教,可道之乎?

曰:无暇读彼之书。

曰:既不曾读彼之书,则安知有异端之法?今子只读孔子之书,而遂疑彼之非,是舜犬也;闻人以为非,而遂非之,是妾妇也。

彼怒色而厉声曰:佛氏之教无父无君,岂不是异端也?

余曰:盲者摸象,谓之异端,只为不见象之真体,无足怪也。佛氏立教,与人臣言必依于忠,与人子言必依于孝。《法华经》云:“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而况于君臣、父子哉!

彼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岂不是异端也?

余曰:子言过矣。孔孟取之以义,不特取之以迹。曩时夷齐不嗣,巢许无后,而孔子称其圣之清,未闻讥其不孝。况吾宗弘道利生,自他兼济,出世之孝,功莫大焉。今子只知凡世胎生,安知佛国有化生也?况佛之设教,有权实之方、顿渐之法。出家者降伏身心,精修梵行;处俗者夫妇有别,不犯邪非。只要清心寡欲,岂禁人生养嗣续哉!

彼曰:一发一肤皆是父母所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今见其僧,毁除须发,是何孝欤?

余曰:子之所说,实是知近而不知远,见小而不见大也。昔者泰伯文身,荆轲殒命,比干剖腹,介子焚躯,尽是毁之甚也,而圣贤皆称至忠至德,岂可以不全形体而见责耶?况我沙门持戒行,修佛道,度迷情,超苦海,方于焚身之类,亦以远矣,奚在须发之小事哉!

彼曰:佛氏之徒不耕而食,不蚕而衣,何也?

余曰:未及佛者,蚕食于人犹可;今有未能如孔孟者,亦蚕食于人,何也?

彼曰:儒者蚕食于人,有功于天下。

余曰:佛化亦有益于天下也。何则?释氏之所以孜孜训世人者,无非戒恶劝善,孰不知儒教亦复然乎?且以目前言之,佛以杀生、偷盗、邪淫为身三业,而孔子言“胜残去杀”,舜好生恶杀,诗人言文王德及鸟兽昆虫,是岂不戒杀哉?盗固不在所言矣。夫子之时,路不拾遗,一草一叶,不与不取,何况窃盗?孔子言“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诗人刺不好德而悦美色,是岂不戒邪淫哉?佛以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为口四业,孔子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岂不戒妄言也?谓“巧言令色,鲜矣仁”,岂不戒绮语也?《书》称“尔无面从,退有后言”,岂不戒两舌也?恶口谓之恶怒之声,尚未至于秽语,荀子谓“伤人之言,深于矛戟”,是岂不戒恶怒之口也?佛又以贪、瞋、痴为意三业,孔子谓“见得思义”,是则戒贪矣;谓“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是则戒瞋矣;谓“困而不学,民斯为下”,是则戒痴矣。由此言之,儒释未尝不同也。其不同者,唯儒家止于世间法,释氏又有出世间法;儒家独言一世而归之于天,释氏知累世业缘之本末,此其所不同耳。欲知释氏之所长,须看《楞严》《楞伽》《圆觉》及晓《金刚经》之理。若能如是,可以超出轮回生死也。未能如是而遂非之,则孔子所谓“不知而作之者”,可不戒哉!诚如是,则释氏为可信矣,其言净土乌可以不信哉!所谓出世间法,净土尤其要者,不可以不勉也。又云佛家五戒杀、盗、邪、妄、酒,儒教五常亦复如是,不杀仁之大、不盗义之廉、不邪礼之正、不酒智之明、不妄信之至是也。先德云:“百家之乡,十人持五戒,则十人淳谨;千室之邑,百人行十善,则百人和睦。夫能行一善则去一恶,去一恶则息一刑,一刑息于家,万刑息于国。”故我能仁设教,大有补于治化矣。吁!假若人人持五戒、修十善,国家刑罚可以不用,太平可以坐致也。果能如是,况又感得诸天八部下降阎浮,卫护凡世风调雨顺,五谷丰殷,火盗潜消,灾殃殄灭。如斯利益,非但补于治化,抑亦利于存亡矣。《莲宗宝鉴》云:“使一人能行是道以训于家,家以导于乡,乡以达于邦,以至于无穷,则天下之民涵道泳德,融神实相,高步无何而极佛境界,岂止以为善人、君子而已哉!夫如是,则何患乎忠孝不修、礼让不著欤?以此观之,岂非能仁之道与仲尼之道共为表里,以训于民耶?”今之人多不察其所由,视其徒之不肖者,而迁怒于善人教法焉。岂可以道士不肖而轻老子、士人不肖而轻孔子?智者尚不以人废言,况可以其徒而轻其教乎?亦何异乎以丹朱而罪尧、因商均而过舜,服药失度归咎于神农、纵火致焚反怨于燧人也耶?愚乃不佞,学佛之道有年矣。既粗领其旨,而颇有扶倾之心,非敢私于己,而欲公于众,以救其弊也。但愿一人在上,高而不危;三教周流,通而无滞。有一人故奉三教之兴,有三教故助一人之理,犹天之三光、世之三纲、鼎之三足,皆阙一不可也。况为僧莫若道安,安与习凿齿交游,崇儒也;为僧莫若慧远,远送陆修静过虎溪,重道也。余慕二高僧,好儒重道,释子犹或非之;我既重他,他岂轻我?请信安、远行事,其可法也。《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斯之谓欤?

二一 毒峰善禅师三教一理述

夫空劫之先,无相有觉。虚明寂照,为天地之根;降本流末,为万道之祖;还源返本,为一法之宗。追之不见其首,伺之不闻其后,不可以智知,不可以相睹,唯真圣者自内所证而知。

昔有僧问香岩云:“如何是道?”岩云:“枯木里龙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岩云:“髑髅里眼睛。”具得这手眼,可以论三教。

故如如居士《三教一理论》云:“硬似绵团软似铁,六月炎天一点雪。露柱灯笼笑点头,哑子得梦向谁说。古来三教强安名,释迦掩室于摩竭。夫子谓默而识之,老聃谓大辩若讷。直饶剖破作一家,不免落在第二月。翻忆东坡居士言,尽把三教俱漏泄:山色无非清净身,溪声便是广长舌。便恁么去,非特法堂前草深一丈,至尽法界无一人堪为种草。”

从上圣人兴慈运悲,愍世流浪,不免捺下云头,于第二门浅近处诱引诸子,使当去古渐邈之时,若不为通一线路,斯民诡谲日甚,且将为魑为魅而不返。是以三圣人同生于有周,主盟正教,儒教教之以穷理尽性,释教教之以明心见性,道教教之以修真炼性。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各人胸中自有三教浑然,切不可向外骑牛觅牛去也。故前辈云:“一释一道一儒流,三人共话几春秋。不知说个何年事,直至如今笑未休。”此诗浑无一点食烟火气味,始于三教无负。

若曰齐家治身、致君泽民,此特儒者之余事;若曰啬精养神、飞仙上升,此特道家之粗迹;若曰越死超生、自利利人,此特释氏之筌罤耳。吁!一字三写,乌焉成马。后世传讹,将谓三教止于粗迹,往往承虚接响,忘本逐末,但以耳目所可接者争是较非,甚至言戟交攻,辞锋竞射。岂不见圣门有云:“我之大贤也,于人何所不容?”况三教圣人各有门户,要其至极处,未始不一。是皆不能容人之量,是己非人及言自己性命者,尽指为虚无怪诞之语,终日唤假为真,认贼为子。至于每日承他恩力一点子,问着全未有正见正悟。既无见悟,一旦翻身归去,且道路头向甚处去?转见如痴如醉,不识下落。如是见解,又却不谓之虚无怪诞也。

若善论三教,当略去其糠秕,别觅转身一着可也。吁!我知之矣!运瓮者必在瓮外,若坐瓮中,不能运瓮。既自埋没于是非境中,终不谓之善论三教者。须是具活捉长鲸底手段,生擒猛虎底机锋,迥然独脱于三教之表,始可出坎井而语东海也。苟区区拾前人之喀唾,窃纸上之陈言,而欲是此非彼,其不见笑于大方者鲜矣。

又有一说,《书》曰:“非知之难,行之唯难。”当老病未至之时,谁不能高谈阔论,说心说性,毁斥古人,谈玄说妙,出人意表?及观十二时中行持履践,宁无一念贪爱喜怒芥蒂于胸中?宁无一念酒色财气聋瞽于正见?仰视夫子之默识一贯,颜子之心斋坐忘,老子之抱一守朴,庄子之鹏鷃逍遥,世尊之拈花微笑,达磨之得皮得髓,恐古圣人未必如是行持也。故夫子曰:“先行,然后从之以言。”未闻如患脚法师能说而不能行也。所以雪峰云:“悟了须是行持。若不行持,谓之干慧,临生死利害处,终不得力。”是知不在多言,顾力行之何如耳。自古鼎分三教,相资为用,正如国家用兵器,岂得已哉!使后世人人相于忘邻墙不相往来之域,清风飒至,无日不是羲皇上人,吾知三圣人决不向平地上起风波。争奈今人不古,见地不古,践履不古,所谓口头说得千般妙,下脚难忘一点尘,圣人不得不曲垂一只手。尝观宋朝无垢居士张状元一自登科之后,未尝不游戏禅林三昧,忽朝谒妙喜禅师,论格物之旨。喜云:“公只知格物,不知有物格。”公曰:“师岂无方便耶?”喜举明皇幸蜀,以剑击阆守象话。公闻之,顿悟玄旨,遂作偈云:“子韶格物,妙喜物格。要识一贯,两个五百。”果是具眼知音,但看这般公案,岂三教之所能窒碍于人者哉!不然,更听乱说一偈:“三教由来古有之,休将黄叶止儿啼。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余尝谓众曰:“儒,吾履也;道,吾冠也;释,吾衣也。于斯三者,苟阙其一,犹跣其足而强行千里,露其首而欲见大宾,裸其形而拟朝天子,其为君子乎?”余固岂能尽三圣人之道?幸蚊蚋饮海,亦预其味。遂敬绘是像,随身瞻礼,表全圆极无外之诚。仍述斯文,要人各复自性本有之实,为是故叙之云耳。

二二 姚少师佛法不可灭论

或问少师曰:佛,胡人也。其法为中国之患害久矣,其可不灭乎?

少师对曰:佛法不可灭也。

或曰:胡为而不可灭也?

曰:非唯不可灭也,莫之能灭也。

或曰:佛法为中国之患害,甚于洪水旱暵,其不可灭,而令其张王乎?譬如洪水,治之有道,亦能疏决;旱暵,祷之有灵,亦能消弭。佛是人也,有势力者必能灭之矣。

少师笑而谓曰:有势力者,汝不闻三武与宋徽乎?随灭而随兴也。非惟随灭而随兴,况兴之愈盛也。纵有其势力而能灭,但能灭其所主之地耳,能灭其普天率土者哉!

或曰:人之有势力者不能灭,天能灭之乎?

曰:天能灭而不敢灭也。

或曰:子之言何其诞欤?天何为而不敢灭也?

曰:孔、老二教法天,故不敢违天;佛之教诸天奉行,况敢言灭乎?何哉?佛在世时,梵王、帝释、诸天、龙神曾于佛前发大誓愿:“但有教法处,我当拥护。”况敢言灭也?若论诸天神力可能灭也,使其一时运行雷火、疾疫,尽世界内外所有教法、僧徒、庐舍悉皆消殒,有何难哉?然诸天奉行佛之教法唯恐不逮,况敢言灭也?

或曰:以子之言,佛法断不可灭也。子更为我详言之。

少师曰:然,吾语汝,汝其谛听焉。佛乃西方出世间圣人也,生于维卫国净饭王家。年十九,舍王位出家,居雪山修道,日餐马麦充饥,苦行六年而成正觉,山河大地悉皆震动。恒以慈悲为心,等观世间众生,犹如一子,教令改恶从善,离苦得乐,成一切种智。况佛之化导于人而无所求也,既舍王位出家,非为求富贵也;日餐马麦,苦行修证,非为求利养也。既无所求于人,其法唯以化人为善,宁中国之患害乎?汝之无知之言,何其甚欤?使世间圣人如孔子,若见佛则必尚而师之矣。岂不闻孔子师老聃、郯子、苌弘、师襄?要知此等圣贤能及佛乎?况佛之大道,水不能漂,火不能烧,杻械不能拘,刀剑不能刃,毒药不能中,生而不生,不生而生,灭而不灭,不灭而灭,在凡而不减,在圣而不增,犹太虚空,其可能灭乎?唐之韩愈、宋之欧阳修辈,以空言欲灭之,正如精卫之欲填东海,蝼蚁之欲穴泰山,可笑其不自量也!

或乃闻余言,赧赧然拜谢而退,作《佛法不可灭论》。

二三 静斋刘学士三教平心论

尝观中国之有三教也,自伏羲氏画八卦,而儒教始于此;自老子著《道德经》,而道教始于此;自汉明帝梦金人,而佛教始于此。此中国有三教之序也。大抵儒以正设教,道以尊设教,佛以大设教。观其好生恶杀,则同一仁也;视人犹己,则同一公也;惩忿窒欲、禁过防非,则同一操修也;雷霆众聩、日月群盲,则同一风化也。由粗迹而论,则天下之理不过善恶二途,而三教之意无非欲人之归于善耳。故孝宗皇帝制《原道辨》曰:“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诚知心也,身也,世也,不容有一之不治,则三教岂容有一之不立。无尽居士作《护法论》曰:“儒疗皮肤,道疗血脉,佛疗骨髓。”诚知皮肤也,血脉也,骨髓也,不容有一之不疗也,如是则三教岂容有一之不行焉。

儒教在中国,使纲常以正,人伦以明,礼乐刑政四达不悖,天地万物以位以育,其有功于天下也大矣,故秦皇欲去儒而儒终不可去。

道教在中国,使人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一洗纷纭轇轕之习,而归于静默无为之境,其有裨于世教也至矣,故梁武帝欲除道而道终不可除。

佛教在中国,使人弃华而就实,背伪而归真,由力行而造于安行,由自利而至于利彼,其为生民之所依归者无以加矣,故三武之君欲灭佛而佛终不可灭。

隋李士谦之论三教也,谓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岂非三光在天,阙一不可,而三教在世,亦缺一不可,虽其优劣不同,要不容于偏废欤?然而人有异心,心有异见,慕道者谓佛不如道之尊,向佛者谓道不如佛之大。儒家以正自处,又兼斥道、佛以为异端。是是非非,纷然淆乱,盖千百年于此矣。吾将明而辨之,切不可以私心论,不可以爱憎之心论,唯平其心念,究其极功,则可以涣然冰释也。盖极功者,收因结果处也。天下事事物物皆有极功。沾体涂足,耕者之事也,至于仓廪充实,则耕者之极功也;草行露宿,商者之事也,至于黄金满籝,则商者之极功也。唯三教亦然,儒有儒之极功,道有道之极功,佛有佛之极功。由其极功观其优劣,则有不待辨而明者。自今观之:

儒家之教,自一身而一家,自一家而一国,自一国而放诸四海,弥满六合,可谓守约而施博矣。若夫四海六合之外则何如哉?其说曰:“东渐西被,讫于四海。”是极远不过至四海,讫则止于此,而更无去处矣。是儒家之教然也。故学儒者存心养性,蹈仁履义,粹然为备道全美之士,而见诸设施,措诸事业,可以致君,可以泽民,可以安国家而利社稷,可以抹世教而致太平,功成身老,名在青史,儒之极功,如此而已。曾子曰:“死而后已,不亦远乎?”盖至于死而极矣。

道家之教,自吾身而通乎幽冥,自人间而超乎天上,自山林岩穴而至于渺渺大罗、巍巍金阙,可谓超凡而入圣者。若夫天地造化之外则何如哉?其说曰:“大周天界,细入微尘。”是极大不过周天界,界则限于此,而外此者非所与知矣。是道家之教然也。故学道者精神专一,动合无形,翘然于清静寡欲之境,而吐故纳新,积功累行,可以尸解,可以飞升,可以役鬼神而召风雨,可以赞造化而立玄功,寿量无穷,快乐自在,道之极功,如此而已。《黄庭经》云:“长生久视乃飞去。”盖至长生则极矣。

佛家之教,一佛出现则以三千大千世界为报刹。姑以一世界言之:一世界之中有须弥山,从大海峙出于九霄之上,日月循环乎山之腰而分昼夜。须弥四面为四洲,东曰弗于逮,西曰瞿耶尼,南曰阎浮提,北曰郁单越。四大洲之中各有三千洲,今此之世界则阎浮提也,今此之中华则南洲三千洲中之一洲也。释迦下生于天竺,乃南洲之正中也。须弥四旁上邻日月之处,谓之四王天,又上则谓之帝释天,又上于虚空之中,朗然而住云层四重天,总名欲界;又上云层十八重天,总名色界;又上空层四重天,总名无色界。如是三界中,诸众生辈有生老病死,是为一世界也。如此一千世界,谓之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谓之中千,即百万也;如此一千中千世界,谓之大千,即百亿也。以三次言千,故云三千大千世界,其实一大千尔。一大千之中,有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百亿四天下,如小钱一百万贯,每一界置一钱,尽此一百万贯,方为大千世界,此一佛报刹也。一佛出现,则百亿世界中有百亿身同时出现,故《梵网经》云:“一华百亿国,一国一释迦,各坐菩提树,一时成佛道。如是千百亿,卢舍那本身,千百亿释迦,各接微尘众。”是之谓千百亿化身也。以千百亿化身而化度千百亿世界,其中胎卵湿化,无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无色,有想、无想乃至非想非非想,皆令得度。是佛家之教然也。故学佛者识五蕴之皆空,澄六根于清净,远离十恶,修行十善,观四念处,行四正勤,除六十二见而邪伪无所容,断九十八使而烦恼莫能乱,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无不谨守,四无量心、六波罗蜜常用熏修。其间为法忘躯,则如剥皮刺血书经、断臂投身参请,而不怯不疑;为物忘己,则如忍苦割肉喂鹰、舍命将身饲虎,而不怖不畏。钱财珍宝、国城妻子弃之如弊屣,支节手足、头目髓脑舍之如遗蜕。从生至生,经百千万亿生而此心不退转也;从劫至劫,经百千万亿劫而此心愈精进也。由是三祇果满,万德功圆。离四句,绝百非。通达无量无边法门,善入无量无边三昧。成就五根五力,具足三达三明。圆显四智三身,超证六通五眼。得四无碍辩而演说无穷,入四如意分而神通自在。八胜处、八解脱常得现前,四无畏、四摄法受用无尽。八圣道支、十八不共法不与三乘同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微妙法身。过去尘沙劫、未来尘沙劫无不洞见,现在尘沙界众生尘沙心无不了知。圆明十号之尊,超出三界之上。是为天中之天,是为圣中之圣,是为无上法王,是为正等正觉。超诸方便成十力,还度法界诸有情。佛之极功,如此而已。《法华经》云:“如来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普欲令众生亦同得此道。”盖其大愿大力,誓与一切含灵皆证无上涅槃妙果者也。

是故辨三教者,不可以私心论,不可以爱憎之心论,唯平其心念,究其极功,则知世之学儒者,到收因结果处,不过垂功名也;世之学道者,到收因结果处,不过得长生也;世之学佛者,到收因结果处,可以断灭生死,究竟涅槃,普度众生,俱成正觉也。其优劣岂不显然可见哉!故尝试譬之:儒教之所行者,中国也;道教之所行者,天上人间也;佛教之所行者,尽虚空遍法界也。儒犹治一家,威令行于藩墙之内,若夫藩墙之外,则不可得而号召也;道犹宰一邑,政教及于四境之中,若夫四境之外,则不可得而控制也;佛犹奄有四海,为天下君,溥天率土,莫非臣民,礼乐征伐,悉自我出也。此三教广狭之辨也。

学儒者死而后已,盖百年间事也;学道者务求长生,盖千万年也;学佛者永断生死,湛然常住,盖经历尘沙劫数,无有穷尽也。儒犹一盏之灯,光照一夕,钟鸣漏尽,则油竭灯灭也;道犹阿阇世王作百岁灯,照佛舍利,经百岁已,其灯乃灭也;佛犹皎日照曜,万古常明,西没东升,循环不息也。此三教久近之辨也。

略说三教大意,其详备在本论。

二四 北齐黄门侍郎归心辨惑篇

三世之事,信而有征,家业归心,勿轻慢也。其间妙旨,具诸经论,不复于此少能赞述。但惧汝曹犹未牢固,略重劝诱尔。原夫四尘五荫,剖析形有;六舟三驾,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辩才智慧,岂徒七经、百氏之博哉!明非尧、舜、周、孔所及也。内外两教本为一体,渐极为异,深浅不同。内典初门设五种禁,外典仁义礼智信皆与之符。仁者,不杀之禁也;义者,不盗之禁也;礼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淫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军旅、燕享、刑罚,因民之性,不可卒除,就为之节,使不淫滥尔。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

俗之谤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无方为迂诞也;其二,以吉凶祸福或未报应为欺诳也;其三,以僧尼行业多不精纯为奸慝也;其四,以麋费金宝、减耗课役为损国也;其五,以纵有因缘如报善恶,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后世之乙乎为异人也。今并释之于下云。

释一曰:夫遥大之物,宁可度量。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为积气,地为积块,日为阳精,月为阴精,星为万物之精,儒家所安也。星有坠落,乃为石矣。精若是石,不得有光性,又,质重何所系属?一星之径,大者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数万,百里之物,数万相连,阔狭从斜,常不盈缩。又,星与日月形色同尔,但以大小为其等差。然而日月又当石也。石既牢密,乌兔焉容?石在气中,岂能独运?日月星辰若皆是气,气体轻浮,当与天合,往来环转,不得错违。其间迟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宁当气坠,忽变为石?地既滓浊,法应沉厚,凿土得泉,乃浮水上。积水之下,复有何物?江河百谷,从何处生?东流到海,何为不溢?归墟尾闾,渫何所到?沃焦之石,何气所然?潮汐去还,谁所节度?天汉悬指,那不散落?水性就下,何故上腾?天地初开,便有星宿,九州未划,列国未分,剪疆区野,若为躔次?封建已来,谁所制割?国有增减,星无进退。灾祥祸福,就中不差。乾象之大,列星之伙,何为分野止系中国?昴为旌头,匈奴之次,西胡、东越、雕题、交址独弃之乎?以此而求,迄无了者。岂得以人事寻常,抑必宇宙外也?凡人之信,唯耳与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儒家说天,自有数义,或浑或盖,乍宣乍安,斗极所周,管维所属,若所亲见,不容不同。若所测量,宁足依据?何故信凡人之臆说,迷大圣之妙旨,而欲必无恒沙世界微尘数劫也?而邹衍亦有九州之谈。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汉武不信弦胶,魏文不信火布,胡人见锦,不信有虫食树,吐丝所成,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皆实验也。世有祝师及诸幻术,犹能履火蹈刃,种瓜移井,倏忽之间,十变五化。人力所为尚能如此,何况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千里宝幢、百由旬座、化成净土、涌出妙塔乎?

释二曰:夫信谤之征,有如影响。耳闻眼见,其事已多,或乃精诚不深,业缘未感,时傥差间,终当获报耳。善恶之行,祸福所归,九流百氏,皆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乎?项槖、颜回之短折,原宪、伯夷之冻馁,盗跖、庄蹻之福寿,齐景、桓魋之富强,若引之先业,冀以后生,更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钟祸报,为恶而倘值福征,便可怨尤,即为欺诡,则亦尧舜之云虚、周孔之不实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

释三曰:开辟已来,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责其精洁乎?见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若睹凡僧流俗便生非毁。且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俗僧之学经律,何异士人之学《诗》《礼》?以《诗》《礼》之教格朝廷之人,略无全行者;以经律之禁格出家之辈,而独责无犯哉!且阙行之臣犹求禄位,毁禁之侣何惭供养乎?其于戒行自当有犯,一披法服,已堕僧数,岁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诸白衣,犹不啻山海也。

释四曰:内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不必剃落须发,岂令罄井田而起塔庙,穷编户以为僧尼也?皆由为政不能节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赋筭,非大觉之本旨也。抑又论之:求道者,身计也;惜费者,国谋也。身计国谋不可两遂,诚臣徇王而弃亲,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隐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安可计其赋役以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场,如妙乐之世穰佉之国,则有自然稻米、无尽宝藏,安求田蚕之利乎?

释五曰: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不相属;及其殁后,则与前身似犹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示现梦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饮食,征须福祐,亦为不少矣。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业,以此而论,安可不为之作地乎?夫有子孙,自是天地间一苍生耳,何预身事,而乃爱护遗其基址,况于己之神爽顿欲弃之哉!凡夫蒙蔽,不见未来,故言彼生与今非一体耳。若有天眼,鉴其念念随灭,生生不断,岂可不怖畏耶?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时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庆,治国者欲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身竟何亲也,而为勤苦修德乎?亦是尧、舜、周、孔虚失愉乐耳。一人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顾俗计,树立门户,不弃妻子,未能出家,但当兼修戒行,留心诵读,以为来世津梁。人身难得,勿虚过也。儒家君子尚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内教,皆能不杀,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悉录耳,且示数条于末。

梁世有人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每沐辄破二三十枚。临死,发中但闻啾啾数千鸡雏声。

江陵刘氏以卖鳝羹为业,后生一儿,头是鳝,自颈已下方为人耳。

王克为永嘉郡守,有人饷羊,集宾欲燕。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炙,先行至客。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

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为望蔡县令,经刘敬躬乱,县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将牛酒作礼,县令以牛系刹柱,屏除形像,铺设床坐,于堂上接宾。未杀之顷,牛解,径来至阶而拜。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啖醉饱,便卧檐下。稍醒而觉体痒,爬搔隐疹,因尔成癞,十许年死。

杨思达为西阳郡守,值侯景乱,时复旱俭,饥民盗田中麦。思达遣一部曲守视,所得盗者,辄截手腕,凡戮十余人。部曲后生一男,自然无手。

齐有一奉朝请,家甚豪侈,非手杀牛,啖之不美。年三十许,病笃,大见牛来,举体如被刀刺,叫呼而终。

江陵高伟随吾入齐,凡数年,向幽州淀中捕鱼。后病,每见群鱼啮之而死。

世有痴人,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修种,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不足,倚作舅姑之尊,蛇虺其性,毒口加诬,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云教以妇道,不孝己身,不顾他恨,但怜己之子女,不爱己之儿妇。如此之人,阴纪其过,鬼夺其筭,慎不可与为邻,仍不可与为援,宜远之哉!

二五 三教真如本性说

真如本性者,父母未生前一真无妄之体,谓之本来面目,禅宗则曰正法眼藏,莲宗则曰本性弥陀,孔子则曰天理,老子则曰谷神,易道则曰太极,名虽有异,其实同一真如本性也。此性虚而灵,寂而妙。天地未分,先有此理,历尘劫而不朽,世界坏而不迁。祖师亦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正谓此也。嗟乎!人不能任其自如之真,而梏于地水火风和合之质。方其受形也,已为阴血浊气昏其本然清净之体;及其生也,六尘五欲之迷倒,昧于本有之天真。是故佛说八万四千法门,皆是导人反妄而归真也。其捷径易行者,唯念佛一门。修之者心不散乱,三昧现前,是复其本性也。孔子教人克去己私,复还天理,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老子令人去尔欲,宁尔神,正是谷神不死也。谷者,虚也,神者,灵也,谓之虚灵不昧也。虚灵不昧者,即毁不灭性也。《中庸》云:“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唯天下至诚,谓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知圣凡之性同体也。《金刚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法者,指其本性也。本性喻乎金刚,言其坚固不坏也。无有高下者,上至诸佛菩萨,下至蠢动含灵,谓其皆有佛性,故曰平等也。《心经》云:“不增不减。”此性在圣不增,在凡不减,故曰不增不减也。岂不见儒云:“一切含灵各具一太极。”亦此理也。呜呼!圣凡人物本乎一性,只因迷悟之殊、染净之别,所以有成圣也,有成凡也,有为人也,有为物也。夫如是,则物命之类岂可杀而食之乎?今时若杀他而食之,他时必杀汝亦食之。不见《楞严经》云:“人死为羊,羊死为人,递相吞啖。”岂可逃哉!

或曰:天生万物,所以养人也。若不杀不食,使禽兽之愈多,将何以治之?

答曰:因是杀食者多,坠堕者亦多。若能不杀不食,则无递偿之患矣。何则?世间男女尽持斋戒,则自然不食。不食则不杀,不杀则不堕,不堕则地狱变为天堂、凡夫成乎佛也。《梵网经》云:“持戒比丘不杀生草,而况于有情乎?”有情者,物命含灵也;无情者,草木瓦砾也。由是推之,则大小物命之类皆不可杀也。汝等诸人切宜仔细究心念佛,启悟真源。若也了了自见,法法现前,是名见性成佛,超出轮回;若也一念差迟,永沉苦海,可谓披毛从此得,作佛也由他。

二六 东坡学士饮食说

夫天地之间,阴阳之内,发生万灵并以万物。然其万物滋益万灵,万灵之中,人为第一。虽云第一,还衣食本。食本已具,然后可以立身,可以立行。其立身者何用?禾、黍、稷、麦、菽及瓜果、茹菜之物也;其立行者何行?仁、义、礼、智、信作士、农、工、商之业也。所以世人各随其意而成立之。且如畜类皆是万灵之数,亦有五常之理,喜怒哀乐、动静升沉、痛痒饥饱、孳生爱护,如我亦然。堪嗟世人以为食啖,横加炮炙,深可悲哉!呜呼!形虽我不同,命亦吾无异。烹他身而养我身,宰他命而生我命,实非仁恕之心,乃是痴愚之意。凡食肉者,皆犯五常。屠戮他身,肥甘自己,为不仁也;离他眷属,延我亲朋,为不义也;将他肉体,供献神人,为不礼也;称言食禄,当受刀砧,为不智也;设饵妆谋,引入陷穽,为不信也。噫!人居尘世,全藉五常,知而故犯,不足为人。

又曰:世有常言欠我钱债,作畜还偿,当我食禄,俱无过咎。余慎思之,亦不然也。缘众生灵,即人性命。命为己命,债为世财。债可以捐,命不可舍。展转冤雠,更相互受。今将为食,可不愍乎?於戏!食之者不仁人,仁人者不食矣。明道先生曰:“人吾同胞,畜吾同气。”裴国相云:“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孟子》曰:“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故君子所当深戒也。

二七 优昙祖师戒杀文

卵胎湿化,飞走虫鱼,皆未来诸佛之流,或过去多生父母。至于颙颙怖死,汲汲贪生,避苦而乐其身,此情一等,求安而养其命,斯理万均,何乃声哀哀而牵上刀砧,眼盼盼而驱就死地?或张罗亘野,布网连山,火逐岭以高低,烟随处而疏密。疾电之鹰争举,追风之马竞前。猿睹箭以魂飞,雁看弓而胆落。解头陷脑之酸难抵,洞胸彻骨之痛奚禁?况斯等共禀五行,俱含四象,同沾佛性,共有神明,何乃陈此肉山,树兹炮烙,充其口腹,美彼心肝?殊不知断其命者,是出佛身之血;食其肉者,宁非父母之身?造杀害之深尤,断慈悲之种性。生前福寿暗里消磨,死后沉沦刀山剑树,还作鸡猪鱼兔次第填偿。至于宰割烹炮,因果相似。谛观食肉,可谓寒心。纵售易于屠门,亦难逃于重罪。菩萨宁当破骨,终不食啖众生。是以白兔焚身,而仙人不顾也。草尚不拔,肉岂容尝?远彼庖厨,有闻声不忍之训;养他出卖,同口杀心食之尤。大圣垂慈,所以制戒永断杀生,其德大也。修净土人故当持守,可谓不贪香饵味,始是碧潭龙。

二八 佛印禅师戒杀文

鳞甲羽毛诸品类,众生与佛心无二。
只为当初错用心,致使今生头角异。
水中游,林里戏,何忍将来充日计?
须臾活捉在砧床,口不能言眼还觑。
或搥搕,或刀刺,牵入镬汤深可畏。
推毛捋羽刮皮鳞,剖脊剜心犹吐气。
美君喉,夸好味,劝子劝妻同啖嗜。
只如恣性纵无明,不惧阴司毫发记。
命才终,冤业至,面对阎王争敢讳?
从头一一报无差,炉炭镬汤何处避?
劝贤豪,须戒忌,莫把众生当容易。
贪他一脔脔还他,古圣留言终不伪。
戒杀念佛兼放生,决到西方上品会。

二九 真歇禅师戒杀文

堪叹世人大错,却将苦事为乐。
迎宾待客安排,杀害生灵造作。
耳畔痛声未绝,便把沸汤淋渌。
不是镬里烹炮,便向火中炙烙。
堂上聚集亲朋,堂下喧喧鼓乐。
恣其一世奢华,岂觉千生堕落。
一朝寿尽报终,索命冤家寻捉。
直饶抵讳分舒,其奈鬼神执缚。
或上刀山剑树,或入焰炉沸镬。
依次偿他宿债,却被刀伤斧斫。
此时痛苦自当,人情都使不着。
纵然受苦出期,未免透入别壳。
若非衔铁负鞍,必定披毛戴角。
奉劝诸善男女,各自回头相度。
何如改悔身心,庶免沉沦三恶。
若教赚却路头,万劫难为转脚。
但念阿弥陀佛,求生西方极乐。

三十 普庵祖师戒杀文

堪叹诸人不较量,却将造罪当烧香。
处处神坛社庙,尽是作业之场。
个个烧鹅煮鸭,每每宰杀猪羊。
巧者持刀出血,拙者便去烧汤。
向前起来下手,推毛破肚搜肠。
煮得半生半熟,诸人斗割分张。
一似夜叉罗刹,犹如虎豹豺狼。
祭赛邪神野鬼,正神岂可来尝。
鬼又何曾饱满,反遭触犯天堂。
猫儿无人杀吃,收拾被下安藏。
猪羊广有人杀,只见成队成行。
禽畜时时遭戮,杀者定去承当。
因此三荒两旱,为人岂不思量?
若要报答天地,除非斋戒贤良。
诸仁者,
杀他一命还他杀,一念回光免祸殃。

偈曰:

畜生本是人来做,人畜轮回古到今。
不要披毛并戴角,劝君休使畜生心。

三一 身为苦本觉悟早修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三界苦缘,犹如牢狱。三界之内,六道所居。六道者,何也?天仙道、人伦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依佛理而言之,六道无非是苦,不见《法华经》云,“我以佛眼观,见六道众生,贫穷无福慧,入生死险道,相续苦不断”是也。天道虽是乐因,不出轮回苦本。人道之中,其苦无量,何况四恶道之苦乎?今将人中所见之苦略说几种以示之。

只这色身,谁信身为苦本?尽贪世乐,不知乐是苦因。浮生易度,岂是久居;幻质非坚,总归磨灭。何谓也?众等各观自身从头至足,其中但有三十六物,发毛、爪齿、眵泪、涕涶、垢汗、二便、皮肤、血肉、筋脉、骨髓、肪膏、脑膜、脾肾、心肺、肝胆、肠胃、赤白痰癊、生熟二脏,如是九孔长流。是故经言:“此身众苦所集,一切皆是不净。何以故?人身之内有八万户虫在中而住,静地思之,甚可患厌。”

且夫六根完具者犹可,其中又有眼瞎耳聋者、脚跛手折者、腰跎背曲者、口哑舌短者、鼻烂嘴邪者、唇缺齿呙者、头癞发黄者、项颊上生瘤者、足不能行而手移者、生疮毒流脓出血者、生痲疯癣臭秽者、生为奴婢而恒受打骂者、生在边地下贱与畜类无异者。所言身中之苦,说不能尽。复有八苦交煎,无时暂息。何谓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冤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轮转苦,是为八苦也。八苦之中,其苦无数,智者自明之。

复有多种横死之苦,不能保耶:或饿死者,冻死者,炎热逼恼而死者,饮食过度而死者,为酒而死者,为色而死者,为财而死者,为气而死者,火焚而死者,水溺而死者,山崖石壁而压死者,屋倒墙颓而压死者,家遭劫贼而杀死者,路逢强盗而杀死者,车辗马踏而死者,入阵战斗而死者,犯王法而死者,染时疫而死者,梦魇而死者,鬼迷而死者,入邪而死者,痴瘨而死者,虎啮而死者,蛇伤而死者,天雷而诛死者,恶神而打死者,毒药蛊物而暗害死者,负屈难伸而咒诅死者,中风而死者,产难而死者,㽱肠沙而急死者,掷瓦石而误死者,上高而跌死者,惊怖而忧死者,求名不遂而死者,谋利不得而死者,自缢刺刎而死者,自投水火而死者,复有多种,不能尽述。於戏!

又有处世做家之苦,再示几端:有贫穷男女之苦,有富贵男女之苦。富贵者恐所失而忧,贫穷者欲所得而忧。贫富忧苦虽不同,然其跋涉则一也。何哉?人生世间,男婚女嫁,宫司户门,人情往来,迎宾待客,创造房屋,置买田园,建立坟茔,春秋祭祀,杀生害命,祷鬼求神,士农工商,生涯活计,插秧下种,运水搬柴,洗染缝縺,纺绵绩苎,收晒舂磨,煮饭调羹,洗面梳头,登厕澡浴,去尘扫地,整漏遮羞,执捉施为,辛勤顾管,奔波劳碌,日用所须,晓夜寻思,千方百计,若说当家之事,微细多端,笔不能尽。吁!富贵犹可措办,贫穷揭债支撑。何以故?其中或有典卖房屋基址者、典卖山园田地者、典卖衣裳什物者、典卖妻妾儿女者,如此因由,无不是苦。

复有多种,再说数般:饥渴又是苦,痛痒又是苦,热极又是苦,寒极又是苦,蚊蝇蚤虱叮咬又是苦,蜈蚣恶犬伤残又是苦,雨多又是苦,旱多又是苦,蝗虫来侵又是苦,荒年来到又是苦,狂风卒至又是苦,雷电惊人又是苦,家眷不安又是苦,地方反乱又是苦。复有苦中之苦,难可悉陈。

噫!此上苦缘还是人中小苦,若作恶业罪障,永堕地狱、饿鬼、畜生,受其大苦,况人间之小苦乎!悲夫!世人不知是苦,反要乱作胡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以强陵弱,以贵轻贱,以富欺贫,以曲柱直,以大压小,以下慢上,如此非法而为,展转没在苦海矣。

嗟乎!我今重重苦口,三复丁宁,欲令天下人尽持斋戒,齐念弥陀,同出苦轮,共登乐土。诸仁者,要知病来死来,那件替得你也?纵有父母公婆、夫妻儿女、富贵功名、金银钱宝,尽皆无用处也。唯当各自努力,预办前程。况以光阴有限,时不待人,生死无常,呼吸难定,故先德云:“休休休,及早修。晴干不肯去,直待雨淋头。”诚哉,是言也!若人知此而不信行,实孤负吾之苦劝尔。

三二 三大圣人决疑文

出藏经

唐洛阳罔极寺释慧日,俗姓辛氏,东莱人也。中宗朝得度,及登具足后,遇义净三藏,造一乘之极奥,躬诣竺乾,心恒羡慕,日遂誓游西域。始者泛舶渡海,自经三载,东南海中诸国,昆仑、佛誓、师子洲等经过略遍,乃达天竺,礼谒圣迹,寻求梵本,访善知识,一十三年咨禀法训。思欲利人,振锡还乡,独影孤征,雪岭胡乡,又涉四载。既经多苦,深厌阎浮,自叹曰:“何国何方有乐无苦?何法何行能速见佛?”遍问天竺三藏学者,所说皆赞净土,复合金口,其于速疾,是一生路,尽此报身,必得往生极乐世界,亲得奉事阿弥陀佛。闻已顶受,渐至北印度健驮罗国。王城东北有一大山,山有观音像,有至诚祈请,多得现身。日遂七日叩头,又断食,毕命为期。至七日,夜且未央,观音空中现紫金色相,长一丈余,坐宝莲华,垂右手,摩日顶曰:“汝欲传法,自利利他,唯有西方弥陀佛国。劝令念佛诵经,回愿往生,到彼国已,见佛及我,得大利益。汝自当知,净土法门胜过诸行。”说已忽灭。日断食既困,闻此强壮。及登岭东归,计行七十余国,总一十八年。开元七年方达长安,进帝佛真容、梵夹等,开悟帝心,赐号曰慈愍三藏。生法师,生常勤修净土之业,著《往生净土集》行于世。其道与善导、少康异时而同化也。

又,唐大历二年,法照大师栖止衡州云峰寺,勤修不懈,唯以劝人念佛为急务。于僧堂内,粥钵中两次现五台胜境,胜境中复现有寺,金榜题云“大圣竹林寺”。于是法照心怀渴仰,欲礼五台,遂在衡州湖东寺起五会念佛道场,愿见大圣。至四年八月十三日发行,于五年四月五日到五台县,遥见佛光寺南数道白光。六日到佛光寺,果如钵中所见,略无差脱。其夜四更,见一道光从北山下来射照。照忙入堂内,乃问众云:“此何祥也?吉凶焉在?”有僧答言:“此大圣不思议光,常觉有缘。”照闻已,即具威仪,寻光至寺东北五十里间,果有山。山下有涧,涧北有一石门,见二青衣,可年八九岁,颜貌端正,立于门首,一称善财,二曰难陀。相见欢喜,问讯设礼,引照入门。向北行五里已来,见一金门楼。渐至门所,乃是一寺。寺前有大金榜,题曰“大圣竹林寺”,一如钵中所见者。方圆可二十里,一百二十院皆有宝塔庄严,其地纯是黄金,流渠花树充满其中。照入寺,至讲堂中,见文殊在西,普贤在东,各据师子之座,说法之音,历历可听。文殊左右菩萨万余,普贤亦无数菩萨围绕。照至二菩萨前作礼,问言:“末代凡夫去圣时遥,知识转劣,垢障尤深,佛性无由显现。佛法浩瀚,未审修行,于何法门最为其要?唯愿大圣断我疑网。”文殊报言:“汝今念佛,今正是时。诸修行门,无过念佛,供养三宝,福慧双修,此之二门,最为径要。所以者何?我于过去劫中,因观佛故,因念佛故,因供养故,今得一切种智。是故一切诸法般若波罗蜜甚深禅定,乃至诸佛,皆从念佛而生。故知念佛是诸法之王,汝当常念无上法王,令无休息。”照又问:“当云何念?”文殊言:“此世界西,有阿弥陀佛,彼佛愿力不可思议。汝当继念,令无间断,命终之后,决定往生,永不退转。”说是语已,时二大圣各舒金手摩照顶,为授记别:“汝已念佛,故不久证无上正等菩提。若善男女等愿疾成佛者,无过念佛,则能速证无上菩提。”语已,时二大圣互说伽陀。照闻已,欢喜踊跃,疑网悉除,又更作礼,礼谢而退。

已上二则载于有宋《高僧传》,俱在藏内富字函,前后事由,文烦不录。

三三 万宗禅师直指篇

夫念佛三昧者,名一行三昧也。盖彼行人既了深旨,能持一心,不涉余行,唯念彼土,唯忆彼佛。知身土无二,了忆念亦一,乃得如上所立之名,为一行也。虽名一行,其于行人亦当以彼一切世出世间无量法门诸功德行以为助道,则往生行疾。是故一切诸行悉为净土而修,无别岐路,名一行耳。譬如众流入海,同得海名;万善同归,得名一行。

以是义故,则一切念处、正勤、根、力、觉、道、四弘、六度皆净土行,乃至人中染指之善,及散心念佛,或一称名,或举一手、一礼、一赞,或一瞻仰,乃至或奉一香、一水、一华、一灯、一供养、一供养具,或一念修习,至于十念,或发一行、一施、一戒、一忍、禅定、智慧,一切善根回向极乐,愿力持故,虽有迟疾,皆得往生。如经所说喻:昔有人以小滴水寄于大海,愿不坏不失,不异不竭,虽经多劫,要还元水。其人经多劫已,如寄所取,果得元水,不坏不竭。此亦如是,以小善根回向极乐,如寄滴水,虽经异生,善根不失,亦不坏竭,生彼无疑。何况正见邪见、大乘小乘、有漏无漏、散心定善、事想观慧皆名一行,悉得往生,唯除外道种性,故云“但办肯心,必不相赚”。又,经所谓“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良可深信。其有因心未起,善行未立,身心未屈,先期感应者,不可与其同语也。

是故释迦圣主一代至谈,有无量三昧、无量解脱、无量行愿,总持相应无量法门,唯念佛一门圆摄无外,悉皆具足。如彼大海吞纳众流,性无增减;如如意珠置高幢上,能满一切众生愿求,体无亏损。故此三昧宝王能摄能具,亦复如是。由是义故,始我世尊以此念佛三昧遍告众会,非不再三,彼会所有承听大根之士,若文殊等,及三乘圣贤、天龙八部,无不倾心而归信也。

逮我法流东土,有大至人于彼庐山阐扬遗化,彼信奉者如风行草上,极天下之望,无不美其教焉。自佛至今,将二千数百余载,中有圣贤之人、高僧巨儒、农商仕贾、匹夫匹妇、奴婢黄门,或自行而劝人,或著文而作誓,重法如宝,轻身若尘,临难不惧,临死不顾,挺身立行,力修此道者,何知其几。或修随喜,或信归依,乃至随德尽己之诚,而行者其数益众,诚所谓列宿、尘沙尤莫况其多也。或有半信不信、犹豫不决之人,尚生彼国疑城边地,何况正信、正行、正愿者,有何惑焉?传记所载,万不及一,自古及今,咸受其赐,岂笔舌所能尽述者乎?纵欲别修道品,但假自心之力,或有退转著魔之患。唯此念佛法门,因仗佛力,修则必成,无复魔业,永不退转,决定往生矣。

三四 龙华三会略要说

出藏经

一元掩关默然。有众居士扣关而问曰:龙华三会因缘,愿师开示。

答曰:云何而致问斯耶?

居士曰:吾等自幼以来,斋戒念佛,愿求龙华胜会,证取菩提,是以故问。

一元笑曰:汝等求生净土,此问太迟;求生龙华,此问太早。

居士曰:何谓迟早乎?

一元曰:“即便今朝成佛去,乐邦化主又嫌迟。那堪更欲之乎者,管取轮回没了期”,岂不是太迟也?弥勒佛过五十六亿万岁方乃降生龙华,岂不是太早也?汝等既持斋戒念佛,只合今生就求净土,速证菩提,何待未来龙华方求解脱?

居士曰:多见世人求愿龙华,吾等随类而言,亦发此愿。

一元曰:不求净土而求龙华,不知受了多少轮转之苦。此愿甚不相应。

居士曰:吾等蒙师决疑,今后径求净土。

一元曰: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居士曰:求生净土之法,幸得闻乎?龙华三会之事,亦欲愿闻。

一元曰:备说则文繁,略之又义阙,今特取罗什法师之译经而告众人焉。自释迦牟尼佛降生之时,人寿百岁为始,过百年减一岁,减至三十岁时,人长三尺,饥馑灾起;减至二十岁时,人长二尺,疾疫灾起;减至十岁之时,人长一尺,刀兵灾起。此乃谓之小三灾之变相也。只留男女万人,逃入山中为种。彼时女子配人,五月即嫁,方为减劫之极数也。复过百年增一岁,增至八万四千岁时,名为增劫之极数也。又过百年减一岁,减至八万岁时,弥勒佛方乃降生于翅头末国城中大婆罗门家托胎,父名修梵摩,母名梵摩跋提。弥勒虽处胞胎,如在天宫无异,尘垢不障,自然化生。身长三十二丈,胸广十丈,面长五丈,具八万四千相好光明,众生视之,无有厌足。其国有转轮王,名曰穰佉,广行十善,教导人民。人民感化,无不钦崇,寿年皆八万岁,身长一十六丈,相貌端严,无复丑陋。女子配人,五百岁方嫁。彼时无有灾患,亦无寒暑,门户不关,亦无盗贼,衣服化生,不须劳苦。金银七宝满藏,无人视之。其地平正,无有丘坑。地上有树,形似金龙。龙上开华,故曰龙华。胜会人民受用境界,犹如自在天宫、忉利天上,只有三病,不得纯受快乐:一者饮食,二者便利,三者衰老。若便利时,其地自然裂开,过已还合,生赤莲华,蔽其秽气。人命将终,自诣冢间而死,神识生天,不堕恶趣。何以故?彼土人民皆修十善,是故多生天上。弥勒佛初会说法,九十六亿人得阿罗汉,三十六万天人八部发无上菩提心,复有多众得二乘四果;第二大会说法,九十四亿人得阿罗汉,六十四亿天人八部发菩提心,复有多众得二乘四果;第三大会说法,九十二亿人得阿罗汉,三十四亿天人八部发菩提心,复有多众得二乘四果。弥勒住世六万岁,说法度生。般涅槃后,正法住世亦复如是,像法住世亦复如是。龙华三会之事略说如斯,其余妙义,备在经文,不及尽述。

居士曰:小三灾三会之事固已闻乎,再劳尊师开示大小劫大三灾之事相也。

一元曰:然,吾语汝,汝等谛听焉。夫小劫者,前已言矣,今复详明:人从十岁而起,过百年增一岁,增至八万四千岁时,名为增劫之极。复过百年减一岁,减至十岁之时,名为减劫之极。如是一增一减为一小劫,如是二十番增减为一中劫,成住坏空各具二十番增减为一大劫。一大劫尽,有一火灾,坏至初禅。如是七火,有一水灾,坏至二禅,起七七四十九番大火,则有七番大水。又七番大火,乃有风灾,坏至三禅。凡五十六番大火坏初禅,七番大水坏二禅,一番大风坏三禅,总有六十四大劫,为大三灾始终之事相也。古德云:“六欲诸天具五衰,三禅尚自有风灾。直饶修到非非想,也则不如归去来。”归去来者,乃西方净土之谓也。人若不修净土,横竖沉在四生六道之中、大小三灾之内,头出头没,受苦无穷。

居士曰:闻师之说,实用早修净土,出离苦轮。

一元曰:我今开示汝等,汝等当以递相劝化,同生净土焉。

居士曰:唯!谨遵师命,化导流行。吾等拜辞。

致谢而去。

三五 宗镜要语

永明《宗镜》云:心能作佛,心作众生,心作天堂,心作地狱。心异则千差竞起,心平则法界坦然。心凡则三毒萦缠,心圣则六通自在。心空则一道清净,心有则万境纵横。正所谓心生法生,心灭法灭。如谷应声,语雄而响厉;似镜鉴像,形曲而影邪。如人说酢梅,口中自然水出;说峻岭,足下似有酸疼。夜绳不动,疑之为蛇;闇室本空,怖之有鬼。故知万法由心,一切在我。内虚外终不实,外细内终不粗。善因终值善缘,恶行难逃恶境。只在最初一念,致此升沉。诸仁者,欲外安和,但内宁静。心虚境寂,念起法生。水浊波昏,潭清水朗。修行之要,靡出于斯。正是欲断其流,但塞其源;欲免其生,但断其根。不用多功,最为省要。故《通心论》云:“缚从心缚,解从心解。解缚从心,不关余处。出要之术,唯有观心。观心得悟,一切俱了。”且夫不离一真之境,化仪百变。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军,岂曲蘖之所造。笋抽寒谷,非阳和之所生;鱼跃冰河,岂网罗之所致。悉为心感,显此灵通。应知动作施为,皆自心之力。若或信受,具此力能,则广辟障门,尽枯业海矣。

又云:因心立法,随法得名。处圣称真,居凡号俗。似金作器,随器得名:在指曰镮,饰臂名钏。则一心不动,执别号而万法成差;真金匪移,认异名而千器不等。若知法法全心作,器器尽金成,名相不能干,是非焉能感?又如圆器与方器,名字不同;若生金与熟金,言说有异。推原究体,万法皆空;得旨忘缘,触途无寄。夫名因体立,体逐名生。体空而名无所施,名虚而体无所起。名体互寂,万法无生。唯一真心,更无所有。因凡立圣,圣本无名;从俗显真,真元不立。并依世俗名字对待而生,文字亦空,空亦无寄。若是上机大士,胡假名相发扬。对境而念念知宗,遇缘而心心契道。是为第一义,是名最上乘。果达此宗,人世之甚希有。先德云:“圆宗罕遇,犹芥子投于针锋;正法难逢,似盲龟值于浮木。”若非宿熏乘种,久积善根,焉偶斯文,亲得传受?所以古人重教轻财,则输金若市;忘身为法,则立雪幽庭。且金是身外之浮财,岂齐至教;命是一期之业报,曷等真诠。故知训格之言不得暂舍,可以镂于骨,书于绅,染于神,熏于识。所以楚庄轻千乘之国,而重申叔一言;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此乃成家立国,尚轻珍重言;况《宗镜》中言,下契无生,闻之成大道,宁容轻慢乎?

三六 礼佛发愿文

(或立拜,或跪拜,皆可也。身顶礼,口称名,心作观)

归依十方尽虚空遍法界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世界过现未来佛法僧三宝

现坐道场千华台上百宝光中万德世尊说经教主本师释迦牟尼佛

西方极乐世界大慈大悲大愿大力大圣世尊本师阿弥陀佛

当来下生慈氏如来本师弥勒尊佛

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大行愿王普贤菩萨

大慈悲父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诸尊菩萨摩诃萨

西天此土一切祖师菩萨、护法列席诸天菩萨

伏望不违本誓,不舍慈悲,乞赐天眼遥观,天耳遥闻,他心速鉴,为作证明:弟子某甲等,从我今身,尽未来际身,誓依普贤菩萨摩诃萨不可说无边行愿,及我此四十八种不可说广大行愿,我当生生修学,世世无违。

信解坚固不可说,决定无疑不可说,
发菩提心不可说,持清净戒不可说,
见佛闻法不可说,礼敬称赞不可说,
承事供养不可说,忏悔随喜不可说,
勇猛精进不可说,慈悲喜舍丕可说,
行无边行不可说,发广大愿不可说,
修学回向不可说,智慧明了不可说,
法身无量不可说,功德庄严不可说,
净土化生不可说,蒙佛授记不可说,
相好光明不可说,圆音善巧不可说,
总持辩才不可说,秘密三昧不可说,
寿量名号不可说,微细甚深不可说,
真如平等不可说,妙用差别不可说,
方便智见不可说,示成正觉不可说,
那伽大定不可说,师子震吼不可说,
神通无碍不可说,神力无畏不可说,
降伏众魔不可说,摧破外道不可说,
分身变化不可说,随类示现不可说,
转大法轮不可说,普度众生不可说,
随顺饶益不可说,代众生苦不可说,
究竟成熟不可说,悉令解脱不可说,
往生佛国不可说,证悟佛乘不可说,
具诸佛法不可说,作诸佛事不可说,
入佛众会不可说,同佛受乐不可说。

如上所发四十八种广大行愿为首,誓期满足百万阿僧祇大愿,惟冀三宝世尊、观世音菩萨同体慈悲证明摄受,弟子(某)等若违一愿者,不取正觉。何以故?阿弥陀佛发愿如是,十方诸佛发愿亦如是;普贤菩萨发愿如是,诸大菩萨发愿亦如是;中峰祖师发愿如是,历代祖师发愿亦如是;大善知识发愿如是,弟子发愿亦如是;今为同学大众发愿如是,普为法界众生发愿亦如是。如是如是,无不如是。愿同如是恒沙众,尽入如来愿海中。

所有礼赞供养福,请佛住世转法轮。
随喜忏悔诸善根,回向众生及佛道。
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愿我临欲命终时,尽除一切诸障碍。
面见彼佛阿弥陀,即得往生安乐刹。
我既往生彼国已,现前成就此大愿。
一切圆满尽无余,利乐一切众生界。
彼佛众会咸清净,我时于胜莲华生。
亲睹如来无量光,现前授我菩提记。
蒙彼如来授记已,化身无数百俱胝。
智力广大遍十方,普利一切众生界。
乃至虚空世界尽,众生及业烦恼尽。
如是一切无尽时,我愿究竟恒无尽。
我此普贤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
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
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十方三世一切佛。
一切菩萨摩诃萨。
摩诃般若波罗蜜。

《礼佛发愿文》终(学佛之人须发此愿,不依此愿,不名发菩提心也)。

右上《发愿文》与诸人作个样子,凡有修福、念佛、礼赞、诵经乃至毫芒之善,悉皆回向西方,有所归趣,临终定生净土也。诸仁者,果能持此戒,发此愿,行此行,非但往生净土,亦不堕于缘觉、声闻之地,亲证普贤境界,直至成佛矣。

三七 净土成佛

《莲宗宝鉴》云:金刚定后,菩萨因圆;解脱道中,如来果满。具四无量心,得四无碍辩。十八种法,不共二乘;十力现前,说法无畏。尘沙惑尽,万行功成。十号俱彰,三身圆显。具九十七种大人相,放八万四千大光明。悲智双融,福慧两足。现居十重报土,能垂万类化身。布大慈云,雨大法雨。滂流法界,润泽群生。咸悟本心,同成正觉。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如今。

直音、切字俱在下卷末

归元直指集上卷

宗本普劝念佛,因门弟子求西方诗,集成百首,附此。

西方百咏普告诸贤

西方古教世尊宣,东土开宗号白莲。
十八大贤为上首,虎溪三笑至今传。

西方大道理优长,功德巍巍不可量。
非但释迦开此路,恒沙诸佛尽称扬。

西方教启感牟尼,诸佛称扬共所知。
十六观经亲指示,修行最上念阿弥。

西方初观要精虔,落日之形似鼓悬。
送想乐邦归一处,是名无上甚深禅。

西方二观甚分明,定水无波彻底清。
心月孤圆全体现,结加趺坐想成冰。

西方三观地瑠璃,法乐鸣空了了知。
众相庄严光映彻,一心决定永无疑。

西方四观树成行,百宝庄严尽放光。
受用现成长快乐,诸人何不早承当。

西方五观大家知,四色莲开七宝池。
德水灵禽宣法语,洗除烦惑证菩提。

西方六观总包含,尘世繁华莫要贪。
本性弥陀皆具足,现成公案不须参。

西方七观始相应,宝座巍巍愿力成。
大圣端居恒自在,声闻小果不能升。

西方八观要分明,诸佛皆从心想生。
托像凝真融理事,何愁净土不圆成。

西方九观紫金身,相好光明无等伦。
摄取众生归极乐,天真父子最相亲。

西方十观用诚心,常念慈悲观世音。
但得闻名多获福,良哉大士愿洪深。

西方十一观难量,势至光中佛赞扬。
处处分身弘教化,誓为苦海作津梁。

西方十二观融通,一念精诚密下功。
当想自身生极乐,巍巍端坐宝华中。

西方化佛放光明,无量分身度有情。
依正庄严皆具足,十三观里悉圆成。

西方教主大慈悲,接引众生号导师。
九品咸令登彼岸,永无退转证菩提。

西方一路向前行,圆发三心谛理明。
上品上生弹指到,最先见佛悟无生。

西方快乐实奇哉,观想精诚华易开。
上品中生随愿往,端然自在坐金台。

西方但发道心坚,普愿同登般若船。
上品下生终有分,每人一朵大金莲。

西方明白不朦胧,斋戒坚持达苦空。
中品上生三昧力,阿罗汉果获神通。

西方宜用戒香修,一念华开预圣流。
中品中生经半劫,无生妙果不须求。

西方助道孝为先,行世仁慈种福田。
中品下生闻妙法,早逢知识是前缘。

西方化主愿无边,一念归依灭罪愆。
下品上生闻佛号,蒙师指示大因缘。

西方大道古通今,无奈当人罪业深。
下品中生知识力,一闻法语便回心。

西方一着在临终,知识相逢活路通。
下品下生称十念,罪消尘劫福无穷。

西方精进莫迟延,一堕疑城五百年。
大圣放光来照破,重归净土礼金仙。

西方初地发心坚,欢喜行檀种福田。
身命资财俱弃舍,高登上品坐金莲。

西方二地要虔诚,念佛先须理观明。
持戒精严离垢秽,心田清净道圆成。

西方三地意根清,忍辱柔和化有情。
种种神通皆具足,紫磨金相发光明。

西方四地体空虚,烦恼心魔尽扫除。
精进自然生焰慧,始终不二证真如。

西方五地最难登,见解明通胜二乘。
清净法身知大意,深修禅定显真情。

西方六地得圆融,左右逢原触处通。
般若现前无阻滞,全身手眼大开宗。

西方七地始分明,菩萨悲心在远行。
念念贯通差别智,若无方便不圆成。

西方八地悟无生,诸佛如来作证明。
不动法身游苦海,广弘大愿救迷情。

西方九地法无边,大士弘扬志力坚。
宗说皆通称善慧,四无碍辩悉周圆。

西方十地智为先,法雨慈云遍大千。
师子吼时群兽伏,一生补处证金仙。

西方等觉佛同肩,行愿难思号普贤。
面受如来亲付嘱,利生接物起无缘。

西方妙觉果周圆,具眼文殊福智全。
卢舍那身功德备,脱珍着弊为施权。

西方圆觉圣中师,同体观音具大悲。
十号三身俱满足,是为无上佛菩提。

西方远祖最先知,犹向山中礼六时。
一百廿三人结社,同生净土证菩提。

西方大圣法中王,接引群迷放宝光。
不惮疲劳弘愿重,常游苦海驾慈航。

西方易到莫沉吟,只要当人办肯心。
弹指已超生死海,有缘得遇芥投针。

西方不远莫他求,一句弥陀作话头。
但得尽生无别念,莲华佛国任君游。

西方用力不消多,十念圆成在刹那。
佛祖指明归去路,一生当得脱娑婆。

西方慈父动悲哀,接引迷流归去来。
早向莲台亲托质,莫投凡世入胞胎。

西方谛信莫生疑,念佛修行要及时。
有限光阴宜早办,骷髅着地几人知。

西方根本戒为先,戒若精兮定亦坚。
定力不枯生妙慧,慧明心了即金仙。

西方不用学多端,一句弥陀在反观。
见得本来真面目,始知生死即泥洹。

西方径到莫徜徉,全要当人自主张。
但得一心专念佛,莲华国内姓名香。

西方池内宝莲开,宝物庄严自化来。
百宝光中亲见佛,巍巍端坐宝华台。

西方净土果奇哉,优钵罗华遍界开。
种种现成真富贵,一华台上一如来。

西方佛号我同名,直下承当了不惊。
若得一声亲唤醒,何劳十万八千程。

西方化主度迷情,佛力加持道易成。
撒手便行无异路,最初一步要分明。

西方门路甚分明,一句弥陀速趱程。
早到金刚台上坐,同名同号证无生。

西方弹指悟无生,上品金台佛早成。
面见弥陀亲授记,当来说法度群情。

西方富贵乐安然,受用随心在面前。
天上人间难比赛,巍巍端坐紫金莲。

西方佛国胜生天,亦胜蓬莱有漏仙。
亦胜王侯并富户,要知亦胜坐痴禅。

西方快乐胜天宫,寿命难量福不穷。
无信众生颠倒谤,有缘佛子得相逢。

西方佛子具神通,放去收来顷刻中。
随类现形施妙用,开权显实振宗风。

西方景致胜蓬莱,服气餐霞养祸胎。
莫学出神修炼法,直教枯木放华开。

西方净土有莲胎,普劝众生归去来。
一念华开亲见佛,永无八难及三灾。

西方富乐胜王侯,种种庄严事事周。
但办肯心求彼国,轮回恶道一齐休。

西方及早向前修,闲是闲非一笔勾。
放下身心勤念佛,也无烦恼也无忧。

西方受用胜豪家,七宝池中四色华。
衣食现成非造作,光明相好绝纤瑕。

西方满眼是莲华,百宝庄严富可夸。
诸上善人俱一处,不知其数倍恒沙。

西方捷径胜参禅,一句弥陀快着鞭。
十万亿程弹指到,为人只欠自心坚。

西方只要办心坚,努力勤修速向前。
顺水行船加橹棹,导师接引愿绳牵。

西方不择富和贫,不拣贤愚贵贱人。
不问女男并老幼,不分僧俗及冤亲。

西方法眷最相亲,尽是修行念佛人。
我等欲归安养国,即今便种往生因。

西方启教感能仁,一句弥陀净土因。
六道四生皆具足,要知作佛在人伦。

西方功德水无痕,念佛先须达本根。
非但人伦生净土,蜎飞蠕动也沾恩。

西方今古镇长存,慈父哀怜度子孙。
八万四千门路别,弥陀一句众称尊。

西方极乐众称尊,普劝诸人入此门。
有口不须闲讲论,单提佛号度朝昏。

西方有佛号弥陀,普度众生出爱河。
六八愿门通九品,人人可到莫蹉跎。

西方在近路无多,直下承当在刹那。
触目遇缘皆极乐,水流风动演摩诃。

西方径路好修行,勇猛加功速趱程。
九品莲台都有分,华开早晚悟无生。

西方捷径易求生,只在当人一念诚。
精进再加修福慧,金台上品得标名。

西方步步踏莲华,指路开门谢释迦。
三复丁宁无别说,一心念佛早归家。

西方端的是吾家,一句弥陀路不差。
信得及时行得实,直教铁树也开华。

西方易往少人知,径路修行不用疑。
六字真经纯熟了,金莲台上礼阿弥。

西方慈父号阿弥,接引人生九品池。
捷径法门容易到,可怜多是自狐疑。

西方启教号莲宗,东土兴缘谢远公。
念佛参禅无别路,本来妙有即真空。

西方弘誓广流通,一句弥陀好用功。
历历分明无间断,声声唤醒主人翁。

西方直指易修持,本性弥陀孰得知。
六道三涂生死转,思量怎不痛伤悲。

西方公案早行持,寂寂惺惺着意疑。
疑到情忘心绝处,元来自己是阿弥。

西方一句是单传,不假修持已现前。
诸上善人如见性,阿弥陀佛便同肩。

西方大道两无偏,一句弥陀事理全。
明得个中微妙旨,始知念佛即参禅。

西方众苦不能侵,先要当人了自心。
会得目前真极乐,拈来赤土是黄金。

西方大地是黄金,宝树参天演法音。
如此名为安乐国,三涂八难永无侵。

西方一句上乘机,莫信邪师说是非。
昔日世尊亲付嘱,修行径路念阿弥。

西方功德实难思,反谤弥陀是阐提。
地狱堕身无量劫,不知何日出头时。

西方有路少人登,一句弥陀最上乘。
把手牵他行不得,但当自肯乃相应。

西方易到可修行,十念精专便往生。
奉劝世间男共女,大家速急趱归程。

西方故国早回还,人命无常呼吸间。
有限光阴当爱惜,今生蹉过出头难。

西方不到果然难,一失人身力拔山。
分付世间英烈汉,急须采宝莫空还。

西方归去莫迟疑,一句弥陀早受持。
高着眼兮忙下手,不劳弹指证菩提。

西方急急早修持,生死无常不可期。
窗外日光弹指过,为人能有几多时。

西方一着莫迟延,抖擞精神速向前。
休待渴来才掘井,只宜早趁白莲船。

西方百咏已周圆,普观诸人上法船。
不为自身求活计,大家归去面金仙。

西方百咏(终)

归元直指集卷下

尝谓教门之利害有四:一曰师授不明,邪法增炽而丧其真;二曰戒法不行,纲常紊乱而犯其禁;三曰教理未彰,谬谈非义而惑其众;四曰行愿不修,迷入邪歧而堕于魔。由是乱名改作,聋瞽后学,非止一端,可伤乎哉!

噫!祖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者难矣!吾虽不敏,而实悲焉。是则询求大教,参考玄文,楷定正宗,破诸异说,故此一卷谓之辨明真伪,普劝修持。

三八 辨明异端

太原王先生,名中,字克平,问空谷禅师曰:《论语》云:“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晦庵指佛老为异端,此说何如?

空谷曰:异端者,杂学也。孔子谓习于杂学,则害于正道之学,直言而已,且无蕴奥,朱子何以拗直为曲乎?孔子存时,佛法未至中国,孔子惟闻佛之道德,故称“西方有大圣人”。汉明帝时,佛法才至中国,孔子已没六百年矣,是故孔子不见佛法也。既不见佛法,指佛何法为异端乎?佛法既为异端,孔子何以指佛为圣人乎?老子既为异端,孔子何以言曰,“老聃博古知今,则吾师也”?是以博问老子之后,传诵其语,以示门弟子焉。晦庵非惟曲排佛老,亦悖孔子崇尚佛老也。后世指佛老为异端者,图掩其德,设此逢蒙之计也。后学自无所烛者,未免随人指呼,效而言之,唤钟作瓮也。一朝学到李屏山、林希逸,而至景濂、大章诸公之地,自能识破矣。夫佛老者,道学也。指道学为异端者,其为智乎?不智乎?其为善心乎?瞒人乎?汝亦学理者,犹未识破也。今识破之后,不可死于一人半人之语乎!韩子未知佛法之前,所以排佛;及见大颠禅师之后,深敬佛法。晦庵潜心佛学,可谓博矣,其排佛者,心病也。苟不排佛,则后学多看佛书,凡看佛书,则见其心病矣。晦庵密设墙堑,关住后学,令后学欲归于己,是以力排佛也。要显自己之功,图掩他人之德,是何心乎?《诗》曰:“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此之谓也。

曰:师言明矣!孔子崇尚佛老,诸书具载,晦庵排之,实悖孔子也,吾侪未之思耳!余虽未尝排佛,然亦因其排故,余亦惑之,未克笃敬于佛。今也反而思之,余害至德甚矣。是为大谬,痛心疾首,悔而追之,不可得矣。自今而后,受佛明教,归依礼敬,庶为补过之万一矣。

三九 辨明杨墨

太原曰:或谓佛学为九流之数,又类杨墨之流,此事实然否?

空谷曰:甚矣,子胡不知也?九流载于《史记》,汉武帝时司马相如之所述也。此时未有佛法,何以知佛为九流也?夫杨墨,一行之士也。佛是弘道大圣人也,岂可类于杨墨耶?杨墨以行事为教,无大道之法言,孟子非之,公非也。佛以大道为教,统天地三教之极祖也,惜相如之不遇乎!遇则推尊而尚之,必有可观者也。

曰:佛有兼爱,近乎墨也。

曰:慈悲喜舍,佛之德也,岂是溺情汩志之爱乎?慈悲之爱者,德也;溺情之爱者,私也。韩昌黎曰:“博爱之谓仁。”此流于情而混淆也。孔子曰:“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必也圣乎?”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孔孟非溺情汩志,亦非真妄混淆,故可与慈悲之爱相表里。呜呼!儒宗以纲常为先,明道兼之;释宗以明道为先,纲常兼之。众人观之似乎不同,达人观之而实同也。《法华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若说俗间经书、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华严经》云:“佛法不异世间法,世间法不异佛法。”若如是,岂无纲常之道耶?老子曰:“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凡如是者,佛老皆有纲常也。既有纲常之道,岂不忠于君、不孝于亲、不修道德、不弘仁义?由此观之,佛者岂违纲常乎?三教圣人鼎立天下,司大道之化权也。既不识佛老之道,是不智也;曲排佛老,是无仁也。孔孟之学,教人学仁义也。读其书而遗其仁义,辄攻于文艺乎?恃彼文艺,肆于己意,而至曲排佛老,误之甚矣。丧其心德,亦误后学,诸人当自省察而已矣。

四十 辨明虚无寂灭

太原曰:晦庵所恶虚无、寂灭之教,新安陈氏曰:“老氏虚无,佛氏寂灭。”此说何如?

空谷曰:虚无、寂灭,有权实二义。以权言之,则虚无、寂灭是空幻之语。凡夫执有,小乘执空,中乘执不有不空,大乘当体即空,不堕众数。妙有非有,真空不空,不立一尘,不舍一法,纵横逆顺,法法全真。是故大觉世尊为破凡夫之有故,乃曰此身虚幻,令心寂灭;为破小乘之空故,乃责其陷于解脱深坑,令求出离;为破中乘之不有不空故,乃责其缚于幻有,令求大乘。此皆善权方便之术也。以实言之,则虚无、寂灭是万有之母,出生天地人物、动植飞潜而至万法者也。佛教曰:“从无住本,立一切法,乃至无有少法可得,然灯佛为我授记。”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孔子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也。”寂然不动即是虚无、寂灭,虚无、寂灭之中含藏一切万法,感而遂通之时,出生一切万法。如斯至妙之理,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此焉?《礼》曰:“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子思子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三教圣贤之旨,皆是真常寂灭、真空不空,初无少异。佛说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盖令空其妄情也。正所谓人欲一分消,天理一分长,岂教人绝灭天理,而入枯木死灰矣!要知天地人物以及万类,皆具真常寂灭之理,初无间然,自是愚夫不觉,唤作游魂,实可悲也。晦庵读佛书,可只见得破凡夫方便语乎?可是不识虚无、寂灭是万有之母乎?可是不识三教圣贤之旨皆是真常寂灭之理乎?可是自欺其心,特尔曲说,疑误后学乎?所以恶佛老为虚无、寂灭之教,其脱于大理岂小小哉!佛法自汉明永平十年而来,明主名贤莫不推尚为大道之学。至于后世之下,晦庵恶之为虚无、寂灭之教。且夫晦庵所恶果当乎?不当乎?晦庵识见可逾东汉、三国之人物否乎?可逾晋、宋、齐、梁、陈、南北朝之人物否乎?可逾隋、唐、五代之人物否乎?可逾盛宋、辽、金之人物否乎?《太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故孔子曰:“吾从众。”未闻从于一己之偏意也。晦庵偏意排佛,是何见乎?我今唯提大意,发觉人心,请自裁度,悟之而已矣。

曰:中也不敏,闻师之言,胸中有若豁然矣。

四一 辨明鬼神情状

太原曰:横渠谓鬼神二气之良能,程子谓鬼神造化之迹,晦庵谓鬼神气之屈伸,三人之说皆是一气之造化也。此言实否?

空谷曰:夫此一气包罗天地,初无缺少;充塞天地,只此一气,更无两个。一气曰阳曰阴者,只是此一气展缩而得名也。鬼神既只是此一气,则尽天地间只是一气故也,然则何故有天神乎?地祇乎?五岳之神乎?四渎之神乎?山川之神乎?社稷之神乎?无祀鬼神乎?历代封禅乎?古今祭祀乎?鬼神如是之多也,较夫三人之说则不侔矣。《礼记》曰:“太皞为春帝,勾芒为神;炎帝为夏帝,祝融为神;少皞为秋帝,蓐收为神;颛顼为冬帝,玄冥为神。”若据三人所谓二气良能、造化之迹、气之屈伸,然则何必太皞等为四时之帝乎?何必勾芒等为四时之神乎?《关尹子》曰:“鬼者,人死所变。”《中庸》:“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杨子》曰:“天地神明,不测者也。”皆与三人之说大不侔矣。晦庵谓死者形朽灭,神飘散,泯然无迹,然则太皞等以何为四时之帝乎?勾芒等以何为四时之神乎?此又不侔之极也。《理学类编》有问:“人死魂魄便散否?”晦庵答曰:“散矣。”又问:“子孙祭祀却有感格,如何?”晦庵答曰:“子孙是祖先之气,所以感格。”若据晦庵之说,则祭五岳四渎、山川社稷、无祀鬼神者,既非其子孙,皆无感格耶?呜呼!姜嫄踏人迹而生后稷,简狄吞鸟卵而生殷契,伊尹生于空桑,志公生于鹰巢,是谁之气耶?以谁为祖先耶?晦庵又曰:“死则气散,泯然无迹。有记生者,是偶然聚得不散,又去凑着那生气,亦能再生。”既谓形朽灭,神飘散,泯然无迹,何物凑着生气而再生乎?此等语言,晦庵自相矛盾,莫能解释也。《礼记》曰:“鹰化为鸠,雀化为蛤。”至于《蒙求》等书,鲍靓记井、羊祜识环等事,皆与晦庵极相违戾。从文正公与诸经史则悖晦庵,从晦庵则悖文正公与诸经史,令人疑惑,从何而得定理?於戏!此事洞明,始得抵当,安可世间之心猜疑而说也!争如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一句推开,却无过咎;《理学类编》张、程、晦庵等,皆屑屑然以孔子原始反终,推而广之以论鬼神,此又事极计生也。大凡事务不知则已,何苦欲沽虚誉,强而言之,缚住后学,迷塞其心,不复求明也?悲哉!

四二 辨明天诛雷击

太原曰:宋人谓雷击者,阴阳相激,偶尔触死,非特然也。此说何如?

空谷曰:惊蛰之后,二阴在上,四阳在下;芒种之后,五阳在上,一阴在下。既阴阳相激,雷雨交作,则合时时相激,雷雨不停,何故晴雨间然耶?当知二气交运,如辘轳之轮,互为高下,若相激,则安能发育万物乎?日月星辰、风云雷雨皆天地体用,各有天神主之,应时不忒,故有祭天享地之理。风雨均调,苍生善业所感,不调时恶业所感,非上天无慈心也。言雷击者,永乐二十二年,台州天封寺维那士弘为雷打死,顷焉复苏之,自言死去见诸天神教诫曰:“汝先世为巡检,曲罪一夫,枉罹极刑。汝能奉佛,故未偿其命。后世为住持僧,将常住铜钱潜埋三窖,死后遂湮没之。二世罪,故今诛。唯今世奉观音大士至诚,姑存之。”后至宣德二年,溺水而死。浙右有人印造佛天三界纸马,开张店业。店屋楣间,平铺阁板,作卧室于阁上。一夜触翻尿器,淋漓污马,仍将此马晒干卖之。本年从店中提出此人,雷打死于门前。又一贫家,夫妇二人有绝粮忍饿之患。夫携一鹅入市鬻之,得米二斗,饥苦迫甚,以二升沽酒饮之。回至中途,醉卧于地,被人窃去其米。及醒,慞惶归家。妻知之,不胜哀苦。夫乃投水而死。妻曰:“夫既死矣,我何存之?”亦投水而死。明日天雷打死一男子,掷置于二尸之旁,书其背云:“窃其米者,此人也。”松江有人为雷打死,书其背云:“十年前,与一妇人入寺,登塔第二层行淫,故诛。”湖州一女子,雨中见诸官吏至门前,唯二人入其家,如世所画天兵之状,擒女之兄,雷打死于门前,始知官吏是天神也。亦有雷打死者,家人以尸着衣,明日复雷剥去其衣。亦有以尸置于棺中,明日复雷揭去棺盖。如是显验者,往古来今,每年有之,不复多引。此数端目击耳闻者,恐辱其家人,故不言其姓名。夫是为天诛也。亦有蜈蚣、狐狸、蛇鼠、精怪、木与器物附托为妖者,雷必打之,岂是阴阳相激,偶尔触死乎?《易》曰:“震雷虩虩。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盖言畏天谴故,修省补过也。宋人教人不信雷诛,深悖《易经》。不惧天地,未进其善,先丧其德。惜乎后人不肯展开大见识,照明事法之理,唯拘拘然死于宋人之言尔。宋人非唯臆说其雷,其悖佛过患极甚。文中子用孔孟之学著书,却敬佛法;宋人用佛法著书,却排佛法。欲令后学不看佛书,庶不识其用佛法著书所以然也。宋人于佛法中所得者,如以一毫蘸海,所得极少。以此极少之水,令后学取足受用,不复入海,教坏人心,违悖佛法,失于大善,过莫大焉。

四三 君臣名儒学佛

太原曰:师谓佛法利益世人,不知有何利益?

空谷曰:参禅悟道者,得明心见性之益;穷究经教者,得明通玄旨之益;依法修行者,得渐入菩提之益;持戒念佛者,得生净土之益;持戒禅定者,得生天上之益;归依信受者,得善根福慧之益;善心敬佛者,得善因福果之益;依信不作恶者,得不烦刑法之益;佛法行于世间,得阴翊皇度之益。

曰:然虽如是利益,吾儒有谁学之?

曰:不但儒者所学,圣主明君亦学之。

太原曰:乞师明矣。

空谷曰:若说古今学佛者,不可胜数,今以简略言之。唐太宗笃志尚佛,迨无加矣。玄奘法师没世之日,高宗顾左右曰:“朕失国宝矣!”辍朝三日。若谓二帝泥于佛法,然则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虞世南、褚遂良、李靖、董常诸公何不力谏?盖为君圣臣贤,咸知佛法正大之道,其有补于政化,善利于人,所以同遵尚也。凡造寺译经所有记序,若非御制,则系房、杜、魏、虞、褚作,其文章之谨严,敬佛之诚笃,可谓至矣。玄宗、肃宗、代宗、宣宗尚佛尤甚。代宗指南阳忠国师曰:“国中无宝,此僧乃国宝也。”宋朝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诸圣尚佛,其尤甚焉。上古历代明君敬佛尤甚于此,隋文稽颡昙延,梁武投诚宝志,姚秦拜首罗什,齐主师崇上统,苻坚礼敬道安,晋主虔恭慧远。呜呼!古今圣主尚乃诚信归佛,况吾辈乎?相国韩公琦,侍郎欧阳修、张端明,秘书关彦长、章表民,员外郎陈舜俞等,未读佛书,未知敬佛。逮乎明教嵩禅师并《镡津集》一出,无不敛衽,迭称赞曰:“不意僧中有此郎!”非唯空宗通,亦乃文格高,良史之笔、大公之道也。诸公自此敬佛,后有好佛之甚者。《礼》曰:“虽有嘉殽,弗食不知其旨;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岂不其然乎!自晋以来,谢安石才德之量、经纶之手,孰能加焉?王羲之识量高古、才思逸群,孰能加焉?陶渊明性情之正、去住之高,孰能加焉?谢灵运风规潇洒、文章之精,孰能加焉?崔公群相天下而天下贤之,孰能加焉?衡阳庞蕴识见之高、道学之胜,孰能加焉?裴晋公树大勋业,著于盛唐,孰能加焉?颜鲁公具大节义,文章书法,孰能加焉?相国裴公文章之古、道学之至,孰能加焉?二苏子、黄山谷儒学之至、禅学之胜,孰能加焉?陈忠肃公道学致事、高识美德,孰能加焉?学士王日休博学智识、高明正大,孰能加焉?未暇广而论之,略言此诸名贤笃志尚佛,天下孰不知之?此诸名贤道德明敏,岂不逮于晦庵乎?岂不逮于后世排佛之人乎?盖为意诚心正,公而无私,重于佛圣人之至道也。晦庵多注书,故后学敬之,矧不识其心病,故不择其言,皆从其说也。

四四 儒宗参究禅宗

太原曰:吾儒得道学者有几人乎?

空谷曰:真儒学禅得道者不可知计,略言数人向子乎?国一禅师以道学传于寿涯禅师,涯传麻衣,衣传陈抟,抟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挺之,李传康节邵子也。穆修又以所传《太极图》授于濂溪周子。已而周子扣问东林总禅师《太极图》之深旨,东林为之委曲剖论。周子广东林之语,而为《太极图说》。周子长于禅学工夫,是以工夫之道过于邵子;邵子长于天时历数,是以数理之道过于周子。至于道学则一也,初无二致。

曰:禅宗既有大道传授吾儒,晦庵何以排之?

曰:晦庵排佛者,心病也。

曰:所有心病,乞师言之。

曰:汝但深于佛学,泛及百氏之书,汝当自见,亦见濂溪、二程以及诸子所得道学之源流矣。

曰:诸子所得,未暇问之;濂溪、程子所得之自,乞师言之。

曰:备说则烦,姑为略说。

濂溪姓周,讳惇颐,字茂叔,舂陵人也。初扣黄龙南禅师教外别传之旨,南谕濂,其略曰:“只消向你自家屋里打点,孔子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毕竟以何为道,夕死可耶?颜子不改其乐,所乐者何事?但于此究竟,久久自然有个契合处。”(出《附章氏家谱》)濂一日扣问佛印元禅师曰:“毕竟以何为道?”元曰:“满目青山一任看。”濂拟议,元呵呵笑而已。濂脱然有省。(出《资鉴》并《佛印语录•后跋》)濂闻东林总禅师得竹林寿涯禅师、麻衣道者二师心传,易学穷神极性,由是扣之。总谕濂,其略曰:“吾佛谓实际理地,即真实无妄。真而无妄即诚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资此实理;‘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正此实理。天地、圣人之道,至诚而已。必要著一路实地工夫,直至于一旦豁然悟入,不可只在言语上会。”云云。濂一日与张子厚等同诣东林论性,总曰:“吾教中多言性,故曰性宗。所谓真如性、法性,性即理也。有理法界、事法界,理事交彻,理外无事,事必有理。”诸子沉吟未决,濂毅然出曰:“性体冲漠,唯理而已,何疑耶?”横渠曰:“东林性理之论,唯我茂叔能之。”(出《弘益记闻》)濂问太极,总曰:“易在先天,无形有理,盖太极即易也;无形之理,即无极也。天地间只是一气,进退而为四时。以一气言之,皆元之为也。”(刘时中所得东林亲笔论《易》之语。又,《尹氏家塾》及《苏季明笔记》详备,并有“程子深爱元包四德”之语)五峰胡先生序《通书》,谓“濂得《太极图》于穆修,修得于种放,放得于陈抟,此其学之一师也”,明说《太极图》非濂所作。陈抟之学得于麻衣,得于寿涯禅师(出《性学指要》并《正易心法》)。濂问《太极图》之所由,总曰:“竹林寿涯禅师得国一禅师之心传,其来远矣。非言事物而言至理,当时建图之意,据吾教中依空立世界,以无为万有为祖,以无为因(无即所依之空),以有为果(有即二气交运),以真为体(真即一真至理),以假为用(假即万物化生),故云无极之真,妙合而凝。”云云。濂复造佛印之室,叙及悟由。印曰:“吾多教人孔孟之大义。今公所负,可以起之,宜力行无滞。”东林亦有谕濂“倡儒为道学”之语。(出《松窗杂记》)濂谕学者曰:“吾此妙心实得启迪于南老,发明于佛印。易道义理廓达之说,若不得东林开遮拂拭,断不能表里洞然,该贯弘博矣。”(出《尹氏家塾》并《性学指要》)濂往潮州灵山寺访大颠禅师遗迹,见韩子上大颠书累幅并存,及留衣亭肃然无恙,故题诗曰:“退之自谓如夫子,原道深排释老非。不识大颠何似者,数书珍重更留衣。”(出《性理群书》并灵山寺留衣亭真迹)濂作《爱莲诗》曰:“佛爱我亦爱,清香蝶不偷。一般奇绝处,不上妇人头。”(出《郑谷集》)濂性简约,平居澹如也。晚年悉屏文字,唯务静胜,而卒得道学之传(《濂溪行状》)。东林教人唯务静胜,濂溪之久不事笔砚,终日端坐,窗前草色同一生意,盖是静中有得(《弘益纪闻》)。道学性理之始,实倡于涯师,而至于总师,总以授周子(《弘益纪闻》)。陈忠肃公曰:“性理之说,东林授之濂溪,濂溪广之,其言遍于佛书。”(《莹中录》并《性学指要》)后村刘先生诗云:“濂溪学得自高僧。”又云:“始知周孔外,别自有英豪。”(出《后村集》)

程子,洛中人,讳颢,字伯淳,号明道;弟讳颐,字正叔,号伊川。子野曾先生曰:“程氏颢、颐同受学于濂溪。濂溪首令寻仲尼、颜子所乐何事,学成各以斯文为己任。”(出《史略》等)程子以《太极图》授之后山先生,后山曰:“余观周程推己教人之所以,及反观孔孟以来,实未尝有此寂默危坐做工夫寻乐处,以为斯文之穷究。信乎周程体道之源,固有所别流矣。”(出晁说之《心学渊源•后跋》)明道深味于《华严合论》,自谓有所心融意会为喜,以其所由书于云盖寺(云盖寺碑刻墨迹)。明道以亡母寿安院君忌辰,往西京长庆寺修冥福,躬预斋席,见众僧入堂,周旋步武,威仪济济,伐鼓敲钟,内外整肃,一坐一起,并准《清规》,乃叹曰:“三代礼乐,尽在是矣!”(《弘益纪闻》)灵源清禅师答伊川书曰:“妄承过听,以知道者见期,虽未一奉目击之欢,闻公留心此道甚久,天下大宗师历扣迨遍,乃犹以鄙人未见为不足。顷年间,闻先师言公见处,今览公所作《法要后序》,深观信入,真实不虚也。”(出《灵源语录》。先师即晦堂心禅师也。晦堂尝以心法授伊川。)已而伊川多入灵源之室。《嘉泰普灯录》云:“程伊川、徐师川、朱世英、洪驹父咸问道于灵源禅师。”故伊川之作文注书,多取佛祖辞意,信源流之有从也。石塘胡汲仲先生曰:“孟子没一千五百余年,道潜统绝。子周子出,然后潜者复光,绝者复续。河南程氏二子得周子之传,周子之传出于北固竹林寺寿涯禅师而为首倡,程子四传而得朱氏文公,文公复得张敬夫,讲究此道,方得脱然处,乃云:‘昔日所闻竹林遗语未之契者,皆不我欺。元来此事与禅学十分相似,学不知禅,禅不知学,互相排击,都不曾札着病处,亦可笑也。’”(出胡氏《大同论》)欧阳玄曰:“程子平生爱读佛书,但不及朱氏之博览。”(欧阳记录)伊川曰:“明道先生出入释老几十年。”(伊川所作《明道行状》)东林谕濂有“一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及“天理之性,人欲之私,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元包四德,诚通诚复”等辞。二程传其学,故伊川著书立言皆本其意,或全用其语,如《易传序》“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二句出唐清凉国师《华严经疏》),《濂溪太极图说》“无极之真,妙合而凝”(此二句出《华严经法界观》)。“无极而太极”等语,全是东林口诀,《周子通书》《濂洛集》等皆根于此。周程取用佛语多类此也。

晦庵深讳周程明露佛语,故云:“周子之学,莫知其师传之所自。”又云:“周子之学,得之于天。且夫《周子通书•师友章》云:‘至难得者,道德有于身而已矣。求人至难得者有于身,非师友则不可得也。’”晦庵之言悖于周子之语矣,意在绝其所得之自,殊不知昧于天理,愈令即病彰焉。有若韩子见大颠后,所有敬佛之辞,后人删而去之。晦庵校韩文,尚留韩子上大颠三通书;后人再刊,又将此三通书一并删去。故知后人既服晦庵之药,执迷于排佛,尤甚于晦庵,争知晦庵设此关窍曲排之也?后人不识其所以然,将谓是实,从实而排之,所谓一人传虚,万人传实也。嗟乎!晦庵设个关窍在此,后人尚识不破,争得如薛简、张拙、白居易、杜鸿渐、李习之、韩昌黎、陆亘、陈操、李驸马、杨大年、富郑公、杨次公、郭功甫、赵清献公、周濂溪、张无尽、马齐川、张九成、吕居仁诸大儒等,能参吾宗之禅关乎?敬佛法,明佛理,唯未透禅关者,有若许玄度、习凿齿、宗炳、刘遗民、雷次宗、王导、周顗、沈休文、张说、李太白、王摩诘、柳子厚、王勃、李源、吕蒙正、范仲淹、范蜀公、文潞公、张约斋、吕东莱等是也。以佛学为通家之好者,有若曹子建、王珣、王珉、文中子、杜子美、杜牧之、孟浩然、刘禹锡、刘长卿、司空曙、司空图、李群玉、皮日休、许浑、贾岛、项斯、郑谷等是也。佛法苟非大道,曷能感诸名贤如是崇尚者也?诸贤才德明敏,岂不逮于后世排佛之人乎?苟不取诸贤之大公,甘屈于一人半人之己意者,实未思之误也。

太原曰:中也亦知周程道学得于禅宗,传至晦庵,不越其教,不知晦庵何以昧佛之德,反而排之,所以问也。获聆斯语,已知其心矣。

空谷曰:濂溪穷究道学于黄龙、佛印、东林三禅师也。夫三师者,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濂溪取友亦必端矣。况程子多游禅室,多读佛书,固知程子必是慎德君子,不肯叛佛。晦庵立言,泛用佛理,反而排之者,俾人不识也。是故遮掩周程学佛之根,然亦遮掩不尽。《中庸或问》谓杨氏等受学于程门,其言皆佛老之余绪,多说游、杨、谢氏等言出于佛老。晦庵明知周、程、杨等道学出于禅宗,适之所谓其所排者,设墙堑也。

四五 学佛谤佛

太原曰:朱子注书,多引佛语,不知何书佛语注之?

空谷曰:晦庵所用佛语,若“虚灵不昧”(此句出唐译《大智度论》并禅书)、“不可限量”(出《华严》《宝积》《大集》等经)、“似是而非”(出《镡津集》)、《<大学>补阙》(全是禅语略翻变之)、“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真实无妄,真实之理,有是理而复有是事,天地之理,至实无妄,圣人之心,至实无妄”(皆是东林口授周子语意)、“能知觉、所知觉”(《楞严经》等)、“千圣相传心法”“脱然有悟处”“又非见闻思虑之可及也”“物我一理”“固有之性”“心之体用”“吾心正而天地之心亦正”“万物之本源,一心之妙用”“活鱍鱍地”“彻头彻尾”“做工夫到这里”“咬菜根”“无缝塔”“三句语札着病处”“一刀两段”“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皆出禅书并诸经)。注《复卦》引《楞严经》语为证据云:“非唯年有变,月亦有之。”(云云。出《周易》附录纂注。)晦庵注书,唯《毛诗》一经乃是学力注成,简用佛法。自余《四书》等注,并诸制作,皆用佛法,泛以佛经禅语改头换面,翻变其语而取其意,如是用者,逼于群书。晦庵如是所用佛语,又讳周程明露佛语,不识晦庵是何心哉!晦庵早从学于延平李先生,久之恨不发明,及询长者,咸指之禅学。已而遍谒禅老,与吕东莱、张南轩同问道于大慧禅师(出《大慧年谱》后)。晦庵十八岁从刘屏山游屏山,意其必留心举业,遂搜其箧,唯有《大慧禅师语录》一帙,次年登科(出尤焴所作《大慧语录序》并《拱辰集》等书)。晦庵致书于开善谦禅师曰:“熹向蒙大慧禅师开示狗子佛性话头,未有悟入,愿授一言,警所不逮。”谦答书曰:“把这一念提撕狗子话,不要商量,勇猛直前,一刀两段。”晦庵览之有省。(出《资鉴》《拱辰集》《性理群书》)晦庵于竹林小轩诵佛经,作诗曰:“端居独无事,聊披释氏书。暂息尘累牵,超然与道俱。门掩竹林幽,禽鸣山雨余。了此无为法,身心同晏如。”(出《朱子大全集》并《道余录》)晦庵有书启国清禅师曰:“《寒山子诗》刻成日,幸早见寄。”(字迹见旧本《寒山诗》后。)晦庵《寄山居僧诗》曰:“方丈翛然屋数椽,槛前流水自清涟。蒲团竹几通宵坐,扫地焚香白昼眠。地窄不容挥麈客,室空那许散花天。个中有句无人荐,不是诸方五味禅。”(出《事文类集》)陆文安公九渊每与晦庵争论《太极图说》,盖知晦庵有禅学,故谓晦庵有悟入讥之(出《史略》等)。有问:“今士大夫都入禅家去者,何也?”晦庵答曰:“是他高似你,你平生读许多书,记诵文章,所藉以取功名利禄之计者,到这里都靠不得,所以被他降下了。王介甫平生学许多道理,临了舍宅为寺,本朝李文靖公、王文正公、刘元城、吕申公都是甚么人也?都去入他禅学。佛所说六根、六识、四大、十二缘生之论,皆极精妙,故吾儒谓孔子所不及也。四大即是魂魄,十二缘生出《华严合论》。佛说本言尽去世间万事后,却说出‘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事门头,不舍一法’。达磨尽翻窠臼,倡为禅学与义学,尤为高妙。《金刚经》大意,只在须菩提问‘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两句上,故说‘不应住法生心,不应住色生心’(云云)。禅宗有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看他是甚么见识?今区区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为他挥下也。”(出《朱子语录》并《易解》《欧阳玄杂记》《性理群书》)晦庵如是博于佛学,又教人弃于佛学,此亦不识晦庵是何心哉!(言语烦者不收,《鸣道集》《道余录》剖过者亦不收,唯竹轩诵佛经之诗简径,亦收于此。)

右言晦庵自用佛语,又讳周程明露佛语,自博于佛学,又教人弃于佛学,此二章微露晦庵心病也。汝若浃洽贯通,全体皆见,始知周、程、张、谢、游、杨、晦庵等著书立言,凡于说道理处,寸寸节节皆是佛经禅语之意,岂不见陈忠肃公谓性理之说东林授之濂溪,其言遍于佛书也?近有一个半个指禅语曰:“此一篇与宋儒言语相合,这几句亦与宋儒相合。”呜呼!曾不知宋儒言语尽是禅宗流将出去者也!

太原曰:师之所言,皆出吾儒之书,非存私也,非不公也。且言世之排佛者,可是学力之未博乎?可是理学之未通乎?可是学佛未至而反排乎?可是纪昌之用心乎?可是局于此量不能化之而大通乎?於戏!尚亦不致轻于常人,安忍欲治自己之幻名,曲排三界大圣人度人之大法?吾为之忧,忧彼排者亏损阴德至于至也。

四六 从人傍佛 附己见谤佛

太原曰:除晦庵外,亦有排佛者,此复何如?

空谷曰:自无主见,不能识其道之深浅,唯凭晦庵之说,从而排之,是为随人脚跟转也。亦如水母以虾为目,凡得虾则能行,或失虾则茫然罔措;鲒以蟹为足,凡倚蟹则能行,或失蟹则茫然罔措。后人从晦庵而排之,犹二者之倚他物乎?

曰:亦有不因晦庵之说自欲排者,此复何如?

曰:譬如世人唯识常见之物,不识难见之物,忽遇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光华璀璨,流辉夺目,不识是宝,疑之为怪,寻握利剑猛力而拒之。争知此物能使贫者富、贱者贵,有如是功与德也?亦犹瞽者不见日月之光,欲令尽天下人皆瞽,其自同说日月无光也。呜呼!此等愚夫,譬如蚯蚓唯知一尺地中食泥之乐,不知苍龙深跃海渊、飞腾在天;尺鷃唯知竹篱寸窍左之右之之乐,不知大鹏一举则九万里,扶摇风斯在下。然亦不足怪也,囿于器量不能化耳。

四七 破不信因果

或曰:修善作福、念佛往生,不足信也。

一元曰:子何为而不信乎?

彼曰:且以目前言之:清廉行善之士应得福寿俱全,而反贫促多疾;作恶屠杀之人应招促龄贫病,而更延寿丰饶。吾以二者观之,是以不信修善作福、念佛往生。

余曰:甚矣,子之不达也!子之所说如管窥天,非天之小也,是人见之小也。不见《宝鉴》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莫言不报,时节未到。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早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又云:“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又云:“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真武垂训曰:“造作善善恶恶,报应如影随形。莫道造恶不报,直待恶贯满盈。莫道修善无应,直待善果圆成。”《因果录》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又云:“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涅槃经》云:“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业,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受报,或今生作业来生受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谦。”《孝经》云:“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书》曰:“天道福善祸淫。”《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又云:“阳网疏而易漏,阴网密以难逃。”佛尝谓阿难曰:“人有今世为善死堕地狱者,今世为恶死生天堂者。”阿难问何故,佛言:“今世为善死堕地狱者,今世之善未熟,前世之恶已熟也;今世为恶死生天堂者,今世之恶未熟,前世之善已熟也。熟处先受报,譬如欠债,急处先还。”由此推之,三教皆言此理,但有迟速耳,岂可以目前未见果报,而遂不信因果,因以不信净土乎?

彼曰:富贫寿夭皆从天命,焉有轮回之报乎?

余曰:观子之理实不明也。世人虽曰天命,天岂私于人哉!盖人前世所为不同,故今生受报亦不同,岂是天之所主耳!是以此身谓之报身,报我前世之所为,故生此身也。天何容心哉!譬如人有功罪于外,当受赏罚于官府,官府岂私于人哉?唯以有功当赏,有罪当罚,岂以赏罚无故而加于人乎?世间官府犹不以赏罚无故而加于人,况天地造化,岂以祸福无故而加于人也?是知前世所为有善恶,故今生祸福以报之,所以不能纯乎善,故不得纯受其福也。乃有富贵而苦夭者,有贫贱而寿乐者;有荣宠而悴辱者,有卑困而安闲者;有少年登高科者,有终身不得第者;有财谷丰盈而无儿女者,有逼迫艰难恶儿女多者;有夫在而妻死者,有妻在而夫死者;有子在父前而死者,有孙在公前而死者;有先乐而后苦者,有先苦而后乐者;有前后乐而中苦者,有前后苦而中乐者;有一生而受苦者,有一生而受乐者。我今问子:斯等何故而致然耶?

彼则曰:实不明此。

余曰:子既不明,云何不信?若人拨无因果,必堕阿鼻地狱。地狱罪毕,复堕饿鬼。饿鬼罪毕,复堕畜生。畜生道中,偿他宿债,杀他一命,还他一命;吃他八两,还他半斤。畜生罪毕,劣得人身。虽得人形,贫穷下贱,盲聋瘖哑,脚跛手折,恶病所缠,饥寒所逼,不得见佛,不闻正法,不遇圣贤,不逢知识,展转轮回,受苦不息。古德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要知善恶昭彰,果因不昧,佛诚言于因果,必不妄言于净土也。且夫为人者须要知是非,识廉耻,信因果,惧罪福,察善恶,辨邪正,上不怨天,下不尤人,荣枯不能动其心,得失莫能移其志,处富贵而不欢,居贫贱而无戚,进退知时量力,任事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忠孝仁慈,始终不二。如斯而不为君子,则吾不信也;如斯而不为大贤,则吾不信也;如斯念佛而不生净土者,则吾不信也。我今殷勤解说,决子之疑,子当敬谨信受,勿轻忽焉。

四八 破不信地狱

或曰:地狱之说不足信也。

一元曰:牢狱之说亦不足信也。

曰:牢狱现存,焉可不信?

曰:牢狱虽存,吾即无也。

或曰:师虽不受牢狱之苦,亦不可以断其无。

曰:如是!如是!地狱亦现在,子何不信乎?

或曰:朱子所言人死之后,形既朽灭,神亦飘散,虽有锉烧舂磨,具无所施,是以冥府十王不足信也明矣。

一元曰:朱子之说,谬之甚矣!反越夫子之大理,又失自己之妄言。我以审问:朱子既以神亦飘散,如何却有鬼神?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非其鬼而祭之。”又曰:“为之宗庙,以鬼飨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又曰:“生则亲安之,祭则鬼飨之。”又曰:“宗庙致敬,鬼神著矣。孝弟之致,通于神明。”又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礼记》:“孔子曰:‘人死曰鬼,此五代之所不变也。’”由此观之,不唯夫子所说,鬼神乃百家诸子皆共说之。不见圣经贤传中尽载鬼神之事,岂无朱子之言乎?朱子又言:“范文正公曰:‘若独享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将何颜以入家庙乎?’”既谓形朽灭,神飘散,泯然无迹,何人在于地下、家庙乎?何人去见祖宗乎?如此者,朱子之欺心妄语斯可见矣。昔日唐太宗早闻武后欲坏其成法,故欲杀之,袁天罡曰:“杀之则再生人世,怨怒愈深。”太宗然之,故令为尼,建立感业寺处之。(出刘三吴《细鉴》,唯《通鉴》略之。)天罡谓“再生人世,怨怒愈深”,朱子谓“形朽灭,神飘散”,两家之言,天地悬隔,孰是孰非?夫天罡明理之人也,岂众人可同日而语哉!又,司马温公与元城刘先生曰:“佛家言天堂地狱,且夫实有此否?”元城曰:“佛之设此有理有迹。推其理,俾人易恶向善耳;论其迹,则实有地狱也。且邹衍谓天地之外,如神州赤县者八九;庄子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弗论。凡人耳目所不及,安知其无?”温公动容而服膺,自此敬佛,复引古德云:“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诚哉,是言也!今将一喻,以破多惑。诸仁者,汝等有梦否?

曰:有梦。

曰:梦中曾受苦乐否?

曰:曾受苦乐。

余曰:受苦乐之时,要见是身受耶?神受耶?

或曰:身卧于床,岂是身也?

曰:元来是神受耶?地狱之苦,皆是魂神受之,实非形体也。在生梦中尚有苦乐,况死去而无地狱乎?若听朱子之言,反累后人入地狱也。何则?若有不信罪福之徒,使其放纵造恶而堕地狱,却不是反被朱子之害也?朱子故排佛氏,谬出此言而惑其众,是以不足信也明矣。噫!胡子不惧地狱,伪造崇正之辩,诽谤大圣,诳惑迷人,令自他同入地狱?可悲也哉!呜呼!牢狱有作者去受,地狱有亦是作者去受。我不作牢狱之罪,不受牢狱之刑,不造地狱之业,不受地狱之苦,岂可执其己见断其无也?

或曰:如是!如是!何以修持不堕地狱?

一元曰:汝等坚持斋戒、念佛、参禅,果证菩提,高超极乐。依此而行,非但地狱不去受,天堂亦不去受也。

四九 地狱轮回异类说

出儒典

隋开皇中,太府寺丞赵文昌死而复活,云有人引至阎罗王所。王问:“一生以来作何福业?”答云:“家贫,无力可营功德,唯持《金刚般若》。”王闻,合掌赞言:“善哉!功德甚大!”即放还生,使人引至南门首,见周武帝在门侧房中,三重钳锁,唤昌云:“卿既还家,为吾向隋皇帝说:吾诸罪并以辨了,唯灭佛法罪重,未可得竟,为营功德,俾出地狱。”及出门外,见大粪坑,有人头发上出,问引人云:“何人也?”引人答曰:“此是秦将白起,罪犹未了。”昌归得活,遂奏其事,敕天下僧尼为周武帝诵《金刚经》,设大供,仍入《隋史》。《感应赋》载:庾信堕地狱为九头龟也。缘庾信在世为人,故将浮词诳语排斥佛氏,以致感报如斯,悔之晚矣。《名臣言行录》载:王荆公子名雱,所为不善,凡荆公悖理伤道之事,多出于雱。及雱死后,荆公仿佛见雱荷铁枷立于门侧,由是舍宅建寺,为雱追冥福,脱其苦难。以是证之,则儒家之书固有地狱之说矣。乃谓释氏地狱之说为无有,何其未之思也!

《南史》载:梁武帝梦眇目僧执手炉入宫内,欲托生王宫。觉而后宫生子,幼即病目,医疗不效,竟眇一目,是为元帝。《名臣言行录》载:范祖禹将生,其母梦一伟丈夫立于侧,曰:“我汉将军邓禹也。”觉而产儿,遂名祖禹。以邓禹内行淳备,遂字之曰淳夫。又不见《事文类聚》《蒙求》等书,羊祜识环,鲍靓记井,向靖女亡而再育,问父母以求刀,文澹幻质以还生,说香囊而验父?以是证之,则儒家之书固有轮回之说。乃以释氏轮回之说为非,何其不察之也!

地狱轮回之说,前既言之矣,至于死而变为畜生,见于儒家之所纪者非一。《隋书》:李士谦曰鲧化为能(奴来切,三足鳖),杜宇为鶗鴂,褒君为龙,牛哀为虎,彭生为豕,如意为犬,黄母为鼋,宣武为鳖,邓文为牛,徐伯为鱼,铃下为乌,书生为蛇。呜呼!纪载于儒书者如此,非释氏创为此说也。洪迈云亲见杀猪羊者,临终卧地作猪羊鸣。古人谓至暴化为虎,程子谓亲见村民化为虎,自引虎入其家食其猪。古今此类甚多,世人犹不信矣。庄周曰:“万物出于机、入于机。”贾谊曰:“化为异类兮,亦何足患!”孔子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信斯言也,则知人有此身,不可以常保;背善趍恶,不免为异类也。《玄宗直指》云:“人用禽兽心,死必为禽兽。生用人天心,死必归人天。”此乃不易之理也,何谓无轮回?静斋学士云:“聪明不能敌业,富贵岂免轮回。”由是推之,则三教皆言此事,岂可以目前未见而不信也?故佛以慈悲广大之心,示五乘之教:人乘者,教人持五戒而常获人身,不堕于异类也;天乘者,教人修十善而报得天身,不止于为人也;后之三乘者,教人由声闻、缘觉以至于佛道,永断生死轮回,归于净土,常住不灭,证无上觉,还度众生也。吁!天下之大道远理,孰有过于此哉!

五十 辨明升降托胎

或曰:释氏言投胎托生者,言升降轮转者,此等之言,诚为可恶,讵可信之?世间愚夫愚妇被他所惑,读书智者不被其惑哉!

一元曰:子是博览智人耶?

或曰:然。

一元曰:子是智人,必能穷通万物之理,乞将二事剖断之。

或曰:怀胎生产之事,必从夫妻交感而生,焉有外来投托者?纵然有之,要见从何处来,从何处入。所言投胎托生者,决不可信矣!所言升降轮转者,实无此事。设使有之,何不人生其畜、畜生其人?只见人生人、畜生畜焉,断此二事必不可信。

一元笑曰:子既称为智者,不应自昧其心;山僧虽是愚陋,不被子之所瞒。

或曰:师若达理,何不为我详说之?

一元曰:然,吾语汝,汝当谛听焉。子言投胎托生皆从交感而有,世间无子之人,多娶妻妾以交感,而终身竟无一个儿女者,何耶?要知投胎托生,必假内外因缘方得成就。云何内外因缘?本人宿业为内因,父母遗体为外缘,内外因缘和合而有。若无宿业自因,终不托胎。何以故?父母犹如水土,神识犹如种子。若无种子,决定不生子。不信有外来投胎之事,设使有之,要见从何处来,从何处入,我今再将喻法,为子决疑。譬如人在深房闺阁之内,有花香从外而来,其人闻之,宛然可见。且花香亦无形相,亦不隔碍,时风送来,为自然耳。神识投胎,亦复如是。况神识亦无形相,亦不隔碍,业风吹来,亦自然耳。犹如人之妄想,有甚隔碍?亦如梦中之事,与觉时则同。况梦亦无形相,亦不隔碍,皆为自然耳。神识投胎,亦复如是。要知胎腹与屋舍不别,神识投胎,如人进屋,乃自然耳。

或曰:屋舍甚大,胎腹极小,奚能藏得身乎?

一元曰:神识乃是无相之灵性。灵性能大能小,大则无边际,小则看不见,入胎腹不以为小,入屋舍不以为大,此乃自然之理,何必怀疑。子又言人生人、畜生畜,焉有升降轮转之事乎?设使有之,何不人生其畜、畜生其人?此之无知之言,愚痴极甚!譬如士之求官,必从官求;离官而得者,无有是处。且夫人形是一,欲为三教百家之业,必须各从其类而得之;离类得之,无有是处。亦如神识是一,皆由造作不同,遂使投胎有异。投人胎则为人,投畜胎则为畜,岂可言其人生畜、畜生人哉!亦如水性是一,落在诸处,因处得名;又如金性是一,造作众器,因器类相。神灵升降托胎,亦复如是。

或曰:师言明矣。

一元曰:复有多种受胎,不及尽述。二事之义,略说如斯。所言成形之事,非止胎生,亦有卵生者、湿生者、化生者。子读儒书,人伦一界之事尚识未尽,焉能识十界之事乎?

或曰:何为十界?

一元曰:佛界、菩萨界、缘觉界、声闻界、天界、人界、修罗界、饿鬼界、畜生界、地狱界,总名四圣六凡,共成十界。若神识作佛业,生佛界;作菩萨业,生菩萨界;作缘觉业,生缘觉界;作声闻业,生声闻界;作天业,生天界;作人业,生人界;作修罗业,生修罗界;作饿鬼业,生饿鬼界;作畜生业,生畜生界;作地狱业,生地狱界。所谓神识无定,随业受报。不见《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岂不然乎?子欲明大理,必须阅藏经、究本性,方可称为博学有智之人。慎勿以管见窥天,反谤吾家之大法。

或曰:余虽读书,实未能达此之理。今幸尊师开示,如闇得灯,如贫得宝。

一元曰:切不可执着小知小见,误却你生死大事。还要修持净业,愿出苦轮。先德云:“世有才人文僣绝,可怜不遇空王说。几多枉负聪明心,到底生死打不彻。”诚哉,是言也!呜呼!吾以复引因果,劝子回头:昔有僧明琛通内外学,能画蛇,作常山蛇势,并作《蛇论》,生身变为蛇;李伯时画马,作打辊马势,活现马形。验此二事,显明念佛定成佛,求生净土定生净土,子何不以念佛为心,求生净土哉!

或曰:谨遵师命,当以修持。

礼敬殷勤,辞谢而退。

五一 辨明梁武定业

丞相张商英解

或曰:梁武一生奉佛,后致亡国丧身,何也?

无尽曰:不明定业之人,诚为可愍!昔日嵩岳珪禅师云:“佛有三能三不能: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一切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谓三能三不能也。”今有心愤愤、口悱悱,闻佛似寇雠、见僧如蛇虺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且佛尚不能化导无缘,吾如彼何哉!议者皆谓梁武奉佛而亡国,盖不探佛理者,未足与议也。国祚之短长,世数之治乱,吾不知其然矣。尧舜大圣而国止一身,其禅位者,以其子之不肖而后禅也。其子之不肖,岂天罪之欤?自开辟至汉明帝以前,佛法未至于此,而国有遇难者,何也?唐张燕公所记梁朝四公者,能知天地鬼神变化之事,了如指掌,而昭明太子亦圣人之徒也。且圣者以治国、治天下为绪余耳,岂无先觉之明,而慎择可行之事以告武帝哉?盖定业不可逃矣!呜呼!定业之不可作也,犹水火之不可入也;其报之来,若四时之无爽也。如西土师子尊者、此土二祖大师,皆不免也,又岂直师子、二祖哉!释迦如来尚且不免金锵马麦之报,况初学凡夫哉!盖修也者,改往修来矣。且宿业既还已,则将来之善岂舍我哉!今夫为女形者,实劣于男矣,遽欲奉佛而可亟变为男子乎?必将尽此报身而愿力有待于后世乎?梁武寿高八十有六,不为不多,以至而卒,不至大恶。但舍身之谬,以其先见祸兆,筮得乾卦上九之变,取其贵而无位、高而无民,以此自卑,欲图弭灾召福者,梁武自谬耳,于佛何有哉!梁武小乘根器,专信有为之果,兹其所以不遇达磨之大法也。过信泥迹执中无权者,亦其定业使之然乎?但圣人创法,本为天下后世,岂为一人设也?孔子曰:“仁者寿。”而力称回之为仁,而回且夭矣,岂孔子之言无验欤?盖非为一人而言也。梁武之奉佛,其类回之为仁乎?侯景兵至,而集沙门念摩诃般若波罗蜜者,过信泥迹而不能权宜适变也。亦犹后汉向栩,张角作乱,栩上便宜,颇多讥刺左右,不欲国家兴兵,但追将兵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则当自消灭。又如《后汉•盖勋传》: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寇乱陇右。扶风宋枭为守,患多寇叛,谓勋曰:“凉州寡于学术,故屡多反暴。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或使人知义。”此亦用之者不善也,岂《孝经》之罪欤?抑又安知梁武前定之业祸不止此,由作善以损之,故能使若是之寿也?帝尝以社稷存亡久近问于志公,公自指其咽示之,盖谶侯景也。公临灭时,武帝又复询诘前事,志公曰:“贫僧塔坏,陛下社稷随坏。”公灭后,奉敕造塔已毕,武帝忽思曰:“木塔其能久乎?”遂命撤去,改创以石塔,贵图不朽,以应其记。拆塔才毕,侯景兵已入矣。至人岂不前知耶?如安世高、帛法祖之徒,故来毕前世之对,不远千里,自投死地者,以其定业不可逃也。如晋郭璞亦自知其不免,况识破虚幻,视死如归者乎?岂有明知宿有所负,而欲使之避拒苟免哉!

五二 辨明东西界域

客问妙明禅师曰:佛教是夷狄之法,我中国不宜法之。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孟子曰:“吾闻以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且吾子曩时学二帝三王之法,习六经诸子之书,今更舍之,反学西域之言,不亦陋乎?

妙明曰:吾昔未见大圣微妙之旨,亦尝出此语,与子所见不相远也。今则不然,若子只知礼乐之华而闇道德之实,窥爝火之照而未睹日月之明也。孔子所语,疾时君之废礼,孟子讥陈相之专农,意有所主,理非决然。且舜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夷,大禹生于石纽,日磾出于蕃,由余出于戎,季札出于蛮。此三圣三贤皆生于夷狄,岂可以夷狄而不法之也?且太康、周幽,君之荒者也;石赵、嬴秦,君之暴者也;赵高、李斯,臣之佞者也;侯景、宇文,臣之悖者也。此四君四臣皆生于中夏,岂可以中夏而法之也?昔孔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夫如是,非圣贤拘于夷夏,而人自夷夏耳。且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齐之北,以此观之,齐鲁汉魏之地未必为中也。若此以彼为西戎,彼必以此为东夷矣,而又且孰为其中耶?自高天之所覆,厚地之所载,山川之广,邦域之多,不可以亿兆而记,又焉知此为中乎?彼为边乎?佛以百亿日月世界如一芥子,况一日月之小世界乎?语云:“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吾是以尊其大而学之。譬如大海一滴,味具百川,出世之道颇知,则世间之道不劳而得矣。

五三 辨明三教经典

客又问妙明曰:至宝光而不华,至辞悫而不节。言约而至者丽,事寡而达者明。故珠玉少而贵,瓦砾多而贱。圣人制六经,不过数万余言;老子说《道德经》,不过五千余言。今见佛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自非一人力所堪能,盖繁而不要也。

妙明曰:牟子云:“江海异于行潦者,深广也;泰山别于丘陵者,高大也。若夫深不异于行潦,则孺子浴其渊;高不出于丘陵,则跛羊陵其巅。摩天之翼,不居萑苇之茎;吞舟之鱼,不处溪塘之水。剖蚌蛤之腹,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鸾凤之卵,必难获者,何也?盖小不容于大而大不处乎小也。故万斛之鼎不可满以盂水,一钧之钟不可容于流泉。合抱之木岂适用以茅茨,寻尺之棘安能负于广顶?故器有宽隘,量有巨细,材有胜劣,物有轻重,德有厚薄,道有浅深,法有权实,机有大小,所处之分未有乖也。且佛之经也,前说亿劫之事,后道万世之要。至于无始未萌之前,二仪肇形之际,其远不可推,其事不可纪,其微不可握,其纤不可入,佛悉弥纶于广大之外,剖析其窈渺之内,以至高天无极之上,厚地无极之下,莫不示诸斯乎,如指其掌也。所明既博,文奚为繁?卷万言亿,亦未足为多,何不要之有耶?岂特以一人力所堪能,然后以为得矣?譬如渴人饮海,饱而自足,焉知其余哉!”今人皮肤之学,偏要排佛,才读数十卷书,心忿忿然,遽以排佛为急务。呜呼!世人力排佛教,犹侧一掌以翳日光,抱一石而塞巨浸,其于功也,不亦劳乎!

五四 辨明三教至道

如是我闻,诸佛盖为一大事因缘入山修道、证果度生,后之学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此一大事也。

亦以深隐山居,思惟此事,有客至而问曰:师居于此为何事乎?

一元曰:学佛道也。

曰:佛道之理,可得闻乎?

曰:恣汝所问,吾即答之。

客曰:释道二家之法本是异端,师何以学之?

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

客曰:道之虚无,释之寂灭,岂不是异端也?

余笑而反问曰:子曾读虚无、寂灭之书否?

客曰:异端之教,不足观也。

曰:彼书尚未能读,焉识异端之道乎?非是教之异端,自是仁者执异端也。使仁者若知孔子,则知佛老;因不知孔子,则反谤佛老矣。不闻张无尽曰:“吾学佛然后能知儒。”此言实为至当。

客拜而再问曰:三教至道,俱可闻乎?

答曰:闻可闻,唯恐不能行也。若能行持,可以为孔子,可以为老子,可以成佛矣。若闻而不信,信而不行,犹画饼之不充饥也。

客曰:师今说之,我当行也。

一元曰:三教至道,但是一心。心者,人之本源也。释云心是法中王,道云心是众之王,儒云心是人之主,一切诸法皆不出于心也。王不动万姓自安,心不乱诸邪不起,正所谓心有主则能不动矣。释云心地法门,非在舌辨;道云心地下功,全抛世事;儒云说不如行,行不如到。俱要终穷至实,毕到斯源,了义还宗,随流赴感。故孔子以寂然不动为体,感而遂通为用,佛以定为体,慧为用也。老子以虚无为体,妙有为用,亦此意也。嗟乎!非独今之学者不见夫子之道,不识夫子之心,当时圣门颜子号为具体,尽平生力量,只道得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有所立,卓尔”,竟捉摸未着。而圣人分明八字打开,向诸弟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以此观之,圣人未尝回避诸弟子,而诸弟子自蹉过了。亦如佛说《法华经》曰:“此经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是法华经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何以故?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一切声闻、缘觉所不能知,一切诸大菩萨亦不能知,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呜呼!三乘贤圣尚不能测其佛智,况凡夫而能测度哉!凡情欲测佛智,如取萤火烧须弥山,全无交涉,但徒劳神尔。不知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广则包罗法界,窄则纤芥难投,用时则万境全彰,放下则一尘不立,直得虚空粉碎,大地平沉,魔外心寒,人天胆丧。如斯至道,岂文字语言而可测也?不见《华严的意》曰:“法界之宽,太虚莫能喻其量;一真之妙,千圣安可齐其功。即此用,离此用,奋然角虎之威;明头来,暗头来,猛矣铁牛之势。掷大千于八方之外,非正非偏;纳须弥于一芥之中,不迫不隘。谓其空兮,全真独露;谓其有兮,纤迹不存。二乘声闻不能窥其涯涘,登地菩萨未能了其圆融。唯上根上机顿悟于一时一刻,彼小乘小器更修于多劫多生。如此者,岂凡愚浅见之可测哉!”《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又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道云:“视不得见,听不得闻,离种种边,名曰妙道。”又云:“道难说,须当自悟。法可传,道不可传也。”儒云:“视不用目,听不用耳。离耳目之用,自然得性。”又云:“道本无言,言生理丧。若将声色化民,是为末也。”深推三教至道,皆不在乎传受文字也。庄子云:“使道之可传,人莫不传之子孙;道之可献,人莫不献之君亲。其不可传献者,无他,中无主而外无其证也。”又云:“夫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及见,寂无一言。及出,子路怪而问曰:‘夫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缘何无一言乎?’孔子曰:‘此人目击而道存,不可以容言音矣。’”要知夫子之道,实是超出语言,非类今之世人,只工文字而不修道德,但要人爵而不修天爵。不见《论语》云:“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又云:“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又云:“德行,本也;文艺,末也。”《周子通书》曰:“不知务道德,而以文辞为能者,艺焉而已矣。”昔者齐桓公读书于堂上,有斫轮者告曰:“公所读者,古人糟粕也,不得真醇之味。”亦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奚拘于文字语言乎!从上三教圣人,本是无言无说,只为后人迷失真智,不得已而开个门户与后人也。惜乎后人不行,是谁之咎欤?佛眼远和尚曰:“学者不可泥于文字语言,盖文字语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门,不能出言象之表。”昔达观颖初见石门聪和尚,室中驰骋口舌之辨,聪曰:“子之所说乃纸上语,则未极其奥,须用真参实悟。悟则超然卓立,不乘言,不滞句,如师子王哮吼,百兽震骇,回观文字之学,何啻以十较百、以千较万也!”诸仁者,况以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易》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深可痛也。於戏!今生不了,永入轮回;朝若得闻,夕死可矣。仲尼言:“欲学至道,须当绝念于未萌,治心于未起,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老子言:“欲得至道,须离见闻觉知,忘心忘境,直忘忘,忘无可忘,斯为真忘。”能仁言:“欲入至道,须离作止任灭。若说有觉,犹未离幻,离远离幻,亦复远离。”一而三,三而一,皆此道也。儒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道曰无相、无名、无能、无所,释曰无我、无人、无憎、无爱,是故三教圣人皆不越这个道理也。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楞严经》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般若》偈云:“般若无知,无事不知;般若无见,无事不见。空生以无说而说,天帝以无闻而闻。”斯乃真般若之妙道也。《肇论》云:“是以圣人功高二仪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常昏。”不仁者施恩不望报,常昏者照而无心也。无为而治者,亦如是也。孔子教人“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能推此理而行,可以为孔子也;老子教人以诚而入,以默而守,以柔而用,能推此理而行,可以为老子也;佛氏教人广行慈悲愿力之道,大慈者与一切众生之乐,大悲者拔一切众生之苦,大愿者愿众生成正觉也,大力者度众生出三界也,能推此理而行,可以成佛也。夫至道者,如秋月之流空,若闲云之出岫,赤洒洒,活鱍鱍,圆陀陀,光烁烁,玄之又玄,妙之又妙者也。今以略说三教至道与汝知之,若谈妙理,穷劫说不尽也。吁!圣人空费老婆心,知音不在频频举。吾劝仁者同发佛心,同修佛道,同生佛国,同成佛果也。

客稽首而退,谢曰:信受奉行。

五五 辨明三教优劣劝修净土论

或问曰:儒释道三教有同异否?有优劣否?

一元曰:亦同亦不同,亦优亦不优。

或曰:师言何谓也?

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即优,小机者执之即异即劣,总从一性上起用,只是机见差别,有同异优劣也。

或曰:同异优劣之理,可得闻乎?

曰:张无尽问大慧禅师曰:“尧舜禹汤皆圣人也,佛竟不言之,何耶?”师曰:“尧舜禹汤比梵王、帝释,有优劣否?”无尽曰:“尧舜禹汤岂可比梵王、帝释?远则远矣。”师曰:“佛以梵释为凡夫也,余可知矣。”公乃击节而叹曰:“尧舜禹汤不及梵王、帝释远矣,佛以梵释作为凡夫,始知佛是圣中之圣、天中之天、无上法王、正等正觉。”昔时吴主孙权问尚书令阚泽曰:“仲尼、老子得与佛比对否?”阚泽曰:“若将孔老二家比校佛法,远之远矣。所以然者,孔老设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佛之设教,诸天奉行,不敢违佛。以此言之,实非比对明矣。”岂不见《书》云,“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天中至尊,无非玉帝。玉帝比罗汉,犹吏比进士,况佛乎?佛是菩萨、缘觉、声闻之师,是为圣师也。

又问:仙道比佛道何如?

答:神仙尚受玉帝所辖,岂可比于佛也?况以仙道难修,又有坠落之日;佛道易学,永无退转之时。《楞严经》云:世有十种神仙,俱不曾修正觉,报尽还堕诸趣。若要出死生,超凡圣,唯佛道尔。昔日释迦赞弗沙佛云,“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是也。又不见《列子》云:“商太宰问于孔子:‘夫子圣者欤?’孔子曰:‘丘只博学多识者,圣则何敢!’‘然三王圣者欤?’答曰:‘三王乃任智勇者,圣则丘不知。’‘五帝圣者欤?’答曰:‘五帝乃任仁义者,圣则丘不知。’‘上古三皇圣者欤?’答曰:‘上古三皇乃任因时者,圣则丘不知。’太宰又问曰:‘然则孰为圣者欤?’孔子动容有间,曰:‘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正所谓森罗万象,至空而极;百川众流,至海而极;一切贤圣,至佛而极;一切教法,至心而极。心也者,是总持之妙本,万法之洪源,亦名大智慧藏、无住涅槃。百千万名,尽是心之异号耳。孟子云:“人皆可以为尧舜。”荀子云:“涂之人可以为禹。”常不轻菩萨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是人人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作佛。西方净土乃要捷门庭,无人不可以修。不拘僧俗而只要办心,本无男女而何须着相。未明人妄分三教,了得底同悟一心。且夫圣人之心,正而已矣;圣人之教,善而已矣。不必僧,不必儒,不必彼,不必此。彼此者,情也;僧儒者,迹也。圣人垂迹,所以存本也;圣人行情,所以顺性也。存本而不滞迹,可以语权也;顺性而不溺情,可以语实也。夫大道者,唯心之谓道,阐道之谓教。教也者,圣人之垂迹也;道也者,生灵之大本也。是故学者只宜背尘而合觉,不可认假而迷真也。诸仁者,儒非定儒,道非定道,故知皆可成佛。非唯三教可成,乃百家诸子尽可以成也。人何为而不修乎?轻净土而不生乎?

或曰:但了自己生死,何须苦恼劝人?

余曰:不然。岂不闻如来出世,无一法不是利生;菩萨修行,肯纤毫而为自己?此法门人若知之,如己知之,岂不快哉!人若不知,如己不知,岂不痛哉!《华严经》云:“非众生请我发心,我自为众生作不请之友。”语云:“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推己及人,仁者之心也。若止于自修,则是声闻之徒,名为小乘,犹如车乘之小者,仅能自济而已,盖佛所谓断佛种者也。能广劝人者,名为大乘菩萨,犹如车乘之大者,人我兼济之谓,此获无量福报,所以能至佛地也。十方恒河沙数诸佛皆共赞叹阿弥陀佛功德不可思议,谓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议也。其功德如此,可谓至矣。故大慈菩萨《劝修偈》云:“能劝二人修,比自己精进。劝至十余人,福德已无量。如劝百与千,名为真菩萨。又能过万数,即是阿弥陀。”由此观之,则西方之说可遍天下,苦海众生可尽生净土矣。若见一人退惰,则协力提携;一人舍凡,则递相照顾。虽不能弘教利物,亦可以温故知新。岂不见施人一钱,人称受惠;益人一语,彼岂无知?财施则济人之贫,食施则济人之命,法施则令人出世,功德讵可比伦?财施如灯,止明小室;法施如日,遍照大千。吝法而不劝修,累劫沉于黑狱;推己而行化导,现生则是阿弥。敢冀运慈,递相劝发;以斯悲愿,结此净缘。拔滞溺之沉流,拯昏迷之失性,齐登乐土,圆报佛恩,可谓未度者令度矣。

五六 辨明三教圣人前后降生颂

《三教法数》云:

周昭甲寅第四帝,释迦降诞迦维卫。
穆王壬申五十三,如来八十归真际。
灭度一千八十年,教流汉明永平世。
佛先四百二十二,老子方生定王世。
佛先四百七十七,孔子灵王时诞质。
为报旁生稚子知,鼎分三足还归一。

(上文按《佛法金汤编》校正云:昭王,康王之子,二十六年是甲寅。有云九年甲寅者,有云二十四年甲寅者,皆非也。穆王,昭王之子。五十三年是壬申,有云五十二年壬申者,亦非也。)

五七 辨明精气神

《玄宗直指》云:戒以养精,定以养气,慧以养神。

一元曰:悟人自识元精、元气、元神,迷人妄认色身上精气神,大愚大错,怪哉!苦哉!岂不见张紫阳说:“精气神者,先天地之元精、元气、元神也。”元精非淫泆之精,元气非呼吸之气,元神非念虑之神。痴人不晓此意,唤瓮作钟,眼既不明,理亦不达,矫诱他清信之士,一向在臭皮袋上造作,昧却一真佛性,展转轮回,妄言此是修行,实可悲也。吾以忝为佛子,岂可怀宝迷邦?宜当开示未来,共入菩提正路。精者,本来元精也。戒也,纯一无杂,具足清白梵行之相,此乃是清净法身也。清净法身者,即是汝之性也。气者,本来元气也。定也,寂然不动,具足无量妙义,此乃是圆满报身也。圆满报身者,即是汝之智也。神者,本来元神也。慧也,感而遂通,具足恒沙妙用,此乃是千百亿化身也。千百亿化身者,即是汝之行也。又谓之法身、般若、解脱,又谓之戒、定、慧,又谓之一体三宝。邪迷之人将淫泆之精唤作佛宝,将呼吸之气唤作法宝,将念虑之神唤作僧宝。此等迷流,瞒人瞒己,误自误他,非但赚度后人,是亦轻诬先圣也。切戒诸人不可错解古人,错一“不落”字,犹作野狐五百劫,岂可将如来正法,作为魔家毒药?其罪可恕否?此等邪师入地狱如箭,奉劝后之学者,记取记取,珍重珍重!

五八 离相显性往生净土说

或问曰:女人念佛,得生净土否?

一元曰:是何言欤?鹦鹉、鸲鹆念佛尚得往生,况于人乎?

或曰:女身有十恶,云何便得往生?一、初生父母不喜;二、举养视无滋味;三、心常畏人;四、父母忧嫁;五、父母生离;六、畏夫喜怒;七、怀产甚难;八、小为父母检录;九、中为夫主制禁;十、老为儿孙所诃。从生至终,不得自在。又有五障:一者不得作梵天王,二者帝释,三者魔王,四者转轮圣王,五者佛身。云何女身速得成佛?

答曰:若论相说,果乃有之;若言性宗,都无此事。当时龙女年始八岁,智慧利根,刹那成佛,岂在男女老幼之相乎?禅宗会下,许多女人现世明心见性、成佛作祖者,何况身后往生乎?汝定执女相为实者,甚矣,不达性理也!不达性理,却是女人;会得性宗,非男非女。《大般泥洹经》云:“若有男子不知自身有如来性,世间虽名男子,佛说此辈是女人也;若有女人能知自身有如来性,世间虽曰女人,佛说此等是男子也。”不见《宗镜》云:“四大之身,见有生灭男女之相;而灵觉之性,实无生灭男女之相。汝今悟此性,名为长寿,亦名如来寿量,亦名涅槃妙心。”又云:“凡有心者,悉皆成佛。如今行是佛行,坐是佛坐,故云阿鼻依正,全处极圣之自心;诸佛法身,不离下凡之一念。”裴国相云:“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正所谓蠢动含灵皆具佛性,况女人乎?

问:既具佛性,蠢动含灵何不成佛去,却在轮回受苦乎?

答:只为当时着相迷性,背觉合尘,造作种种恶业,今堕异类受苦。蠢动含灵且置而弗论,今时得个人身者尚不肯斋戒念佛,求生净土,反教异类成佛乎?

或曰:多有善知识见女人斋戒念佛者,皆愿他女转男身,来世修道,此说何如?

一元曰:此等善知识滥叨知识之名,而不达知识之理,实乃痴迷。不知《维摩经》云:“舍利弗与一天女曰:‘何以不转女身?’天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譬如幻师化作幻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女身,是人为正问不?’舍利弗言:‘不也,幻无定相,当何所转?’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定相,云何乃问不转女身?’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何转而变为女身。’天曰:‘舍利弗若能转此女身,则一切女人亦当能转。如舍利弗非女而现女身,一切女人亦复如是,虽现女身而非女也。是故佛说一切诸法非男非女。’即时天女还摄神力,舍利弗身还复如故。”如此者,真如性中岂有男女之相耶?况《法华经》中,专记女人生极乐世界,岂不其然乎?又,往生传载女人生西方者,不胜其数,知识何不知识焉?

五九 身虽出家不求净土说

天如和尚云:近世有等出家者,虽云离俗,俗习不除;尽曰出尘,尘缘不断。经教固不知,参禅又不会,心猿乱走,意马奔驰,作队成群,打哄过日,非但虚消信施,亦乃埋没己灵,眼光落地之时,路头向甚处去?正是青天白日,爷娘不识,未证谓证,未得谓得,实乃徒入空门,虚生浪死。噫!问君出家因甚么事?为衣食故?贪富贵故?求安乐故?父母舍汝出家,指望超度父母,报答四恩,而今自己尚无靠托,况能拔济他人乎?有日阎罗老子与你打筭饭钱,将甚抵敌?不落地狱饿鬼,定是戴角披毛。如此出家,可悲可痛。诸仁者,趁此未老无病之前,急早作个活计,坚持斋戒,念佛诵经,礼赞发愿,求生净土。得见弥陀之后,可以超度父母,可以报答四恩,可以拔济群生,可以永受快乐。如此出家,方为佛子。

嗟乎!又有一等为僧为道者,教他求生净土,只说功行全无,工夫未到,且求来世再为男子,重复出家,展转修行,方可生彼。此等退屈下流,愚痴极甚!自迷犹且可,又要赚他人。我且问汝:现今男子出家,不求净土,更待何生?先德云:“今世不得生,一蹉是百蹉。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诚哉,是言也!诸仁者,若论功行工夫,要成佛者,且待弥勒下生,千佛出世。若言九品法门求生净土,一念信心,弹指可到。何以故?仗佛力故。不见《莲宗宝鉴》云:“须信余门学道,如蚁子上于高山;净土往生,似风帆行于顺水。弥陀接引,直趣菩提;众圣提携,高超三界。上品即登佛果,下生犹胜天宫。普请勿疑,同修不退。”又不见《决疑论》云:“人身难得,净土易生。何以故?五戒不持,人天路绝;五戒清净,方得为人。况以五戒难持,亦无愿力摄受,此所谓人身难得也。修净土者,未必持戒全与不全,但念阿弥陀佛名号,纵有罪业,亦许忏悔。临命终时,阿弥陀佛、观音、势至、清净海众各有愿力,共来接引、摄受,此所谓净土易生也。”《十六观经》云:“至心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上至一心不乱,下至十念成功。五逆十恶罪人临终十声阿弥陀佛,亦得往生净土,况出家斋戒念佛,而不生乎?呜呼!如此捷径法门,只是无人信受。若不信受奉行,出家有何益矣。

六十 裴相国身心虚伪说

唐相国裴休曰:大众从无始来,常认为我身者,是地水火风假合之身,旋聚旋散,属无常法,非我身也;大众从无始来,常认为我心者,是缘虑客尘虚妄之心,乍起乍灭,属无常法,非我心也。我有真身,圆满空寂者是也;我有真心,广大灵知者是也。空寂灵知,神用自在,性含万德,体绝百非,如净月轮,圆满无缺。惑云见覆,不自觉知。妄惑既除,真心本净。十方诸佛、一切众生与我此心,三无差别,此即菩提心体也。舍此不认,而认臭身妄念,随死随生,与禽畜杂类比肩受苦,为丈夫者,岂不羞哉!

六一 龙舒居士淫杀说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制之若无,斯为圣人;节而不纵,可为贤人;纵而不节,是为下愚。盖此二者,皆造业之所。杀生以资口腹,非造罪而何?淫欲以丧天真,非造罪而何?况二者更相助发,因美饮食则血气盛,血气盛则淫欲多,淫欲多则反损血气,血气损则又赖饮食以滋补,是二者更相造罪也。若欲省口腹,必先节淫欲,若能节淫欲,即可省口腹,此乃安身延年之道。若能节而绝之,则粗粝亦自美矣。若纵之,则人生受用之数有限,限尽即早终也。慈觉禅师云:“饮食于人日月长,精粗随分塞饥疮。才过三寸成何物?不用将心细校量。”若能如是思省,自可省口腹矣。务实野夫云:“皮包骨肉并脓血,强作娇娆诳惑人。千古英雄皆坐此,百年同作一坑尘。”若能如是思省,自可省淫欲矣。果了得此二者,在生何由有疾病、夭折,身后何由有地狱、畜生?修净土者,实当谨戒于此。

六二 理事圆顿说

天真佛不从外来,一切众生各各具有。但由虚妄流转,二障覆蔽,不能了知,故菩萨修六度万行,证大圆觉,于无分别智,照真如理,于金刚道中,断尽烦恼、所知二障,于解脱道中,显出清净法身,如用药磨镜也。

永明寿禅师云:“心为法界之宗。一切诸法,心为上首。若知于心,则能得知一切诸法。”《大灌顶经》云:“禅思比丘无他想念,唯守一法,然后见心。”桐江瑛法师云:“心焉心焉,本自天然。卓尔独立,湛寂孤坚。妙中至妙,玄中又玄。无来无去,不变不迁。由体明觉,遂生诸缘。镜含万象,海纳百川。收之兮神潜方寸,舒之兮光充大千。变化自在,作用无边。乃生乃佛,为实为权。迷之则浩浩不返,悟之则了了相传。”“释曰:一法为宗,诸法无寄,他缘自绝,妙性显然。志当归一,而何智不明?寻流得源,而何疑不释?撮要之旨,斯莫大焉。”《书》云:“精一无二,唯精唯一。先治身心,后治家国。”经云:“常正其心,不事余学。”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古人云:“觉得心放,便是工夫。不怕念起,唯恐觉迟。觉速止速,二妙相宜。知非改过,蘧颜可师。”《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降心成道,万行俱成,唯心之理,不可忘也。始知得地万物皆生,得理万行皆成。”裴国相云:“心者,万物之总也。分而为戒定慧,开而为六度,散而为万行。万行未尝离一心,一心未尝违万行,故曰万行显真宗也。”《宗镜》云:“理行相资,阙一不可。有为虽伪,弃之则佛道难成;无为虽真,执之则慧性不朗。是故文殊以理印行,差别之道无亏;普贤以行会理,根本之门不废。若违事而推理,堕声闻之愚;若离理而行事,同凡夫之执。理事兼行,是为大乘菩萨也。”又云:“若人欲成大觉,必须行乎中道。中道者,不偏不倚也。不偏于空,不倚于有,有亦不着,无亦不空,斯乃谓之中道也。”《心赋》云:“有人要到清凉池,须用目足更资也。清凉池者,圆顿一乘之性海也。有目无足,不得到清凉池。”目者何也?穷其理也。理者何也?一心也。足者何也?行其事也。事者何也?万行也。正所谓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何哉?要知万法本于一心,一心具乎万法。法即全心之法,心乃全法之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是为体用不二,理事齐彰,三观圆修,直入如来地矣。

六三 为君子说

龙舒曰:人皆可以为君子,而不肯为君子;不须为小人,而必欲为小人。若诚信恭敬,若温和方正,若推贤扬善,若随宜利物,凡此之类,皆君子之事也,为之亦不难者,人不肯为,何哉?若欺诈傲慢,若粗暴谄曲,若说短扬恶,若纵意害物,凡此之类,皆小人之事也,为之有何利益?人必为之,何哉?为君子则人喜之,神佑之,祸患不生,福禄可求,所得多矣。虽有时而失命也,非因君子而失,使不为君子亦失矣,命有定分故也。为小人则人怨之,神怒之,祸患将至,福寿以促,所失多矣。虽有时而得命也,非因小人而得,使不为小人亦得矣,命有定分故也。孔子谓“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能审此理,所谓君子赢得为君子,小人枉了为小人。如是以修净土,必不在下品生矣。

六四 情说

龙舒曰:喜怒、好恶、嗜欲,皆情也。养情为恶,纵情为贼,折情为善,灭情为圣。甘其饮食,美其衣服,大其居处,若此之类,是谓养情;饮食若流,衣服尽饰,居处无厌,若此之类,是谓纵情。犯之不校,触之不怒,伤之不怨,是谓折情;犯之、触之、伤之如空,反生怜愍愚痴之心,是谓灭情。悟此理则心地常净,如在净土矣。

六五 小因果说

龙舒曰:有修桥人,有毁桥人,此天堂地狱之小因也;有坐轿人,有荷轿人,此天堂地狱之小果也。触类长之,皆可见矣。常如是省察其心,以修净土,上品往生复何疑哉!

六六 二天人说

龙舒曰:《华严经》云:“人生有二天人随人,一名同生,二曰同名。天人常见人,人不见天人。”此二天人,岂非善恶二部童子之徒欤?人之举意、发言、动步,常念此二天人见人而能无愧,如此修净土,则必上品上生。或曰:一人尚有二天人,何天人之多也?曰:一月普现一切水,岂必月之多哉!

六七 劝修备说

龙舒曰:昼必有夜,必为夜备;暑必有寒,必为寒备;存必有去,必为去备。何谓夜备?灯烛、床蓐。何谓寒备?衾裘、炭薪。何谓去备?福慧、净土。

六八 寄库功德说

龙舒曰:予遍览藏经,都无阴府寄库之说。奉劝世人以寄库所费之赀,请僧为西方之供,一心西方则必得往生。若不为净土功德,而为阴府寄库,则是志在阴府,死必入阴府矣。譬如有人不为君子之行,以交结贤人君子,乃寄钱于司理院狱子处,待其下狱,则用钱免罪,岂不谬哉!

六九 过现未来三大劫说

藏经云:庄严劫谓之过去,仁贤劫谓之现在,星宿劫谓之未来。三劫之中,各具成住坏空四劫,四劫共之为一大劫。过去、未来且置而弗论,今言现在仁贤劫数,成劫二十小劫,住劫二十小劫,坏劫二十小劫,空劫二十小劫。小劫之数一增一减,从八万四千岁增劫之极为始,过百年减一岁,减至三十岁时,饥馑灾起;减至二十岁时,疾疫灾起;减至十岁,减劫之极为终,刀兵灾起。刀兵灾后,复过百年增一岁,增至八万四千岁时,为一小劫。成住坏空劫内,各具二十小劫。二十小劫为一中劫,四中劫共之为一大劫。再言现在住劫之中二十小劫,八小劫中无佛出世,至第九小劫,八万岁时减至六万岁,拘留孙佛出世;六万岁减至四万岁,拘那含牟尼佛出世;四万岁减至二万岁,迦叶佛出世;二万岁减至一百岁,释迦牟尼佛出世。第十小劫中,八万四千岁减至八万岁时,弥勒佛出世。弥勒佛后,四小劫无佛出世。至十五小劫中,九百九十四佛相续出兴。出兴之后,又四小劫无佛出世。至第二十小劫,从十岁增至八万四千岁,住劫满,楼至佛出世。本愿出增劫。

坏劫时至,大三灾起。大小三灾事相,尽载上卷《龙华三会》,览者宜悉。

七十 尸迦罗越六方礼经

佛在王舍城,晨朝乞食,遥见鸡足山中,有长者子名尸迦罗越,严头洗漱,着洁净衣,东向四拜,南向四拜,西向四拜,北向四拜,向天四拜,向地四拜。佛到其家,问之何为。尸迦罗越言:“在此六向拜。”佛言:“六向拜,此是何法?”尸迦罗越言:“父在日时,教我早起六向拜,不知何为。今父丧亡,不敢违命。”佛言:“父教汝六向拜,不以身拜之,汝错会其父意也。”尸迦罗越便长跪言:“愿佛为我解此六向拜义。”

佛言:“谛听!内着心中,为汝详解。其有长者智人能断六恶法,便是拜六方。何为六恶法?一者喜饮酒,二者喜博奕,三者喜早卧晚起,四者喜请客,五者喜与恶知识结交,六者喜杀生,瞒骗贪爱他人妇女。若能除此六事,即是礼拜六方。汝若不除,礼拜何益?复使恶名流布,家园不治,钱财耗减,己身羸惫,善行日废,遐迩不敬。长者子!当用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远之。我无量劫来,常亲近善知识,今得成佛。”

佛复告尸迦罗越言:“东向拜者,谓子事父母当有五事:一者孝敬定省,常令父母欢喜;二者早起敕令奴婢作其饭食,勤俭治家;三者代其父母劬劳;四者当念父母恩德;五者父母疾病,当怀忧戚,求医治之。父母视子亦有五事:一者当令去恶就善,二者当教亲近智人,三者当教勤谨学问,四者当为及时娶妇,五者家中所有财产悉当与之。南向拜者,谓弟子事师当有五事:一者当敬畏之;二者当依其训导;三者所有浣濯修治当力为之;四者勤学不厌;五者过后当以仰望赞德,切勿谈其过失。师教弟子亦有五事:一者诲人不倦,当令疾知;二者要胜他人弟子;三者欲令知见不忘;四者有疑难处,当为说明;五者欲令弟子智慧超过于师。西向拜者,谓妇事夫当有五事:一者夫从外来,当起迎之;二者夫出不在,当炊蒸扫除,敬心相待;三者不得淫心于外,当用坚守闺门;四者若夫骂言,不得应口,作其怒色,所有教诫当承奉之,所有什物不得藏匿自用;五者待夫先寝,然后照管方睡。夫视妇亦有五事:一者出入当用递相恭敬;二者饭食当令称时,勿使妻恼;三者妻欲衣服、首饰,勿违其意,富者尽办,贫者随分;四者家中所有悉用付之;五者不得外犯邪色,令妻生疑异心。北向拜者,谓人相处,亲属、朋友彼此皆有五事:一者彼此若作恶业,当用递相劝化、呵谏止之;二者彼此有难有疾,当用看顾、调和治之;三者彼此有家怀语,不得为外人说;四者当用各相敬叹,不断往来,或时触突,不得恼恨;五者彼此贫富不等,当用扶持、赈济,所有美物当用分送。向地拜者,谓家主视奴仆、使婢当有五事:一者先用知其饥渴、寒暑,然后驱使;二者有病当为呼医治之;三者不得妄鞭挞之,当用审问虚实,然后责治,可恕者恕,恕不得者训治之;四者若有纤小私财,不得夺之;五者给与物件当令平等,勿得偏心。奴仆、使婢事主亦有五事:一者当用起早,勿令主呼;二者所应作者当自上心,勿劳主使;三者当爱惜主物,不得弃捐、作践;四者主翁出入,当用小心迎送;五者只宜称誉主翁,不得说其过恶。向天拜者,谓人供养沙门善知识当用五事:一者以真实心向之;二者恭敬承事,不以为劳;三者数问道理;四者应闻思修;五者请决念佛、参禅之旨,昼夜当勤。沙门善知识亦以五事开示其人:一者教之布施、持戒、忍辱、精进、定心、智慧;二者教之威仪、礼节,勿令放肆;三者教之言行相顾,宁使少言多行,不可少行多言;四者教之勤礼三宝,悲愍大小生灵;五者教之回向发愿,求生净土,得菩提道,复度群情。如是行之,名为敬顺父命,礼拜六方。若不如斯,纵拜无益。”

尔时尸迦罗越即受五戒,殷勤礼佛。佛以重说偈言:

鸡鸣当早起,被衣徐下床。
澡漱令严洁,两手奉香华。
剔灯换净水,供养佛法僧。
合掌恭敬礼,发愿报四恩。
六度法门中,一一当修学。
布施度悭贪,持戒度毁犯。
忍辱度瞋恚,精进度昏沉。
定心度散乱,智慧度愚痴。
光阴不待人,勤行莫放逸。
生老病死苦,人命不久停。
况复临终时,无亲可恃怙。
无处可隐藏,无药可救治。
天福尚有尽,人福有几长。
父母妻子居,尽如寄宿客。
夜里共安身,天明各消散。
无常亦如是,预办佛资粮。
况以六道中,轮回无暂已。
今幸得人身,复闻深妙法。
自行当化他,彼此俱利益。
六度为舟船,能超生死海。
极乐阿弥陀,愿力不思议。
接引上金阶,亲授菩提记。
四众当奉行,应求生彼国。
尸迦罗越子,闻佛所说言,
踊跃甚欢欣,作礼而信受。

七一 永明寿禅师警世文

夫不体道本,没溺生死。处胎卵湿化之流,受横竖飞沉之类。于中失人身者如大地之土,得人身者如爪上之土。纵得人身,多生边夷下贱。及处中国,或受女身。若为男子,癃残百疾。设得丈夫十相具足者,亦有多般之苦。何则?处恐畏世,生五浊时,以肉为身,以气为命。一报之内,如石火风灯,逝波残照,瞬息而已。于中横夭者不计其数,或有得天年,极耳顺,世间亦是鲜矣。脱得古希之寿,犹似童稚无知。不思返照回光,但识好生恶死。呜呼!假若三十豪、四十富,且约其间三十年,于中有疾病灾祸、愁忧苦恼居强半矣。所以昔人有言:“浮生一月之中,可开口而笑,只四五日矣。”故知忧长喜促,乐少苦多。如在万仞之危峰,似处千寻之沧海。纵得少乐,毕虑漂沉。且夫有生劳我处胎,有老夺我壮色,有病损我形貌,有死追我神灵,有荣纵我骄奢,有辱败我意气,有贵使我憍倨,有贱挫我行藏,有富恣我贪婪,有贫乏我依报,有乐动我情地,有苦痛我精神,有赞起我高心,有毁灭我声价,乃至寒则逼切我体,热则烦闷我襟,渴则干我喉,饥则羸我腹,惊则慑我魄,惧则丧我魂,忧则挠我神,恼则败我志,顺则长我爱,逆则起我憎,亲则牵我欢,疏则生我恨,害则殒我体,愁则结我肠,乃至遇境生心,随尘动念,或美或恶,俱不称怀,皆长业轮,尽丧道本。其或更诡于君,悖于父,傲其物,趋其时,兽其心,狐其意,苟其利,徇其名,诳其人,谄其行,附其势,欺其孤,渊其殃,崇其业,扇其火,吹其风,骤其尘,背其觉,邪其种,睽其真,但顾前,非虑后,只谋去,靡思回,唯求生,焉知灭,则念念烧煮,步步沟隍矣。如今或得刹那在世,须蕴仁慈,积功累德,斋戒念佛,愿往西方。依此修持,乃能脱苦,可谓高超三界外,诸苦不相干。

七二 圆修净土决疑论

或曰:自性弥陀本具,唯心净土现成,何须念彼佛而求生他土乎?若是念佛求生,反舍方寸之近而求十万亿刹之远,岂不谬哉!

一元曰:仁者虽说唯心之言,实未达唯心之理,极可为痴迷矣。要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十方诸佛国土,虚空万象森罗,皆在吾之性中,岂有心外之法乎?不见《楞严经》云:“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又云:“十方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如此者,岂以十万亿为远乎?《华严经》云:“一句之内,包十界以无边;一毫之中,置尘刹而非隘。”李长者云:“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毛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岂以十万亿为远乎?昔时善财童子于普贤菩萨毛孔刹中行一步,超过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世界。步步过尔许世界,复经尔许劫,犹不能知一毛孔中刹海边际,十万亿土云乎哉!要见他之唯心与汝之唯心,是同乎?是异乎?

或曰:道无今古,岂有二哉?

曰:既然如是,何苦局于方寸里是唯心,遍法界不是唯心乎?观汝之言,但只随顺我语,实非己之智分。汝能识得妙明心理,不堕偏枯,又不执参禅以为是,又不谤念佛以为非。要知参禅亦是唯心,念佛亦是唯心;参禅为了生死,念佛亦为了生死。参禅念佛,其理是同。若说念佛不是,参禅亦非。禅佛之理既不通,唯心之理亦窒塞焉,可妄称悟达唯心耶?唯心净土者,常寂光是也。真达寂光之人亦不执此,亦不着彼,在在是西方,处处为净土,能令大地作黄金,能搅长河为酥酪,举一音而皆是圆音,行一事而无非佛事。若到这般田地,除佛能知,余无知者。不见《法华经》云:“不退诸菩萨,其数如恒沙,一心共思求,亦复不能知。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况我辈下劣凡夫乎?若达寂光之境,则一法不可得,有何净土可生?不独无净土,而自心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况可又执自性弥陀、唯心净土哉!固虽唯心净土、自性弥陀人人本具,未到此地者,不许说此话也。我以反问于汝:汝见娑婆世界是黄金七宝莲华乎?是坑坎瓦砾荆棘乎?一切六道四生、三涂八难是诸佛受乐乎?是众生受苦乎?彼阿弥陀佛国土不思议光明、不思议寿量、不思议慈悲、不思议愿力、不思议神通、不思议智慧、不思议三昧、不思议辩才、不思议分身、不思议说法、不思议度生、不思议依正二严,种种具足,汝等今具足乎?未具足乎?若其未也,速须至诚礼佛念佛,求生净土。何则?执偏迷而修者,如跛足人行陆路,一日不过数里。礼念往生,如乘船入水路,加以风帆,须臾便是千里;亦如劣夫从转轮王,一日一夜周行四天下,非是自力,轮王力也;又如世人在官难中,若自无力得脱,须假有力之人救拔;若人牵拽重物,自力不任,须假众他之力,方能移动。礼念求生净土亦复如是。

永明寿禅师云:“且禅定一法,乃四辩六通之本,是革凡蹈圣之因。摄念少时,故称上善。然须明沉掉,消息知时。经云:‘如坐禅昏昧,须起行道念佛,或至诚洗忏,以除重障,策发身心,不可确执一门以为究竟。’有念佛诵经而得度者,有持戒说法而得度者,有苦行勤劳而得度者,有礼佛忏罪而得度者,有见佛光明而得度者,有供养三宝而得度者,有妆塑金容而得度者,有彩画佛像而得度者,有布施行善而得度者,有劝人念佛而得度者,有戒杀放生而得度者,有一心闻法而得度者。是知无边教网,了即归真;尘沙度门,入皆解脱。譬如涉远,以到为期,不取途中强分难易。故《法华经》云:‘乃至散心念佛,小音赞叹,指甲画像,聚沙为塔,渐积功德,皆成佛道。’岂况明了一心、兼修万行而不成佛乎?诸仁者,欲识圆顿修行道理,须看《华严》《法华》二经。不达圆修,徒称佛子。故慈愍三藏云:‘圣教所说正禅定者,制心一处,念念相续,离于昏散,平等持心。若睡眠覆障,即须策勤念佛诵经、礼拜行道、讲经说法、教化众生,万行无废,所修行业回向往生西方净土。若能如是修习禅定者,是佛禅定,与圣教合,是众生眼目,诸佛印可。一切佛法等无差别,皆乘一如成最正觉。尽说念佛是菩提正因,何得妄生邪见矣?’”

今时有一般颟顸人,经教又不明,玄关又不透,因果又不知,罪福又不惧,也要妆个大汉子,做个善知识,圆修道理不通,只说禁口不语,聋瞽后学之徒,尽陷黑山鬼窟。见人拜佛念佛、诵经讲教、广行众善,反言着相修行,转求转远,不如执个念头,逼气努力,即是现成自己弥陀,何必求生他方净土?此等之人,可悲可痛,可愍可笑。美则甚美,了则未了。余知钝根凡夫参禅,不是昏沉,便是散乱,一日不知几多妄想,几多昏困。纵遇得力之时,还有意识现起。及乎出期之后,仍复攀缘附物,依前染着尘劳,口谈是非,心存憎爱。如此参禅,莫说弥勒下生要了明,千佛出世已尽,未有了日在。焉可便说现成自己弥陀,不必求生西方净土?此等盲人,如庶民称国王,自取诛灭。

又有一等愚夫,虽进禅堂参学,门路不识,三毒不除。见他胜进,便生嫉妒;自不能行,不能随喜。不识普贤行愿王,不识《万善同归集》,不识八溢圣解脱门,反以障人礼佛念佛,障人诵经讲教,障人供佛斋僧,障人造殿立像,障人布施结缘,障人广修众善。如此贼人,假佛衣穿,偷佛饭吃,实乃外道波旬、地狱种子。且夫云光法师又能说法,又能入定,禅定不计岁月,世之以为希罕,只因贪瞋不断,径堕奔牛。况我辈昏散参禅,反轻拜佛念佛。郁头蓝弗利根聪明,能伏烦恼,至于非非想天,人间以为希有,只因障碍不断,后堕飞狸。障碍尘境尚如此,可障人拜佛念佛哉!善星比丘能说十二部经,获四禅果,因狎邪友,一向着空,妄言无佛无法,无有涅槃,遂遭生陷地狱,永入阿鼻。我等可不寒心,速急忏悔?永嘉云:“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弃有着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斯之谓也

经云:“诸佛说空法,为度于有故。若复着于空,诸佛所不化。”又云:“宁可说有如须弥山,不可谤无如芥子许。”何以故?昔有净命比丘住于正见,持花供养诸佛而得授记。又一法行比丘虽得四禅,住于邪见,着于偏空,反谤净命法师云:“净命所受诸花,不持供养而自受用。”坐此一言,于六万世常无舌根。佛言:“以恶眼视发菩提心人,得无眼报;以恶口谤发菩提心人,得无舌报。”若人执一偏空为是,谤修万行为非,是人当堕地狱,多百千劫。何以故?断佛种故。不见《法华经》云:“若人散乱心,乃至以一华,供养于画像,渐见无数佛。”岂虚语哉!

《像法决疑经》云:“佛言:‘若复有人见他修福及施贫穷,讥毁之言:“此邪命人求觅名利,出家之人何用布施?但修禅定智慧之业,何用纷动无益之事?”作是念者,是魔眷属,其人命终,堕大地狱,经历受苦。从地狱出,堕饿鬼中,于五百身,堕在狗中。从狗出已,五百世中,常生贫贱,受种种苦。何以故?由于前世见他施时,不随喜故。’”岂不见《护口经》说:“有一饿鬼,形状丑恶,见者毛竖,莫不畏惧。身出猛焰,犹如火聚。口出蛆虫,无有穷尽。脓血诸衰,臭气远彻。举声号哭,东西驰走。是时满足罗汉问饿鬼曰:‘汝宿何罪,今受此苦?’饿鬼答曰:‘吾往昔时,曾作沙门,出一恶言,阻他修善,今遭此苦,要脱无门。宁以利刀自截其舌,终不敢阻他善根。尊者还阎浮提,以我形状诫诸比丘,敕诸弟子,见人修毫发善事,只宜欢喜赞助,勿令毁逆不成。吾堕鬼类以来,数千万劫受苦。设使脱得鬼形,复入地狱。’尔时饿鬼说此语已,号哭投地,如大山崩。”闻斯之说,实可寒心。此鬼出一恶言,尚遭多劫之苦,我等不惧罪福,岂可乱作胡行。毫发善事不容毁逆,况可障人拜佛念佛哉!佛言:“障人修善,罪无可逃。”等觉菩萨如十四夜月,谓有一分无明未尽,犹如微烟,亦用礼佛忏涤,圆满无上菩提。况我等业系凡夫,便轻拜佛念佛?佛尚不弃贯针之福,凡夫可轻拜佛念佛哉!

昔日释迦世尊口赞弗沙佛,身礼弗沙佛,如是七日七夜,即能顿超九劫,岂以着相驰求为远乎?拜佛不成佛乎?三千诸佛在凡之时,结为同学法侣,各各异口同音,称念礼拜五十三佛,皆得一时成道。三千诸佛既如是,十方诸佛亦如是,今人何不效彼修持,反轻拜佛念佛?阿阇世王造五逆罪,后知礼佛忏悔,就得灭罪证果。憍梵波提昔为牛身,追求水草,右绕精舍,见佛黄金相好,因发一念欢喜之心,遂得转生成道。况人拜佛念佛,不成佛乎?昔有二天帝寿终,一人将入驴腹,一人将堕猪胎,各各愁惧不安,往诣佛所求救。佛令归依三宝,遂得脱彼苦殃。后奉三宝精勤,复证道果。不见《涅槃经》云:“有人闻‘常住’二字,七劫不堕地狱。”况礼念功德乎?正所谓闻名睹相,罪灭河沙,礼念归依,福增无量,岂可不遵佛祖之言乎?岂容胡行乱作乎?

《业报差别经》云:“礼佛一拜,从其膝下至金刚际,一尘一转轮王位,复获十种功德:一、得妙色身;二、出言人信;三、处众无畏;四、佛所护念;五、具大威仪;六、众人亲附;七、诸天爱敬;八、具大福德;九、命终往生;十、速证涅槃。”一拜尚获如是功德,况多拜乎?不见《法华经》云:“或有人礼拜,或复但合掌,乃至举一手,或复小低头,以此供养像,渐见无量佛,自成无上道,广度无数众。”岂虚语哉!

《十六观经》云:“至诚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五逆十恶之人,临终十念阿弥陀佛,尚得往生净土,况斋戒久远念佛哉!昔日张善和一生杀牛,临终自见地狱相现,遇僧教令念阿弥陀佛,念未十声,见佛接引往生净土,岂非佛力难思乎?

《地藏经》云:“若人命终之时,或闻得一佛名、一菩萨名,或经中一句一偈,即得超生善道,径脱苦轮。”诸仁者,听闻尚多利益,况持念功德乎?

《大藏经》云:“若人以四事极好之物供养大千世界满中阿罗汉、辟支佛,所得福德,不如有人合掌一称佛名功德百千万亿分,筭数譬喻所不能及。”一称佛名功德尚尔,况念念不绝乎?不见《法华经》云:“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岂虚语哉!

《业报差别经》云:“高声念佛诵经有十种功德:一、能排睡障;二、天魔惊怖;三、声遍十方;四、三涂息苦;五、外声不入;六、心不散乱;七、勇猛精进;八、诸佛欢喜;九、三昧现前;十、往生净土。”念佛诵经既得成佛,焉可言其着相驰求乎?轻微小事乎?

上古明眼高僧多有专持《华严经》者、专持《法华经》者、专持阿弥陀佛者,皆得往生净土,直至成佛,岂以诵经念佛为小事乎?为着相乎?昔有一妇人常念青莲华香、白莲华香、华树香、果树香,乘此四句之功,亦得往生净土,况诵全部而不生乎?昙翼法师前身为雉,听得僧人诵《法华经》,便得转生为僧成道,况人诵经说法而不成佛?昔有一鹦鹉、二劬鹆念阿弥陀佛,尚得往生净土,况人念佛而不生乎?

或曰:有何凭据?

一元曰:汝不知阿弥陀佛发愿偈云:“我至成佛时,名声超十方。人天欣得闻,俱来生我刹。地狱鬼畜生,亦生我刹中。”岂虚诳哉!《金刚科仪》云:“野狐尚听百丈法,螺蛳犹护《金刚经》。十千游鱼闻佛号,化为天子;五百蝙蝠听法音,总作圣贤。蟒闻忏以生天,龙听法而悟道。”彼物尚能领悟,况人何不回心?或有埋头吃饭而空过一生,或有错路修行而不省这意。如此者,岂以讲经说法为小事乎?为无功乎?不见《法华经》云:“乃至闻一偈,皆成佛无疑。若有闻是法,皆已成佛道。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岂虚语哉!呜呼!异类闻法尚得证果,况人拜佛念佛、诵经讲教、广修众善不成佛乎?

略引数则,破汝等疑。普庵览《华严》而悟道,永嘉看《涅槃》以明心。圭峰读《圆觉》忽意地开通,智者诵《法华》见灵山未散。如斯利益,岂可轻其教法乎?读诵乎?《法华经》云:“供养四百万亿阿僧祇世界众生,乃至皆得阿罗汉道,尽诸有漏,于深禅定,皆得自在,具八解脱,不如第五十人闻《法华经》一偈随喜功德百千万亿分不及其一。”听闻随喜一偈功德不可思议,况诵持全部乎?《华严感应赋》云:“有人闻得‘大方广佛华严经’七字者,不堕地狱、饿鬼、畜生、修罗。”况持念功德乎?昔有一僧专持《华严》,天宫特来请斋。法师到彼坐定,须臾五百罗汉翔空而集。师欲下座相迎,天帝曰:“今日斋意,在师一人。虽五百罗汉,临期请耳。师持《华严》,是佛境界,何得与小圣下座?斋罢便得飞升,一时超凡越圣。”又有一僧受持《华严》,天帝与修罗斗战,特请此僧登座诵经,腾空而行,即使天帝得胜,修罗怖走藕丝孔中。天帝欢喜,欲奉长生之药,师叱曰:“无上佛道,不修长生,岂得不死?”如此者,岂以诵经为小事乎?《西域记》云:“有一梵僧手转《华严》,洗手之水滴蚁身上,蚁子就得生天。佛在世时,迦罗池中有一蛤子闻佛说法,亦得生天。”岂以看经讲教为无益乎?念佛不生净土乎?

再引几则,决疑作证。十方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共赞阿弥陀佛功德不可思议及国土庄严殊胜。十方诸大菩萨尚念阿弥陀佛名号,愿生阿弥陀佛国土,况我辈愚浊凡夫?佛在世时文殊、普贤,佛灭度后马鸣、龙树,华严会上德云比丘,楞严会中势至菩萨,此土远公祖师、元公祖师、智者大师、清凉国师、法智祖师、慈恩法师、善导和尚、少康法师、慈云忏主、忠国大师、怀感法师、怀玉禅师、道安和尚、道绰禅师、省常大师、法照大师、草堂法师、孤山法师、大智律师、宗坦法师、源信禅师、义渊法师、万年一禅师、长芦赜禅师、天衣怀禅师、圆照本禅师、永明寿禅师、圆辩琛法师、中峰普应国师、天如惟则和尚、庐山十八大贤、普度优昙宗主,如上佛祖、知识皆修此道,又转以化人。我等何不效彼修持,愿生极乐世界?此等佛祖、知识还是未透禅关乎?钝根凡夫乎?着相驰求乎?古今多少尊宿,历代多少名贤,皆念阿弥陀佛求生净土,况我等下劣凡愚乎?叹今五浊恶世,余学难成,唯有念佛往生实为径捷。人而不知,真可悲焉;知而不修,愈可悲焉。呜呼!我今丁宁苦口,实无他故,只要诸人痛念生死,速急念佛,求生净土为主,兼参本性禅那。若得开悟,犹如锦上添花,非为分外;不能了明,仗佛愿力,亦得往生。既得往生,何愁不悟?得见弥陀之后,方知禅、佛、心三无差别,空、假、中三观融通。既达圆融之理,才识念而无念,生而无生,修而无修,证而无证,说而无说,无说而说,事即是理,理即是事,相即非相,非相即相,无量为一,一为无量,他佛即我佛,我佛即他佛,佛说法即我说法,我说法即佛说法,是为共一鼻孔,喜得任意卷舒。果到这个时节,始信吾今日之不诬言矣。

七三 天地神明戒杀文

或问曰:闻师慈悲,特来辨惑。

宗本曰:吾乃凡愚,但以直答。

或曰:师言劝善念佛、戒杀行慈,世之祭天地杀其牛马牲牷,献神明宰其猪羊六畜,何如?

答曰:天地仁慈,好生为大;神明忠正,恶杀为先。何以逆天理而颠倒做耶?若颠倒行之,反遭祸矣。正所谓“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曰:不杀固为上矣,将何为祭礼乎?

曰:祭礼只在诚敬,非在物命。不闻孔子曰:“虽蔬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岂不然乎?《大藏经》云:“佛告诸国王曰:‘欲得雨旸时若,谷果丰登,必须修道德,恤万民,施善政,戒杀生,可全天下之太平也。’”不见《华严经》云:“阎浮提内,五浊众生不修十善,专作恶业,杀、盗、邪淫,妄言、绮语、两舌、恶口,贪、瞋、邪见,不孝父母,不敬沙门,更相忿诤,互相毁辱,任情起见,非法谋求,以是因缘,风雨不时,苗稼不登,人民匮乏,多诸疫病,驰走四方,无所依怙。”呜呼!世人能依佛说改过自新,必得庶事祯祥,诸缘吉庆矣。又不见邵尧夫祝香文曰:“每日晨昏一炷香,谢天谢地谢三光。所祈处处田禾熟,但愿人人寿命长。国有忠臣扶社稷,家无逆子恼爷娘。四方平定干戈息,我若贫时也不妨。”大哉,言也!假若人人具此心,发此愿,自然感动上帝垂慈,天龙护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矣。正所谓祸因恶积,福缘善庆,理必然也。诸仁者,且岳帝至神,道通天地,尚且受闻禅师之戒,去血食,飨斋素,况蠢尔凡夫,乃恣杀物命,以事淫祠,求福得殃矣。岂不闻岳帝云:“天地无私,神明暗察,不为享祭而降福,不为失礼而降祸。”至哉,言也!奉劝祀神者,能具素馔,为之诵经回向,则神与我俱获善福,何必杀生以祭乎?不然,更听古人一偈。偈曰:

一切众生无杀业,十方何处动刀兵。
家家户户常修善,天下何愁不太平。

七四 事亲大孝戒杀文

或曰:父母年高,须当食肉,若不杀生,将何奉养?

答曰:凡俗鄙见如此,大圣则不然乎!行孝非在乎杀生,只在乎劝善。若父母有过,则当谏之。三谏不从,则当号泣。若不如斯,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亦如《孝母经》言:“子之养亲,甘露百味以恣其口,天乐众音以娱其耳,名衣上服以耀其体,两肩荷负,周流四海,惟孝之大,莫尚乎兹。佛言:‘未为孝矣。若亲顽暗,不奉三宝,凶虐残戾,作诸恶业,子当谏之,令发信心,归依正道,常行六度,慈悲喜舍,于善知识,时常恭敬,听从教法,念佛修行,愿出苦轮,愿生乐土。依此行孝,方名报恩。若不如斯,徒为人子。’”不见长芦赜禅师作《劝孝文》一百二十篇,前百篇言孝养甘旨,为世间之孝;后二十篇劝父母修净土,为出世之孝:“世间之孝,一世而止;出世之孝,无时而尽。能使父母生净土,莫大之孝也。父母现在,而不以此劝勉,他日徒尔伤心,徒为厚礼。《观经》前后两说孝养父母为净业,即此意也。”又曰:“父母信知念佛,莲池下种时也;一心念佛,莲华出水时也;念佛功成,华开见佛时也。孝子察其往生时至,预以父母平生众善聚为一疏,时时对父母读之,要令父母心生欢喜。又请父母坐卧向西而不忘净土,设弥陀像,然香鸣磬,众人助念不绝。气断之时,愈加用意,无以哀哭,失其正念。父母得生净土,岂不嘉哉!平生孝养正在此时,寄语孝子顺孙,无忘此事。”若要尽其世礼,直待气断多时,方可哀泣。正断之时,甚为不可。又况从古以来,念佛往生西方者非一,略举数条,以为念佛者鉴。所以乌长国主睹众圣以来迎,隋文皇后乘异香而西迈,姚行婆请佛相待,宋世子侍母同归,可谓一超直入如来地矣。

或曰:依此行持,实为大孝。若无鱼肉,将何养亲?

答曰:汝之愚痴,深为可愍。世间香洁素味极多,何必鯹膻臭秽鱼肉。

曰:师言明矣。

曰:切在奉行。

七五 待客解嘲戒杀文

或曰:宾客亲友到来,若不杀生礼待,则大逆人情,皆讥笑某迂阔悭吝矣。

答曰:愚夫不明,便怀畏缩。若明佛理之人,反劝亲友斋戒念佛,同往西方,何惧其讥笑之言乎?只是主人自贪口腹,故出此言。若明因果罪福,此事断不肯为。何以故?要知所食之肉,皆是累世六亲、多生眷属,只因改头换面,各不相知。呜呼!使食肉者有宿命智,则其心苦痛,食亦不下咽矣。

或曰:世人闻此言,多疑骇不信。且众生无边,岂必所食者恰值往昔亲属耶?

答曰:佛智见无量劫事,众生累劫轮回,处处受生,皆曾互为亲属,但凡眼不见,故食之何知。传记商纣囚西伯,密烹其子饷之。西伯食之不知,纣喜曰:“孰谓西伯圣?食其子肉而不知!”噫!以西伯之圣,尚不能辨其子之肉,况凡眼岂能识其往劫六亲乎?不见《楞伽经》云:“佛观众生轮回六道,同在生死,递相食啖,无非亲者。”又云:“为利杀众生,以财网诸肉,二俱是恶业,死堕号叫狱。”故知杀害及以食啖,真地狱中之罪人也。嗟乎!作一时之容易,受万劫之艰难,果报到头,无所逃矣。诸仁者,若顺众生之妄情,则逆诸佛之大智。能具大觉之悲智,使宾主皆解脱矣;若尽凡夫之世情,令彼此俱沉坠矣。呜呼!其轻重得失为何如?智者审择焉。

七六 分产解冤戒杀文

或曰:世之分产者,有难生乎?有易生乎?易生者则不问,难生者多有杀生保救,何如?

答曰:将油救火,其火愈焚。世之难生者,皆从杀业中来。前冤尚解不彻,后冤岂可复结?不见经忏云:“宿无冤债者,顷刻生下,令其产母不觉不知。若是冤家,三朝两日,不即与娘分解,使其产母腹中犹如刀割。一人痛苦难当,合家惊惶忧惧。”又有多种难生,愈加苦痛:或拗茅生,或踏莲花生,或推肠生,或先是左手左脚生,或是右手右脚生,或横倒生,或把婴儿割碎而生。如此多种难生,实从杀业所感。冤尤重者,或子以得生,母因产绝;或母虽得命,子便倾殂。再有冤业重者,母子俱亡,同入地狱。如此者,皆因杀生并众恶也。

或曰:师理甚明,乞传保命解冤之法与世间,亦是一大方便。

曰:如是!如是!若要保其母子双全,听从吾之教法:一切怀妊妇人,不得吃狗肉、鳝鱼、鸟雀、螺蛳之类,惟要预先斋戒精严,顶礼陀罗尼经三五部,或《观音经》五七卷,忏罪解冤,祈福保命,再能作诸善事,买命放生,必得母子双全,消灾延寿。若不如此,后悔难追。

又问:世之把儿女浸死者如何?

答:愚人理性不明,造此杀业。且人之生来者,富贫寿夭皆前定也,何苦将儿女淹弃血盆?实为可痛。呜呼!宁可不长成而自死者,无有冤愆;若故意而浸死者,必然受报。诸仁者,若不改过自新,作为谋杀之论。莫说佛法中有罪,律法中亦不容矣。

七七 庆生报本戒杀文

或曰:人逢生日,只说庆生,广杀物命生灵,严设笙歌酒礼,招邀乡邻亲友,连日畅饮欢娱,何如?

答曰:愚夫之见如此,贤者则不然乎!若要庆生延生,必须好生放生。杀生庆生,无有是处。要知己之生日是母之难日,不思报答亲恩,反以造罪作乐。当思慈母十月怀胎、三年乳哺,受了多少辛苦,担了多少忧劳。及至产时,命若风烛,血晕在地,久乃方苏。尔时其母不顾自身,且问生下孩儿是男是女,得圆满否,身相具足否。果得具足,始乃心安。家有办者,觅奶代养。家若无力,娘自唤养,甘乳饮饲。抱惜如珠,不净污体,亦不生嫌;寒暑逼身,还自洗涤。推干就温,咽苦吐甘,抚养成人,至年长大,正所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深恩,昊天罔极”。是故《胎骨经》言:“阿难白佛言:‘世尊,大千界内,何事最大?愿佛慈悲,方便解说。’佛言:‘世间万法,莫过父母劬劳恩大。’”诸仁者,由此观之,粉骨碎身未足为报。不闻弥勒《劝孝偈》云:“堂上有佛二尊,懊恼世人不识。不用金彩妆成,亦非旃檀雕刻。只看现在爷娘,便是释迦弥勒。若能供养得他,何用别作功德。”呜呼!大圣尚致此言,况凡下乎?为人不报亲恩,不如禽畜。更不闻之:羊能跪乳,乌能返哺,岂虚诳哉!

或曰:师言切当,敢不听从。何以行持,可名报德?

答曰:人之生日到来,须要预先斋戒,严洁道场,或供佛斋僧,或诵经念佛,或至诚礼忏,或买命放生。果能如是,名报亲恩。存者福乐百年,亡者超升佛国。非但利益父母,抑亦自增福田。若不如斯,是为大逆。

七八 许愿保安戒杀文

或曰:世人许愿杀生者不一,略举几种以陈之:或因官讼者,或为病苦者,或禳水火者,或求名利者,或镇家宅者,或保途路者,或安乡境者,或祈五禾者,有先杀而保安,有后杀而还愿,何如?

答曰:汝之一说,使我呜噎不能言也。

曰:然虽如是,伏乞开明。

曰:向不云乎:人遭灾祸年荒者,皆从杀业所感也。何则?十恶之中,杀业极重。不见《正法念经》云:“造一所寺不如救一命。”故谚有之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即此意也。要知人与畜,形则异,命则同矣。《涅槃经》云:“一切惜身命,无不畏刀杖。恕己可为喻,勿杀勿行杖。”虽复禽兽之殊,保命畏死。且人有微小痛痒尚不能忍,况可受其刀砧耶?噫!令他痛苦,保我平安,无有是处。先德云:“误伤误杀,尚答余殃;故作故为,宁逃业迹。”嗟乎!若欲保安许愿,须将众善奉行:或供佛斋僧,或印经造像,或买命放生,或济贫救苦,或念经礼忏,或露罪解冤,或修桥砌路,或普施茶汤。果能如是行之,必得随心满愿。吁!今人欲遂心愿者,何不观古人之行事哉!至如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活人,高折五株之桂。度蚁有状元之报,护鹅获菩萨之因。杨生救雀,报以玉环;孔氏放龟,酬之金印。正所谓行慈不求果报,自是果报不忘,皆得富贵绵长,子孙昌盛。又,孙真人解衣赎蛇,得水府活人之方,遂登仙籍;寿禅师盗库救生,为宗门大善知识,证佛菩提。呜呼!世人不知戒杀放生,反以颠倒造作,实可悲哉!

七九 救患谄祭戒杀文

或曰:世之染病者,见服药无效,遂杀猪羊六畜,谄祭神鬼求安,何如?

答曰:雪上加霜,苦中添苦。不知《因果经》云:“今生短命多病者,皆从杀业中来。”何不忏悔前愆?反以加增后罪,杀他死,救吾生,人心安在?苦他身,保我命,天理不容。

问:亦有杀生谄祭而病痊者,何也?

答:命当不死而病痊,非杀生而病痊也。何则?若杀命救得命,世间王侯将相、富贵人民,应得长生在世,何期又有多病夭促耶?只要知命乐天,自得无灾少病。纵有祸患临身,皆是宿业所感。不见《论语》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又云:“非其鬼而祭之,谄也。”“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呜呼!能依孔子行事,何必谄祭邪神?若不如斯,反损寿矣。不见《药师经》云:“世人不知行善积德,反信邪魔外道、妖孽之师,妄说祸福,便生恐动,心不自正,卜问觅祸,杀种种众生,解奏神明,呼诸魍魉,请乞福佑,欲冀延年,终不能得。愚痴迷惑,信邪倒见,遂令横死,入于地狱,无有出期。”正所谓求荣而反辱,非君子之行事也。

或曰:若不保救,于心何安?

答曰:便要保救,非在杀生。须用全家斋戒,净厨净坛,或告斗禳星,或诵经礼忏,或买命放生,或妆画佛像。如斯行事,佛祖许之。何以故?行了善事命终,也得超生善道。非但死者超升,亦使见存获福。若不信之,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八十 利益亡人戒杀文

或曰:多见世人死亡,不信佛法行事,反以杀生办酒,接客出丧,何如?

答曰:仁者之言甚善,吾亦不能救之。

曰:何谓也?

曰:贪食酒肉者多,诸佛救他不得,况我一人乎?

曰:然虽如是,亦有信者行之。

曰:善哉!善哉!不见《地藏经》云:“尔时地藏菩萨白佛言:‘世尊,我观阎浮众生,举足动念,无非是罪。纵修善事,多退初心。若遇恶缘,念念增长。不逢知识劝化修持,展转受苦不息。’”又云:“‘若人父母眷属命终,宜为设福以资前路:或悬幡盖及然油灯,或转读尊经,或供养佛像,乃至念佛菩萨名号,历在亡人耳根,纵有罪业,亦得消除。更为身死之后,七七日内修斋念佛,能使亡者超升,见存获益。是故我今对佛世尊及天龙八部人等,劝于阎浮提众生,临终之日,慎勿杀害,拜祭鬼神。何以故?无纤毫之力利益亡人,但结罪缘,转增深重。假使亡人在生修善,应得超升,遇此阳眷恶缘,反堕恶道。何况不修之人,能得脱苦?譬如有人从远地来,绝粮三日,所负担物,强过百斤,忽遇邻人更附少物,转复困重。’说是语时,会中有一长者,名曰大辩,合掌恭敬,问地藏菩萨言:‘大士,南阎浮提众生命终之后,小大眷属为修功德,乃至设斋,是命终人得解脱否?’地藏答言:‘长者!我今为未来、现在一切众生,承佛威力,略说是事,汝今再问,利益愈多。若人命终之时,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或经中一偈一句,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虽得解脱,七分之中,而乃获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受。吾劝善男女等,闻健自修,分分己获。长者!若修度亡佛事,宜用严洁香羞,殷勤礼敬。若不如斯,存亡少益。’尔时长者欢喜合掌而退。”呜呼!先圣慈悲方便,只要后人信行。后人不信不行,孤负先圣遗训。噫!世人慎终追远,正在此时,不可不谨。

八一 预修超荐戒杀文

或曰:世之预修者颇多,立志持斋者不一,或持三年者,或持周年者,或持正、五、九者,或持正、七、十者,或持佛诞日者,或持十斋者,或持六斋者,或持朔、望、三、八者。此等未斋之先,多有杀生买肉以关素,后至年月日时未满,就便杀生买肉以破斋,何如?

答曰:发心固为美矣,只缘理性不明。不知持斋者,正为戒杀也。何故福未修而罪先作,善未圆而恶就加?此等乱作胡行,焉可谓之斋也?莫说无功,惟恐有罪。若肯一心长斋念佛,决定往生净土。若不如此,依旧轮回,遂使来生有罪有福,有苦有乐。何则?受苦受患之时,是杀生造罪之报;受福受乐之时,是持斋积善之报。子若不信吾言,现有四种之人可验:今生或有福有寿者,有福无寿者,无福有寿者,无福无寿者。

或曰:此上四种之疑,乞师明矣。

曰:今生有福有寿者,前世布施及斋戒也;有福无寿者,虽布施不戒杀也;无福有寿者,专持斋不舍财也;无福无寿者,又悭贪又杀生也。

或曰:此疑虽决,再问一端:世之或修延生功德者,或为度亡佛事者,多有未做功果之前,尽说请人扶持,先杀生办酒以待众,后至功果未了,妄称关堂安神,就杀生置酒以开筵,何如?

答曰:此等愚夫,可悲可痛!譬如有人以血污身,还将血洗,能得净乎?此等因果不知,反加存亡罪苦。故寒山、拾得云:“昨日方设斋,今朝宰六畜。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狱。”呜呼!持斋功德未满一分,而杀生之罪已具百分矣。如此者,焉得利益存亡,阴超阳泰?若修功果,酒尚不应饮破,况杀生食肉乎?《金光明经因果》云:“宋朝绍兴年间,淮阴有小民丧女,经寒食,恨无以为荐,其母截发卖钱六百,将欲请僧做佛事。忽有五僧门前经过,遂迎请入。其僧转相推托,良久一僧肯之。即访诸邻,得《金光明经》一部。读诵已竟,回向就斋而去。街上忽偶向之四僧,邀共酒家就座,忽闻窗外有声,呼转经僧莫饮酒。僧问何人,遂泣曰:‘我看经家亡女也。沦滞冥途日久,今蒙师课经功德,方得脱罪超生。师若饮酒破斋,令我依前沉坠。’言已不见。僧惭而退。其后五僧全持斋戒,念佛参禅,皆得果证菩提,咸作人天眼目。”吁!一鬼度五僧,正此谓也。如是因果昭然,岂可饮酒食肉?若不斋戒精严,功果亦无益矣。

八二 慈心不杀放生文

或曰:持斋不食肉,胜如放生,何如?

答曰:不食肉者,但能绝杀缘,仅免一己之过,而无济物之功也。佛所以教人持斋者,正欲增其慈悲心也。今之斋者,虽自不食肉,亦不肯放生,是名无慈悲之人也。十方诸佛怜愍众生如子,今见人杀佛之子,力可救而坐视不救,虽不食其肉,亦名大破斋矣。戒经有三种净戒:摄律仪戒,无恶不断,即诸恶莫作也;摄善法戒,无善不积,即众善奉行也;饶益有情戒,无生不度,即普救一切众生也。若不能放生,救众生苦,即名大破戒矣。嗟乎!终年素食,曾无济物救苦之功;一旦舍财,便有赎命放生之德。昔我佛尚割身肉以贷鸽,为佛弟子者不能舍幻财以赎命,有何面目以见佛哉!

问:放生固为慈悲,云何不放鸡、鹅、猪、鸭、牛、羊等,偏放鳅鳝、禽鱼、螺蛳之类耶?

答:世间有二种畜生:一者受决定杀果,如鸡、鹅、牛、羊等是也。缘其前世决定不信因果,欢喜决定行杀,无忏悔心,故今世为畜生,受决定杀果,无所逃而待烹矣。虽遇放生之人,亦不能救之矣。二者受不定杀果,如禽鱼等是也。缘其前世虽作恶业,或出于不得已,或杀已生悔,故今世为畜生,受不定杀果。若遇好杀之人,必遭烹杀;若遇慈悲之人,临死亦得活也。今有一等邪见之徒,自不能放生,反阻人放生;自不能断杀,反劝人行杀。此等之辈先入地狱受无量苦,后堕畜生受决定杀,虽遇慈悲者,亦不能救也。

曰:若要放生,必须财力;若无财力,将如之何?

曰:富贵之人,民心风俗所系,最可摄化。若能广兴佛教,大振慈风,真可移风易俗。不闻颜鲁公随所守郡立放生池,张无尽作监司撤淫祠、禁杀业、施《华严论》?此皆菩萨之行也。若无财力者,则当广说佛语,种种劝化,见放生者随喜赞叹,常发大愿,愿我财力充足,广行方便,愿如观世音菩萨救众生苦,愿如普贤菩萨随顺众生,众生界尽,我愿无穷。果能如是行持,现世肉身菩萨。

八三 普劝戒杀决疑文

或曰:闻师之言,凡冠婚丧祭等事皆不可杀生?

曰:然。

或曰:世人不信,将如之何?

答曰:尽在吾之本心,由他自作自受。且佛只能度有缘,不能度无缘;佛能度信者,不能度不信者。何以故?把手牵他行不得,令人自肯乃相应。不见《遗教经》云:“佛如良医,知病说药,服与不服,非医咎也。又如导师,导人善道,闻之不行,非导过也。”佛尚如此,何况吾乎?先德云:“天堂地狱门相对,任君那往一条行。”诚哉,是言也!

或曰:如师之说,实有六道三涂,轮回受苦。

曰:若无六道轮回、三涂八难,老僧亦不肯持斋戒,断酒肉,苦参禅,勤念佛。因是有轮回苦楚,才肯念佛修行,愿舍娑婆,愿生净土。我以直告仁者,要见世上之人,谁不爱色欲、不好酒肉、不贪名利、不愿富贵?吾知此是轮回苦本,是以不谋不求也。《法华经》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

或曰:世人皆说不生不灭,师何以专劝戒杀也?

答曰:此等邪解谤法之言,阿鼻地狱饶他不得。何则?不生不灭之言是最上一乘道理,岂容世人反经非圣哉!要知色相有坏有成,佛性不生不灭。不生不灭者,又是真如性中之体用也。真空之体不生、妙有之用不灭,先天之道即不生、后天之道即不灭,寂然不动是不生、感而遂通是不灭,诸恶莫作谓不生、众善奉行谓不灭是也。呜呼!如斯至妙之理,非具眼人,孰能达此哉!

曰:师善辨焉。

曰:岂好辨哉,不得已也!如我之心,普愿十方皆极乐矣,一切众生尽成佛矣。

或曰:师之悲愿,久已知之。吾之疑惑,今已断除。即此拜辞之后,一心念佛修行。

宗本曰:善哉!善哉!但愿如是。汝若有疑未决,可看《仁孝劝善书》《慈心功德录》。

曰:奉命受持。

八四 太上东岳垂训文

《太上感应篇》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所以人心起于善,善虽未为,而吉神以随之;或心起于恶,恶虽未露,而凶神以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后自改悔,久久必获吉庆,所以转祸为福也。

东岳圣帝云:天地无私,神明暗察,不为享祭而降福,不为失礼而降祸。凡人有势不可尽倚,有福不可尽用,贫困不可尽欺。此三者,乃天地循环,周而复始。故一日行善,福虽未至祸自远矣;一日行恶,祸虽未至福自远矣。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损人安己,切宜戒之。又云:一毫之善,与人方便。一毫之恶,劝人莫作。衣食随缘,自然快乐。筭甚么命,问甚么卜。欺人是祸,饶人是福。天网恢恢,报应甚速。谛听吾言,神钦鬼伏。

八五 紫虚元君戒谕文

福生于清俭,德生于卑退,道生于安静,命生于和畅,患生于多欲,祸生于多贪,过生于轻慢,罪生于不仁。戒眼莫视他非,戒口莫谈他短,戒心莫恣贪瞋,戒身莫随恶伴。无益之言莫妄说,不干己事莫妄为。默,默,默,无限神仙从此得;饶,饶,饶,千灾万祸一齐消;忍,忍,忍,债主冤家从此尽;休,休,休,盖世功名不自由。忠君王,孝父母,敬尊长,奉有德,别贤愚,恕无识。物顺来而勿拒,物既放而勿追。身未遇而勿望,事已过而勿思。聪明多暗昧,筭计失便宜。损人终自失,倚势祸相随。戒之在心,守之在志。为不节而亡家,因不廉而失位。劝君自警于平生,可叹可惊而可畏。上临之以天神,下察之以地祇。明有王法相继,暗有鬼神相随。唯正可守,心不可欺。戒之!戒之!

八六 康节先生劝善文

上品之人,不教而善;中品之人,教而后善;下品之人,教亦不善。不教而善,非圣而何?教而后善,非贤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是知善也者,吉之谓也;不善也者,凶之谓也。吉也者,目不观非礼之色,耳不听非礼之声,口不道非礼之言,足不践非礼之地。人非善不交,物非义不取。亲贤如就芝兰,避恶如畏蛇蝎。或曰:不谓之吉人,则吾不信也。凶也者,语言诡谲,动止阴险,好利饰非,贪淫乐祸,疾良善如雠隙,犯刑宪如饮食,小则殒身灭性,大则覆宗绝嗣。或曰:不谓之凶人,则吾不信也。《传》有之曰:“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汝等欲为吉人乎?欲为凶人乎?

八七 无际大师心药方

大师谕世人曰:凡欲齐家治国、学道修身,先须服我十味妙药,方可成就。何名十味?好肚肠一条,慈悲心一片,温柔半两,道理三分,信行要紧,中直一块,孝顺十分,老实一个,阴骘全用,方便不拘多少。此药用宽心锅内炒,不要焦,不要躁,去火性三分,于平等盆内研碎,三思为细末,六波罗蜜为丸,如菩提子大,每日进三服,不拘时候,用和气汤送下。果能依此服之,无病不差。切忌言清行浊,利己损人,暗中箭,肚中毒,笑里刀,两头蛇,平地起风波。已上七件,速须戒之。此前十味,若能全用,可以致上福上寿、成佛作祖。若用其四五味者,亦可以灭罪延年、消灾免患。各方俱不用,后悔无所补,虽有扁鹊、卢医,所谓病在膏肓,亦难疗矣。纵祷天地,祝神明,悉徒然哉!况此方不误主顾,不费药金,不劳煎煮,何不服之?偈曰:

此方绝妙合天机,不用卢师扁鹊医。
普劝善男并信女,急须对治莫狐疑。

八八 劝行忍辱撮要

《论语》云: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亲,是惑欤!小不忍则乱大谋。

《景行录》云:人性如水,水一倾则不可复,性一纵则不可反。制水者必以堤防,制性者必以礼法。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得忍且忍,得戒且戒。不忍不戒,小事成大。一切诸烦恼,皆从不忍生。忍是快活路,世上少人行。忍是心之宝,不忍身之殃。舌柔常在口,齿折只为刚。思量这忍字,好个快活方。片时不能忍,烦恼日月长。愚浊生瞋怒,皆因理不通。休添心上焰,只作耳边风。长短家家有,炎凉处处同。是非无实相,究竟总成空。

张敬夫曰:小勇者,血气之勇也;大勇者,礼义之勇也。血气之勇不可有,礼义之勇不可无。知此则可以见情性之正,而识天理人欲之分矣。恶人骂善人,善人总不对。善人若还骂,彼此无智慧。不对心清凉,骂者口热沸。正如人唾天,还从己身坠。我若被人骂,佯聋不分说。譬如火烧空,不救自然灭。瞋火亦如是,有物遭他爇。我心等虚空,听你翻唇舌。

先德云:“凡事留人情,后来好相见,诚哉,是言也!”又云:“子张欲行,辞于夫子,愿赐一言为修身之美。夫子曰:‘百行之本,忍之为上。’子张曰:‘何为忍之?’夫子曰:‘天子忍之国无害,诸侯忍之成其大,官吏忍之进其位,兄弟忍之家富贵,夫妻忍之终其世,朋友忍之名不废,自身忍之无患祸。’子张曰:‘不忍何如?’夫子曰:‘天子不忍国空虚,诸侯不忍丧其躯,官吏不忍刑法诛,兄弟不忍各分居,夫妻不忍令子孤,朋友不忍情意疏,自身不忍患不除。’子张曰:‘善哉!善哉!难忍!难忍!不忍非人,非人不忍。’”

释迦《遗教经》云:“汝等比丘,若有人来节节支解,当自摄心,无令瞋恨,亦当护口,勿出恶言。若纵恚心,则自妨道,失功德利。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欢喜忍受恶骂之毒如饮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则破诸善法,坏好名闻,今世后世,人不喜见。当知瞋恚甚于猛火,常当防护,勿令得入。劫功德贼,无过瞋恚,甚不可也。”《华严经》云:“一念瞋心起,百万障门开。”可不忍乎?既然如此,僧俗男女悉当忍之。

八九 劝人敬惜字纸

《大明劝善书》云:士之隶吾籍者,皆须敬重字纸。且如宋朝王沂公,其父见字纸遗地者必撮拾,以香汤洗过焚之。一夕梦先圣抚其背曰:“荷汝敬重吾字纸之勤也。恨汝老矣,无可成就,他日当令曾参来生汝家,显大门户。”未几果生一男,遂名王曾,读书聪明,及状元第。以此推之,切不可抛撒、践蹋。能依先训之言敬惜字纸,生生世世得大辩才,不如是者得大罪报。

偈曰:

世间字纸藏经同,见者须将付火中。
或送长流埋净处,赐君福寿永无穷。

儒宗立五典,释道启三宗。
一切闲文字,皆与藏经同。
愚痴无见识,多抛粪秽中。
堕身千万劫,永作厕中虫。

惜字万千,延寿一纪。
子贵孙贤,绵绵不已。

诸仁者,再能行善戒杀、持斋念佛,决定往生净土,面见阿弥陀佛。此事真实不虚,唯要信受奉行矣。

九十 劝修西方净土

龙舒曰:人生时,父母、妻子、屋宅、田园、牛羊、车马,以至台凳、器皿、衣服、带索等物,不问大小,或祖父以传于己,或自己营造而得,或子孙或他人为己缉累而得,色色无非己物。且如窗纸虽微,被人扯破,犹有怒心;一针虽微,被人将去,犹有吝心。仓库既盈,心犹未足;金帛已多,营犹未止。举眼动步,无非爱着。一宿在外,已念其家;一仆未归,已忧其失。种种事务无非挂怀,一旦大限到来,尽皆抛去。虽我此身犹是弃物,况身外者乎?静心思之,恍如一梦。故庄子云:“且有大觉,然后知此其大梦也。”古人有言:“一日无常到,方知梦里人。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妙哉,此言也!余故用此后两句添以两句而成一偈云:“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但念阿弥陀,定生极乐国。”盖业者,谓善业、恶业,此皆将得去者,岂可不以净土为业乎?

有了明长老为众普说,指此身而言曰:“此为死物,其内鱍鱍地者为活物。莫于死物上作活计,宜于活物上作活计。”余深爱此语,故常为人言之。凡贪种种外物以奉其身者,皆是死物上作活计也。世人虽未能免此,当于营生奉身之中,挪顷刻之暇回光自照,以留心于净土,乃活物上作活计也。且如汲汲营生,虽致富如石崇,贵极一品,终有数尽之期,岂若净土之无尽也!

九一 普劝修持净土

龙舒曰:凡受师友之训诲、恩地之提挈、交游之礼遇,悉皆告以净土而为之报。以至于一切人,或有一饭一茶之恩,或一言一坐之接,下至仆隶有事我之劳,凡吾受用处一切致力者,皆以此告之,使脱离苦海。非唯此耳,凡一切知与不知、识与不识,皆欲以是化之,使共生净土。又非唯此耳,释迦佛在世时,有一国难化,佛言与目连有缘,使往化之,其国人皆从化。众问佛云:“与目连有何因缘?”佛言:“往昔世目连曾为樵人,于山间惊起一群蜂子。目连乃发善言云:‘我得道后,尽度汝等。’今此一城人者,乃当时蜂子也。目连发此善言,故为有缘。”由此观之,非徒于一切人当劝修净土,一切飞禽走兽,下至蜎飞蠕动之类,凡有形相可见者,吾因见之,皆当为念阿弥陀佛数声,发善愿云:“愿汝等尽生极乐世界,我得道后,尽度汝等。”非徒于有形相可见者如是,其形相不可见者,吾亦当作是念、作是言。如此则吾善念甚熟,于一切众生皆为有缘,吾上品上生必矣,他时化度,无不乐从者也。

宗本曰:要知龙舒之心即是普贤之意,尽合金文,皆有所据。略引《梵网经》云:“若佛子常起大悲心,乃至若见牛马猪羊一切畜生,应心念口言:‘汝是畜生,归依三宝,发菩提心。’而菩萨入一切处,山林川野,皆使一切众生发菩提心。若菩萨不发是心者,犯轻垢罪。”诸仁者,当依佛祖之言,不失龙舒之劝,斯为美矣。

九二 预办净土资粮

龙舒曰:譬如人入大城中,必先觅安下处,却出干事,抵暮昏黑,则有投宿之地。先觅安下处者,修净土之谓也;抵暮昏黑者,大限到来之谓也;有投宿之地者,生莲华中,不落恶趣之谓也。又如春月远行,先须备雨具,骤雨忽至,则无淋漓狼狈之患。先备雨具者,修净土之谓也;骤雨忽至者,大命将尽之谓也;无淋漓狼狈之患者,不至沉沦恶趣,受诸苦恼之谓也。且先觅安下处者,不害其干事;先备雨具者,不害其远行。是修净土者,皆不妨一切世务,人何为而不修乎?虽罪恶人亦可以修。何则?譬如铁石虽重,赖舟船力,可以渡江;一针虽轻,不赖舟船,江不可渡。盖谓人有重罪,仗佛力者,可生净土;罪恶虽轻,不仗佛力,亦不得生。又如虮虫万死万生,不能一里;若附人身,千里可至。仗佛力而生净土者,亦复如是。强健之时,若不预办,闭眼之后,将奈之何?必须火急修持,求生净土。世间昼必有夜,寒必有暑,人所共知,不可隐者。若曰生必有死,人乃讳之,不肯说出,何太蔽乎!诸仁者,此时不修,可痛惜哉!可痛惜哉!

九三 临终正念往生

知归子问善导和尚曰:世事之大,莫越生死。一息不来,便属后世;一念差错,便堕轮回。小子累蒙开诲念佛往生之法,其理甚明。又恐病来死至之时,心识散乱,仍虑他人惑动正念,忘失净因。伏望重示归径之方,俾脱沉沦之苦。

师曰:善哉,问也!凡一切人命终欲生净土,须是不得怕死。常念此身多苦,不净恶业种种交缠,若得舍此秽形,超生净土,受无量快乐,解脱生死苦趣,乃是称意之事,如脱弊衣,得换珍服。但当放下身心,莫生恋着。凡遇有病之时,便念无常,一心待死。叮嘱家人及看病人、往来问候人,凡来我前,为我念佛,不得说眼前闲杂之话、家中长短之事,亦不须软言安慰、祝愿安乐,此皆虚花无益之语。若病重将终之际,亲属不得垂泪哭泣及发嗟叹懊恼之声,惑乱心神,失其正念。但当同声念佛,助其往生,待气尽了多时,方可哀泣。才有丝毫恋世间心,便成挂碍,不得解脱。若得明晓净土之人频来策励,极为大幸。若依此者,决定超生,即无疑也。

又问曰:求医服药,还可用否?

答曰:求医服药,初不相妨。然药者只能医病,不能医命。命若尽时,药岂奈何?若杀物命为药,切不可也。

又问曰:求神祈福如何?

答曰:人命长短,生时已定,何假鬼神延之耶?若迷惑信邪,杀害众生,祭祀鬼神,但增罪业,反损寿矣。大命若尽,小鬼奈何?空自慞惶,俱无所济,切宜谨之。当以抄写此文贴向目前,令时时见之,免致临危忘失。

又问曰:平生未曾念佛人,还用得否?

答曰:此法僧俗、男女、未念佛人用之,皆得往生,决无疑矣。余多见世人于平常念佛礼赞,发愿求生西方;及致病来,却又怕死,都不说着往生解脱之事。直待气消命尽,识投冥界,方始十念鸣钟,恰如贼去关门,济何事也?死门事大,须是自家着力始得。若一念差错,历劫受苦,谁人相代?思之!思之!若无事时,当以精进念佛,竭力受持,是为临终大事。可谓一条荡荡西方路,径直归家莫问津。

九四 临终三疑

慈照宗主《净土十门》告诫云:念佛人临终三疑,不生净土:一者疑我生来作业极重,修行日浅,恐不得生;二者疑我欠人债负,或有心愿未了及贪瞋痴未息,恐不得生;三者疑我虽念弥陀,临命终时,恐佛不来迎接。有此三疑,因疑成障,失其正念,不得往生。故念佛之人切要谛信佛经明旨,勿生疑心。《十六观经》云:“至心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上至一心不乱,下至十念成功,接向九莲,令辞五浊。苟能心心不昧,念念无差,则疑情永断,决定往生。可谓十万亿程弹指到,丝毫拟议隔千山。

九五 临终四关

四关者,慈照宗主《净土十门》告诫云:凡夫虽有信心念佛,缘为宿业障重,合堕地狱,乘佛力故,于床枕间,将轻换重。若也因病苦故,悔悟身心,当生净土也。无智之人不了此事,却言我今念佛,又有病苦,反谤弥陀,因此一念恶心,径入地狱,此是一关也。二者虽则持戒念佛,缘为口谈净土,意恋娑婆,不求出世善根,为爱家园长旺,以致临终遭病,怕死贪生,信受童儿,呼神唤鬼,烧钱化马,杀戮众生。缘此心邪,无佛摄护,因兹流浪、堕落三涂,是二关也。三者或因服药须用酒鯹,或被亲情递相逼劝,此人无决定信,丧失善根,临终追赴王前,任王判断,是为第三关也。四者临终之际,思惟活业,系缀资财,爱恋眷属,心放不下,失却正念,故于家舍堕鬼趣中,已为祸祟,或为悭犬,或作蛇身,守护家庭,宛如在日,是为四关也。是以杨提刑言:“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诚哉,是言!凡修净土者,要当酌实蠲浮,思专想寂,念念弥陀,全身放下。但能坚此一念,便可碎彼四关,则净土莲台的非遥矣。可谓一句弥陀无别念,不劳弹指到西方。

九六 净业疏式

伏以(大意如此,妙用在人。凡修一切善事,皆要回向西方,临命终时,定生净土)佛愿度生,必用坚心念佛;凡能证圣,须当立志超凡。俯露愚衷,仰于大觉,切念众等叨居震旦,忝获人伦。荷三宝之慈悲,赖四恩之造化。乾坤覆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生成,父母劬劳养育。弗能报答,悚惧恐惶。茫茫火宅以煎熬,往往尘劳而染着。有怀克己,无善及人。此时不假修持,他日将何凭据?叹光阴而易迈,痛生死以难逃。当舍五浊之娑婆,求取九莲之净土。先明落处,实慕果以修因;渐履玄途,是从因而至果。涓取今月(甲午戊申)吉日,就(寺家)祗建净业道场。焚解脱之真香,点光明之慧炬。称念阿弥陀佛,赞扬菩萨洪名。讽诵金文,加持密语。具陈斋供,延奉圣凡。依按教仪,作诸功德。回向真如实际,报资恩有冤亲。法界众生,同圆种智。上祝皇帝万岁,太子千秋,文武官僚咸增禄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家家无饥馑之忧,户户有仓箱之积。更冀斋主等寿山叠翠,福海添波,吉星高照于身宫,瑞气长围于命座。门阑肃睦,老幼康宁。丙寇双沉,公私两利。所祈信心坚固,外障无侵;道念精专,内魔不起。阎浮报满,净土现前。仗佛威光,径登上品。伏愿菩提树长,影遮百万人天;优钵华开,香满大千世界。乡邻右族,均沾法雨之恩;昭穆先亡,尽赴莲池之会。劝善友递相究竟,愿佛法久住流通。凡居四序之中,悉赖万全之庇。

九七 行愿流通

盖闻三世如来,弥陀第一;十方佛刹,极乐称尊。至理本只唯心,初门必由因地。故知合抱之木,发于毫芒;千里之行,始于初步。嗟乎!日复一日,红紫乱朱,顿令修道之徒,遂以反成骨董。睹兹境界,岂可缄言;念彼痴迷,宁容坐视。思欲分条析理,广彼前闻;截伪续真,开兹后学。恨无慧辩,略露愚忱。采摭金文,指归净土。伏望三宝祖师作证,诸天神将护持。祈正法以长存,扫邪风而绝迹。庶使佛种不断,圣教复彰。有暗必明,无幽弗烛。盲者能见,聋者能闻,跛者能行,哑者能语。如饥得食,如裸得衣,如渡得船,如贫得宝。大矣!至矣!奇哉!罕哉!实乃捷径良方,宜当熟读详味。勿谓我人微而轻其法,勿谓我德薄而忽其言。若肯笃志行持,未必全无小补。噫!

假使顶戴经尘劫,身为床座遍三千。
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古圣既以如此,今人何不然乎?体取佛祖之心,用拔众生之苦。我以重重付嘱,切切丁宁:惟愿有力高贤刊印、流通、劝发,彼此轮回超脱,自他行愿圆成。是为菩萨发心,是名如来应世,雨大法雨,润泽群生。咸悟真常,同跻觉路。此集若得览过,乞劳转达与人。再能展转相传,方满吾之本愿。可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直音切字拾遗俱在末卷。

归元直指集下卷(终)

宗本山中小隐,为众道友索山居诗,述成百首附此。

山居百咏聊述鄙怀

山居古镜久埋尘,今日重磨气象新。
痕垢尽除光始现,分明面见本来人。

山居力学悟禅宗,日用先须达苦空。
不识本来真面目,拈华微笑丧家风。

山居幽隐白云深,学道先当要识心。
大则放之周法界,卷之则退不容针。

山居学道只求心,何必区区向外寻。
举步便应登宝所,莫将黄叶当真金。

山居返照看心田,退步原来是上前。
密密工夫无间断,必当参透祖师禅。

山居寂寂养良知,唯在当人自保持。
情念易来为道念,果然成佛已多时。

山居赤洒净无埃,终日如愚养圣胎。
本分生涯谁识得,世人咸笑我痴呆。

山居茅瓦竹为椽,守道安贫乐自然。
尽日闭关无别事,长伸两脚枕云眠。

山居风景异人间,云鸟飞行自往还。
物我一如忘彼此,柴门虽设未尝关。

山居自古远嚣尘,绝学无为闲道人。
风月满怀穷快活,高歌一曲和阳春。

山居老衲百无能,供佛常然一盏灯。
不假添油光灿烂,十方世界悉皆明。

山居日日是良朝,粝饭充肠水一瓢。
谁识老僧穷到底,庭前柏子当香烧。

山居枯淡果然穷,掀倒禅床懒下功。
圣解凡情俱不立,一轮明月照虚空。

山居门掩竹林幽,云自飞兮水自流。
守己安贫随分过,有人问我只低头。

山居出入放头低,不理人间是与非。
收拾身心归故里,免教带水又拖泥。

山居卜筑隐岩阿,免得随流逐世波。
知足安贫常快乐,木人齐唱太平歌。

山居景致乐天成,堪叹阎浮世不平。
逆顺是非多利害,莫如缄口过残生。

山居养拙度余年,荣辱分明在目前。
实乃世情朝暮改,必然沧海变桑田。

山居缩首得便宜,寂灭身心那个知。
不是偷安唯避祸,名枷利锁尽抛离。

山居无物作生涯,淡饭黄齑逐日挨。
富贵功名非我事,得宽怀处且宽怀。

山居一味菜根香,物外闲人岁月长。
逐日挨来牵补过,明朝何必预思量。

山居触处体安然,亦可方兮亦可圆。
只有两般除不得,饥来吃饭困来眠。

山居无事可评论,日未斜时便掩门。
富贵输他千万倍,清闲还我二三分。

山居茅屋两三间,乐道忘情不掩关。
鹊噪鸦鸣谈般若,清风明月伴僧闲。

山居一佛一炉香,静里乾坤日月长。
渴饮饥餐无别事,寒来向火暖乘凉。

山居洒落任吟哦,饭后茶来遣睡魔。
世上黄金何足贵,一身安乐直钱多。

山居遁迹万缘休,失落鞭绳懒看牛。
散诞无拘由我乐,诸人何不早回头。

山居老衲念成灰,倚杖闲观松竹梅。
佛祖尚然犹懒做,客来只得强相陪。

山居处事出寻常,莫使身心分外忙。
昔日赵州酬应懒,王来犹不下禅床。

山居深隐闭禅关,喜得浮生日日闲。
坐听松风谈妙法,大王嘉膳孰能餐。

山居归隐乐先天,默契真如教外传。
大道本来无所染,莫萌妄念污心田。

山居默坐是真修,学道无如歇念头。
衣里明珠原不失,何须辛苦外边求。

山居晦迹养真心,多少狂迷逐外寻。
始信古人言不错,无弦琴上孰知音。

山居回首自沉吟,丈铁焉能博寸金。
海有枯时终见底,世人至死不知心。

山居兀坐恰如痴,心地分明了了知。
风作松涛来聒耳,昂然不顾且歌诗。

山居遣兴偶成诗,人若耽诗亦是痴。
生死命根如未断,莫存知见把心欺。

山居峻险少人登,竹榻加趺一个僧。
愧我寂寥无伴侣,自知方寸冷如冰。

山居冷淡佛家风,实是身穷道不穷。
无价摩尼人罕识,可怜对面不相逢。

山居寂寞正相宜,好把良心养片时。
月照寒松明祖意,个中能有几人知。

山居风物自天然,大道昭昭在目前。
不识祖宗亲密旨,徒劳念佛与参禅。

山居包纳太虚空,万象森罗尽在中。
左右逢原皆佛事,不消棒喝不施功。

山居默坐悟真空,一法通来万法通。
非但我今能达了,恒沙诸佛体皆同。

山居随分即修行,无虑无忧过此生。
本有真空非悟得,圣人亦是强安名。

山居常抚不弦琴,一曲无生悦我心。
直下反闻闻自性,谁家屋里没观音。

山居独坐大雄峰,面面轩窗处处通。
云去云来遮不住,一乘高显太虚空。

山居空寂一禅僧,昼夜常持般若经。
始识众生原是佛,后来热水即寒冰。

山居遥窈自无尘,不假修持见本真。
真佛何曾离左右,今人便是旧时人。

山居如意任东西,大道何曾有悟迷。
好肉剜疮难下手,钵盂添柄亦成非。

山居高卧守清虚,饮啄随缘乐有余。
不用将心除妄念,要知妄念即真如。

山居虽是小茅庵,大道当阳直指南。
莫住化城忘宝所,重加精进急须参。
山居高隐白云中,多少盲迷不见踪。
向外寻真真转远,刻舟求剑枉施功。

山居平地有深坑,只贵当人具眼明。
伏虎降龙皆末事,法身不动悟无生。

山居独出众高峰,四壁无依彻骨穷。
说与世人浑不信,区区只得自消融。

山居寥落道人家,一种平怀度岁华。
饥吃金牛无米饭,渴来便饮赵州茶。

山居参学志孤高,为道忘躯不惮劳。
坐到五更天欲晓,青松滴露湿禅袍。

山居寄迹暂依栖,生死何曾有定期。
分付当人高着眼,急须打点出头时。

山居结草在重岩,喜得翻身出闹篮。
知足便为安乐国,莫教过分太无惭。

山居苦行一头陀,废寝忘餐自琢磨。
了得唯心真净土,方知极乐在娑婆。

山居胜境异寻常,普示诸人不覆藏。
水鸟树林宣妙法,高山平地总西方。

山居趺坐一蒲团,日用工夫在反观。
本命元辰知落处,舌头不被别人瞒。

山居客到问工夫,寂照双忘一字无。
莫怪老僧无法说,从来懒得起规模。

山居唯置一禅床,定里心忘法亦忘。
临济德山施棒喝,老僧不动见空王。

山居自在可藏身,天下知心有几人。
除却我家亲的子,世间宜假不宜真。

山居尘垢不相侵,自在逍遥乐道心。
此事人人皆可学,本来非古亦非今。

山居穷理自欢娱,不被虚名幻相拘。
三教本来同一体,非僧非道亦非儒。

山居静地暗嗟吁,红紫纷纷反乱朱。
要识先天皆此理,谷神太极即真如。

山居闲处乐清幽,散虑逍遥得自由。
沉默寂寥情念尽,昼眠夕寐万缘休。

山居空寂学无为,过去因缘莫要追。
现在尚应无所住,未来岂可预前思。

山居默坐养希夷,额下藏珠要保持。
开口向人言不得,点头唯许自家知。

山居独乐自家知,左右逢原任所之。
心地若能无挂碍,何妨说偈与吟诗。

山居孤迥在高崖,啸月吟风称我怀。
堪叹世人全不省,一轮真性永沉埋。

山居无事不开门,独坐穹心泯见闻。
纸帐梅花松月照,人间别是一乾坤。

山居深远路迢迢,大道无形本寂寥。
日里清风频扫地,夜来明月挂松梢。

山居独立势巉岩,明月清风一担担。
问我西来何祖意,前三三与后三三。

山居常把正门开,大道当机任客来。
若得老僧亲勘过,人人可作栋梁材。

山居欲入觅天真,先读开蒙上大人。
读到牢关知礼处,十方世界现全身。

山居深隐白云隈,风入松林震法雷。
惊动世间昏睡汉,速开两眼莫徘徊。

山居高照日先来,直下承当眼便开。
明了一乘圆顿旨,何劳又去访天台。

山居四畔起烟霞,石鼎焚香诵法华。
三界无安如火宅,老僧长驾白牛车。

山居夜半子规啼,瀑布岩前泻碧溪。
未到尽惊山险峻,曾来方识路高低。

山居休把自心瞒,始识登高眼界宽。
放去大千遮不住,收来只在一毫端。

山居知识异常伦,明镜当台辨验人。
妍丑难瞒都照出,本来明镜绝疏亲。

山居峭壁凛然寒,宝剑当轩孰敢看。
外道邪魔俱脑裂,老僧禅定正轻安。

山居别是一家风,不与人间趣味同。
木马奔嘶天外去,杳无音信绝行踪。

山居路险信难通,瞎汉焉能达此宗。
只许作家施手段,相逢尽在不言中。

山居客到问禅宗,始觉从前错用功。
开口已知来历处,可怜不识悟真空。

山居悟得一真空,那问南宗与北宗。
如意宝珠持在手,光明何处不圆通。

山居学道未为艰,唯有安心守道难。
百尺竿头重进步,一槌打碎祖师关。

山居回首叹归欤,识破元来总是虚。
莫去沿门穷乞食,自家衣里有明珠。

山居清苦不奢华,客到蒿汤便当茶。
具眼舌头知味好,通身洒落早归家。

山居常隐白云间,道在其中意自闲。
公案现成人不识,外循枝叶强追攀。

山居黄叶逐风飘,手握空拳亦不消。
佛祖只传家里事,逢人懒得口劳忉。

山居叶落悉归根,独露真常显法身。
此事不明多费力,百城烟水渺无垠。

山居道者有何能,法法全彰最上乘。
瞬目扬眉皆祖意,拈椎竖拂亦真情。

山居覆屋只苫茅,冷淡清虚绝世交。
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山居浑不厌居山,就树诛茅缚半间。
一个老僧犹是窄,岂容俗客到禅关。

山居见道已忘山,万法由来本自闲。
南北东西浑不辨,此身常寂太虚间。

山居满目是青山,峻叠崎岖行路难。
行到水穷山尽处,自然得到不空还。

山居亦在苦娑婆,百岁光阴一刹那。
尽此报身生极乐,前头险路已无多。

山居独处乐天真,明月清风转法轮。
一大藏经都说尽,不知谁是个中人。

山居百咏(终)

山居静里悟真空,普劝人间净土功。
一颗鬓珠亲受得,云林隐者远相从。

右木隐一偈

伏愿舍财助力者同生净土,书刻印行者悉赴莲池,信受持念者俱往乐邦,见闻随喜者共登安养;若取若舍者咸资彼岸,或顺或违者终证菩提,曰是曰非者面礼金仙,所赞所毁者亦成佛道。虚空有尽,我愿无穷。法界含灵,齐超苦海。

定融焚香谨志

时大明隆庆庚午季冬谷旦重刊